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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游云像是丝丝缕缕的薄纱,轻轻挂在月亮旁,映照在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上。
江宥站在太极宫偏殿门口,看着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的贤妃娘娘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做奴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但像是贤妃娘娘这么执着的还真是少见。
都说这伴君如伴虎,后宫里的人各个跟人精似的,所有的娘娘们都是瞅着这个机会。
男人嘛,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见缝插针,说不定就扶摇直上了。
可陛下能是普通的男人?
昨日还有前日,后宫不知陆续来了多少位娘娘,一溜儿带着点心要向陛下请安。可不都是吃了闭门羹?
一次两次,谁还敢来触碰这个霉头?
也就眼前这位娘娘了。
江宥心里感叹一声:“贤妃娘娘,您站了一柱香了,这天色也晚了,不如就回去吧。”
贤妃倒是分毫不觉得自己站了这么久,“陛下在做什么,江总管?”
“这……”江宥略是支吾一下:“陛下心情不好。”
贤妃自然知道陛下心情不好。
今日说起来才是景皇后下葬的日子,再兼之陛下从未被人顶撞过,顶撞他的还是成华……
贤妃看了眼江宥:“不如江总管再为本宫通禀一次?”
江宥的一张肉乎乎的脸一下挤出来了许多为难的皱纹:“娘娘,别为难奴才了。”
“这几日,来这太极宫的娘娘不少,可是陛下除了朝臣,一个都不见。”
贤妃心里微微抽了一下,她原本就要放弃,要离开了,可这句“除了朝臣”像是拉着她的弦,她不自主又定住了。
她抬眸看向江宥:“本宫还是要请江总管通融。”
在江宥拒绝前,贤妃道:“陛下饮酒伤身,江总管负责不了,但本宫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由本宫一人承担。”
江宥瞥了一眼贤妃,只是犹豫了一小刻时间,便立马闪开了。
偌大的太极宫内殿,竟然一盏琉璃灯都没有点,暗沉的室内,像是爬伏在阴影的巨兽,让人莫名觉得逼仄。
方贤妃不由自主攥紧了些自己手中的方帕,轻微的呼吸声,都像是计算好才吐出来的,微不可查。
“江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猛地,熙明帝的声音从内殿更深处传来,方贤妃猝不及防,被吓得微微跳了一下。
脚步声????,熙明帝没了耐心一般:“听不懂?!”
“滚!”
“陛下,是臣妾。”
温婉小声地回答宛如潺潺的流水,熙明帝的声音突然顿住,半晌之后,他才看着站在盘龙柱下的女子:“你来做什么?”
贤妃停留良久,熙明帝现在正半卧在小榻上,他头发披散在身后,穿着单薄的寝衣,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随意地捏着酒盏。
紧靠着他的窗户开着,月色千里,不遗余力地点缀在他身侧……贤妃有时候在想,有些人,连月亮都是格外疼惜的。
不过,贤妃轻手轻脚凑了上去,在熙明帝似醉非醉的注视中绕到小榻外侧,关上了窗:“外面起了风,陛下喝着酒容易着凉。”
长久静默的时间里,贤妃只觉得自己和陛下正在无声地较劲,他们目光相抵,充斥着许多说不明白的情绪。
突然,熙明帝握住了贤妃的手腕,只是一使劲,贤妃就被带到了塌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你来做什么?”
贤妃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才慢慢道:“我只是、过来看看陛下。”
熙明帝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不明白,明明是江南水乡出来的温婉女子,平日里最是乖顺,怎么今天反而如此硬气。
擅闯太极宫、无视他的命令,甚至还敢带着怜悯去看他。
她怎么敢!
熙明帝松开了手:“你走吧,朕不需要。”
话音落,熙明帝才发觉他刚刚竟然握在一圈白纱上。
那是他之前没收住力气伤着的地方。
“……”
熙明帝别过脸,坐正了些:“来为成华求情?”
他从塌上起身,声音不咸不淡:“朕知道了。”
方贤妃看着又恢复严正的陛下,慢慢从刚刚的桎梏里回过神来,她整理了一下宫服,侧身坐了起来。
“陛下,臣妾只想说一句,别自责,也别埋怨娘娘。”
埋怨娘娘?
熙明帝愣了一下,旋即慢慢染上几分阴鸷,他唇角若有若无勾起一个让人生寒的笑意:“埋怨皇后?”
他平静道:“贤妃,太极宫不是说胡话的地方?”
方贤妃眼神漫开,不知道看向哪里。
当年,皇后娘娘生产疲惫得厉害,太医、医女着实没有办法,想着先把大人保下来。
可是皇后娘娘异常坚决,死撑着不愿意。
谁料天不如人愿,大人出了大红,至于小皇子,生产时间太长,刚出生就……
贤妃轻轻道:“陛下远在晁央一族,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怪陛下。”
“只是,这陈年往事,为何陛下经历的越久,反而越生了戾气?”
沉默见缝插针,流转在熙明帝和方贤妃二人之间。
熙明帝有片刻呆怔,他不想听,可心潮慢慢涌起,由不得一般停了下来。
“陛下并非不知道太医尽了力。”
“陛下是怨恨那些太医竟然真的敢保小皇子不顾娘娘。”
“您气恼娘娘没选择了您,抛下了您。”
抛下了自己?熙明帝轻笑出声。
他是天子,在万人之巅,这个世上,只有他选择或者丢弃他人,怎么会有人有资格称得上抛下他?
他笑里带着讥笑,一副高高在上、万物都不在意的模样。
可那种不在意残卷过后,却是一声又一声的质问,仿佛穿透灵魂。
熙明帝皱了皱眉,他揉着额心,好像犯了痛风。
又可能是醉酒,他觉得自己不太能站得稳,紧跟着,就晃了一下。
他目光凛凛,紧盯着贤妃,可她像是不怕一样,朝他走了过来。
“娘娘她一定很在乎陛下,很想陪着陛下站在万人之巅,共度余生。”
“只是,为母则刚——十月怀胎,她放不下陛下,却更想陛下看看那个孩子……”
熙明帝此刻,只觉得心被剜了个口子,他同贤妃一起坐在大殿内的坐席上,一时间竟然有些颓态。
“陛下,放下吧,就当是尊重娘娘的选择。”
长夜漫漫,万物俱静,唯有银壶杯盏相碰、酒水流淌的声响。
方贤妃静静坐在熙明帝身边,看着他饮下一杯又一杯,直到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眸定定看着她,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此刻像是铺了一场大梦,又渐渐转醒。
他浅浅道:“阿桐。”
方贤妃一怔,陛下是认错人了吗?
她面容微苦,但还是小心清理干净这满地狼藉。
“镇南侯府同景国公府的联姻,成华去,算是合理。”
方贤妃手停在那倾倒的酒盏上,这是陛下给成华解禁的口谕?
她不动声色看了熙明帝一眼,他神色疲倦,似乎连眼睛都不想再动一动。
贤妃道:“那臣妾为陛下铺好床,之后去青鸾殿告诉公主消息。”
说着,贤妃便向床榻走去。
在她小心越过熙明帝、擦身而过的瞬间,冷不丁被熙明帝勾住了手。
“池衣,”他道:“明天再说吧。”
“今晚留下。”
——
像是过去许多年一样,每每到这一日,熙明帝会推迟早朝一个时辰。
故而今日早朝下后,已是临近晌午。
至于陆绶自太极宫内殿出来,日头都过正中了。
陆绶独自一人踏在出宫的青石路上,可脑中却不自觉想起刚刚。
原本,在如此流言纷乱的时刻,他都做好了陛下让他站四五个时辰才接见他的准备,可没想到他只是站在太极宫内殿外,陛下就传他进了殿。
可进殿之后,陛下又冷眼看着他,自顾自批阅奏折。
良久,他才像是记起了他:“陆绶,你有何事?”
他那时不知是怎样稳住的自己,和陛下淡然的提起了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是罪臣之子。
他蓄意接近公主,以身侍主。
区区面首,破坏宗室婚约,是他败坏了公主的名声。
……
陛下听他一一说完后,既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惩治他,只是淡淡提了一句:“你自己如何想?”
陆绶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在熙明帝,这位全天下最为尊贵、生杀予夺的人面前,拿着自己低微的身份,与另一位尊贵的世子相争陛下最为珍重的明珠。
他确实曾毫无指望过,他曾拼尽全力想要克制、只去仰望,可没办法,纵然他一身傲骨,纵然上一世那般惨淡,可他还是心甘情愿为公主折腰。
只要是公主愿意的,他便没有什么好畏惧。
他道:“陛下,微臣想求娶成华公主,为此,微臣什么都能承受。”
他看着熙明帝,心如止水。
可陛下却像是几经转折,他眸色明明灭灭,思虑良久后,不斥责也不阻止。
他只是不咸不淡道:“以你现在的身份,确实好过一众青年才俊。”
“只是,相配成华,怕是不够吧。”
这何用陛下如此说,陆绶自己也明白的很。
他与薛世子相比,唯一能拿的出手的,是现在公主倾向他的情感。
他最为珍贵、唯一能够回馈的,便是他的性命。
作为公主的裙下臣,他的虔诚,从未改变过。
想到这,陆绶不由就顿了一下,他怀揣着几分希冀,远远地看向沁格门。
公主这几日估计在禁足,怕是这沁格门他等再久,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陆绶敛下心绪,慢慢向沁格门走去。
经过那扇朱红门时,突然斜斜伸出一只藕白色的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陆绶震惊之余,侧头看过去,公主一双盈盈的眼睛正含着许多笑意,定定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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