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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皆静,丝弦如笔,轻拢慢捻间氤开了墨,书写了一曲低吟。
琵琶女并非奏家国情怀,没有银枪裂帛的激烈,没有大漠长烟的空旷,没有戍边望月的孤独……
可偏生,让人看见了茫茫战场。
残阳如血,遍地英魂,天地间似乎只有一个琵琶女抱着自己冰凉的夫君,唱着一首家乡的小调。
轻轻浅浅,不见哀伤,没有埋怨,只有无尽的理解。
成华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琴声,不自觉就想到了师父寒宁。
可寒宁,明明已经离开了上京。
她垂眸轻轻一笑,怎么会有这样的琵琶乐,勾起许多往事。
她唇角渐渐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倘若这个时候,玄杳在手上,她一定隔着两层高楼,同那琵琶女比上一比。
不过,与此同时,成华脑中冒出来的,还有陆绶在浮图猎场夜宴上说的话:
故人琴声铮铮,决然洒脱?
故人名讳不能提,但故人所奏,终生难忘?
成华顿时没了欺男霸女的心思:“你们退下吧。”
说着,成华放下了一把金瓜子。
三位姑娘相互看看,忙不迭拿了起来,齐声下拜道:“多谢陆大人。”
陆绶耳朵边听见“陆大人”这三个字,就觉得难过。
他怎么会是流连花丛的人,哪怕只是名声在外也不可以!
就算他的名字背叛公主,也会让他无比怪异和心塞。
偏偏,这个始作俑者正看着他,以一种奇怪的眼神。
“殿下,你看着微臣做什么?”
公主并未立即答话,她玉手翻转,轻轻捏起旁边的两个酒盏,各自盛了一杯秦酒,推给了陆绶。
陆绶看着两盏酒,微微一怔。
他若喝烈酒,喝完一杯便醉,只是醉酒后与常人无异,故而游走官场,他向来是来者不拒。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喝完酒见了公主,就会很是逾礼。
他顿了一下,想起公主之前说的话。
她是,想要看着他醉酒后……
陆绶不自觉就攥紧了手,磨蹭起来。
公主向他挑了挑眉,这种情况,摆的很是明白:她想试试,他不能拒绝。
陆绶沉默良久,还是自暴自弃将那杯酒喝得干净。
耳边传来公主的声音:“今天琵琶女弹得怎么样?”
陆绶面色一如既往的正常,坦言道:“技艺高超,引人如入琵琶女的心底,着实感人。”
“只是,琵琶不好,拖了后腿。”
公主又问:“那与你的故人相比如何?”
陆绶猛然抬眸。
成华看得清楚,他的一双眼睛中映着她的面容。
不知是她面若芙蕖,还是陆绶的眼睛灿若星辰。此刻,她在他的眼中,似乎发着亮。
他长久的沉默,引得成华焦急:“快说,别用这种眼神勾\/引我。”
“就算勾\/引我也没用!”
陆绶喉结微滚,吐出两个字:“故人。”
成华随着琵琶仙寒宁学琵琶,自认也算是有些见识。
说句实话,今日的琵琶女若拿着她的玄杳,她都没有把握能比她高上一筹,可陆绶,竟然说他的故人厉害?!
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风华绝代的故人,让他至今都没有忘怀。
成华恹恹道:“陆绶,回府。”
“回去做什么?”
公主看着喝完酒硬气起来的陆绶,轻呵了一声:“你说回去做什么?”
陆绶顿时有些局促:“让、让我献身?”
“咳咳咳!”成华口中的秦酒一下辣进了喉咙。
她趴在桌子上咳嗽到上不来气,陆绶像是一眨眼就到了她身后,开始给她顺背。
成华脸憋成了红色,但还是“忙里偷闲”瞥了眼清俊正派的陆大人。
行啊,喝完酒比她还火热。
那等什么?
成华点点头,声音因为咳嗽带着几分沙哑:“满足你。”
“走,利索点,回府。”
寒宁许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抚过琴了,几曲弹完,她眉目里露出长久未有的痛快。
她站起身来,轻轻向众位听客行礼。
“寒宁大师一如既往,如听仙乐耳暂明*呐!”
“是啊,大师。”旁边一位男子附和道:“上次这么痛快的听曲,还是扶图猎场上,大师的弟子华裳县主所奏。”
寒宁本不在意这些恭维的话,只是在听见弟子时停了一瞬。
她的弟子只有一人,叫做小景,但这个小景,绝对不是华裳县主景荣枝。
她微微皱起眉,那时候小景在景国公府玩,名字里又带个“景”字,当时她只是想,小景必定是景家的什么人,并未多想。
后来每月的固定五六日,小景都会和她在小景家人的别院紫玉居见面。
此次她来上京,去过一次紫玉居,小景并不在。
只是,为什么小景会被传成华裳县主那样的贵女?
寒宁正要解释,却冷不丁瞥见了一个飞快下楼的“公子”。那个“公子”正拉着一个清俊的青年往外走。
这身姿,这背影……数年未见,可这一眼,寒宁立马就认出来了那个人正是小景。
许是担心此番错过,又不知何时见面,寒宁一改往日进退有礼,直接开口道:“小景!”
小景……
成华公主即将迈出扶风楼的脚步生生卡住,巨大的震惊像是海浪狂卷,向她袭来。
随后而来的,是多年相知相伴的师徒情谊,和又见友人的惊喜。
她几乎是颤抖着转过身,看着正在收琵琶的寒宁:“师父,你怎么、什么时候回来的上京。”
陆绶看着公主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直接向寒宁奔了过去。
他眯了眯眼,歪着头在思考:不知道此时给公主递过一个帕子,擦掉她含在眼眶勾人的泪水,是不是就会破坏了他们师徒相认的气氛?
公主与寒宁见面分外惹人眼泪,不仅是曲中人,还有旁边的听客。
众人看着一位身着男装但不掩绝色的姑娘和一位风韵犹存的当代琵琶大师互诉想念,不由就跟着进了故事里面。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声音微微道:“那姑娘,看上去不像是华裳县主呀!”
这一句像是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迅速激起?皱。
声音渐渐扩大,直到二楼醉意熏熏的卫侯世子卫砚迷蒙着眼睛,遥遥指着:“咦,那不是成华殿下吗?”
说着,踉踉跄跄就要下楼来行礼,结果脚步不稳,直接滑了下来。
卫砚酒醉的厉害,竟然还没感觉到疼,直接一个鲤鱼翻身,五体投地“哐”地磕了一个响头:“成华公主千岁金安!”
说罢,卫砚又抬起脸,努力辨认几番,憨憨道:“陆侍郎?卫砚仰慕、仰慕陆兄良久呐!良久!”
他抓住陆绶的衣袖:“随小弟喝一杯?”
眼下没人管卫砚发疯,扶风楼人潮暗涌一息,便安静下来。
连带着卫砚也像是受了惊,迷迷糊糊随众不说话。
这个寂静只维持了几息而已,旋即是爆发出来的致礼。
“草民参见成华公主,公主千岁金安!”
成华根本来不及应对卫砚给她搞出来的排场,她急匆匆看向寒宁,生怕她误会,因为多年的隐瞒而生气。
结果,她只看到寒宁面上温柔,那是一种无条件的理解。
她怀抱琵琶,盈盈下拜:“寒宁愿公主千岁金安。”
成华难以自持前去握住寒宁的手:“寒宁大师此番来上京要待多久,现下要住在哪?”
“并不会多久。寒宁想游遍大靖的大好山河,至于居所,我并不在意。”
成华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扶风楼老板。
老板急匆匆挤了过来:“草民见过成华公主,公主千岁金安!”
“刚刚草民玩笑冒犯公主,还请公主——”
成华抬手打断了她,“给本宫准备一辆车。”
她看向寒宁:“师父既然不能久留,那在上京的日子,不如就住在公主府,如何?”
寒宁停顿一息,她自小景第一次学琴就知道她并非普通人家,只是万万没想到,她是大靖唯一的嫡公主。
如今,她去公主府合适么?
踌躇间,她拉着的男子开了口:“大师,只管听公主的即可。”
寒宁终是点了点头。
成华心头浮上喜悦,向陆绶看过去,发现卫砚还在那里跪着。
她咬牙道:“起来。”
卫砚挣了一下,“麻了,起不来。”
成华的喜悦开始出现裂缝,她揉着额心,看着这位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世子爷,商量道:“那就滚一边,如何?”
“哦”,卫砚挪了一小步,看着陆绶的背影:“陆兄!喝酒啊!改日!”
扶风楼在成华公主走后,久久未停下议论,无论是什么原因,今日来扶风楼仿佛都是赚了。
宋珩摇了摇折扇,啧啧两声:“这帮粗鄙之人呐!”
说罢,他又指着躺在地上毫无风度可言的卫砚:“本王记得,这位卫世子的父亲卫侯爷,与你靖安郡王府很是交好。”
薛予羡从雅间悬挂着竹帘的幕遮下走了出来。
他一身星蓝色的锦袍,头戴银冠,面如美玉。只是眼底,似乎微微发着青。
“是。”
宋珩摇摇风流扇,感叹道:“靖安郡王府人脉深厚,在朝中盘根错节,卫侯尤为得力。”
“只是这卫砚偏偏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父子两人政见不和常有,我也是常用父王政见不和。”
“是么,”宋珩靠在栏杆上,一双眼睛上挑,说不出来的调笑:“我倒是听闻,他仰慕陆绶已久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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