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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不会?”季无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我不会。”燕惊雨重复回答,更加委屈了,药效令少年声音喑哑,因为不得章法而发出难耐的闷哼,“为什么,我用内力压制,反而更难受了……这个药,到底应该,怎么解?”
季无鸣看着房间里影影绰绰,恍惚了一下,头一回觉得一个问题这么难答。
他呐呐半晌,不自在的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就,纾解慰籍一番,然后等平复便、便好了吧。”
一句并不长的话被他说的结结巴巴颇为混乱。
燕惊雨尚未听懂,闷声问,“怎么纾解?”
“就、你解开衣裳,然后……跟着你的想法去做便是。”季无鸣难得有这种尴尬的时侯,他低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将声线往下压低了一些,垂眸看着脚下,尽量让声音泄露出不合时宜的情绪,以免将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弄得更突兀。
所幸燕惊雨虽未通人事,但男人在这方面总有些天份,只要找到开口,便能找到些关窍,至多技巧生疏些,却总能纾解一番。
不一会????的声音传来,间或夹杂着少年低低难耐的闷响。
这动静不大,燕惊雨知道他在外面,不敢发出太过分的声音,可他不知道越是欲盖弥彰,越是引人遐想。
半遮半掩才魂牵梦萦。
他耳力太好,连他时而清浅时而糖的呼吸都听的清二楚。
季无鸣没有过女人,但二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再冷淡自持也是自我亵渎过的,自然知道里面在干什么,更别说还是他亲自指导了一二。
无论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都让他有种带小孩干了坏事的感觉。面皮经不住阵阵发热,不由得想到南宫晟总是随身带着扇子,也许他也该弄一把,这样这种尴尬又走不开的时候,就能挡上一挡,免得一张老脸平白叫看笑话。
燕惊雨还坐在桌前,只是墨色大氅下的衣服已是半开,他低着头牙齿咬住嘴唇,眼尾烧红一片,初时不得章法,手上没轻没重的,反而更难受,嘴唇都咬出了牙印子,脖子染上一片粉。
后来便逐渐得了乐,情至深处,难耐的仰起头发出细细的闷声,凤眸半阖,脸色酡红,少年不算清亮的声音更沉更闷了一些,却傻羽毛拂过手心无端令人心痒。
季无鸣又住边上退开了一些,整个人都快退到楼梯口了,若不是还记着下药之人应当就在附近,担心有情况不能及时处理,他定然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以前也不是没听过这些动静,他杀季远的时候,对方也是刚办完事,衣不蔽体的。
但季无鸣就是莫名有些煎熬。
他抽出几分心神,喊住了楼下打着哈欠走出来的小二,正是先前给他提热水的那位。
“再准备一些热水,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后送上来吧。”
小二笑着点头,“冬天冷寒,后厨时刻备了热水,姑娘什么时候想要,喊我一声就是。”
“多谢。”季无鸣想到那壶加了料的茶,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两眼,“先前我发现房里的茶水是热的,不知是谁换的?”
小二想了想,“应该是吴小四,我刚与他接班。季姑娘突然问起是找他有事吗?——难道是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可要我通知掌柜的?”
这小二是客栈老板的远房亲戚,在客栈也待了挺久的,善察言观色,品出不对劲来,顿时有些紧张,但话还是利索的。
季无鸣看他前后神色正常,不似作假,也不预打草惊蛇,只道,“不是什么大事,暂时不要惊动其他人,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想问问他,且劳烦你帮我将他叫来。
白日才刚从昌仪侯府回来,知道专采男子的采花大盗一事,没想到晚上就落到他身上了。
不过究竟是采花大盗还是有人借名行事,还要先找到人再说。
若真是他作案,他应该就在这附近待着等药效发作。
“客官您稍等,吴小四应当就在后院里,我现在就去叫他。”小二立刻就返身去了后院。
然而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季无鸣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异动。
他二话不说的冲进房间,正好燕惊雨半拢着衣衫,凤眸冷冷的看着顶上,张口无声的道,“上面有人!”
“我去。”季无鸣从窗口上了屋顶。
就见一跑堂打扮面容普普通通的男子正趴在屋顶,准备揭开瓦片,看到一人突然翻身上来,愣了一下。
“是你?”他一眼就认出了季无鸣的脸,张嘴却是吐出与容貌不符的尖细嗓音。
像是个女人的声音,惊讶道,“你竟然没有中药!?难道你真是个女的?”
他下的那药只对男性有用,他向来看人准,先前一面之缘他觉得这人骨相可不像个男人,特意来碰碰运气。
不对啊!那下面中药的是谁?他一直躲在这附近观察,都听见了!
那人恍然间差点以为自己撞了鬼。
季无鸣翻身上来,意外他说的话,不免就抬头仔细看去,透过月色一眼就看清了对面那张脸,他也是一怔。
——无他,只因为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正是之前在杨家村之时,他从阿丑奴脸上揭下来的□□!
意识到可能又是一招阴谋,季无鸣冷了脸,猛地抽出剔骨刀逼近过去,他身形很快,屋顶的瓦片轻响,刀影已经近在眼前。
“好快!”那人吓了一跳,往后一仰避开一刀,飞快后撤。
季无鸣用刀式封锁他所有的退路,刀锋裹挟着杀意直往他脸上去。
那人身姿轻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梁上君子,几次都险险避开。虽不如南宫晟和燕惊雨,却也算是个高手,要不是碰上季无鸣这种的,可能还真给他逃走了。
“什么仇什么怨,打架便打架,做甚刮我的脸!”他微微有些恼怒,声音更加尖细了,语调高扬,不是那种太监掐着嗓子发出的刺耳声音,反而圆润清澈,听着像个正常女子的声音,且还是个美人。
再看他身形,有着跟男子不同的过分纤细,隐有香风拂面。
“这到底是你的脸,还是别人的脸。”季无鸣声音沉闷,冷笑了一声。
那人一怔,眼神瞬间惊悚,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么问。
佯装镇定回答,“自然是我的。”
季无鸣越发认定“他”的身份有异,本来还试探的刀招徒然凶狠起来。
那人躲闪的不轻松,却还开口装无辜,试图将自己从里面摘除,“兄台,狭路相逢,不打不相识,有话好好说,何必置人于死地呢!”
季无鸣一刀劈去,神色发冷。
那人见势不妙,掏出一对霹雳球!
没人不知道天玄门霹雳球的威力。
前朝末帝时期,国家分裂、诸侯叛乱、起义不绝,还有蛮夷各族来犯,劫掠边关百姓,屠戮无辜民众,一度打到洛阳,逼得朝廷迁都南下,坑杀中原百姓何止百万。气的不少绿林好汉投身军队战场,明明是自卫反击,却反被当做反贼镇压。
由内至外腐败了的朝廷没有半点血性,向蛮夷割地赔款俯首称臣年年岁贡。但这种和平假象也没有维持多久,蛮夷很快露出了他们的獠牙,国家彻底乱了。
乱世出英雄,霹雳球是当时的天玄门祖\/师爷公孙颉做出一种炸\/药,威力巨大无比,凭借此物,天玄门这个研究机关术的江湖另类因此稳坐一流大门派之席。
可惜乱世未平公孙颉就被亲朋出卖亡于蛮夷铁蹄,大周开国之君还悔恨失了一代武器大师,金口玉言称公孙颉为赛诸葛,这也是天玄门自称诸葛后人的原因。
历史是轮回,按照发展,大周建国至今正是强大兴盛之时,几任皇帝都注重军事,少府设立军器监,但人才难再寻,快百年了,天玄门没能再诞生一个公孙颉。
公孙颉已死,霹雳球收归国有,不准私人制造,一经查到重罪论处。但江湖中亡命之徒不少,自是有私藏私造的。
季无鸣当然知道霹雳球的威力,他身形一顿,条件反射的退开。
却见霹雳球砸过来,没有爆炸,只“呲——”的一声冒出呛人的浓烟。
季无鸣及时屏住呼吸,也被刺激的眼圈一红,本就水润的桃花眼泛出泪来,眼前模糊不清,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哪知道比他反应更大的居然是丢这玩意儿的主人。
“咳咳咳这什么东西咳咳咳为什么这么呛啊咳咳咳咳得赶紧走,走啊——”
徒然一声尖叫,就见白烟中一人影踩空,直接从屋顶滚了三圈然后摔了下去。
“彭”的一声巨响。
一人躺在院子的地上,疼得脸色一阵扭曲,他看着屋顶上伫立的人影,就想爬起来跑。
“吴小四!你原来在这里!”听见动静出来的小二看到那人惊了一下,“有客人找你问话,你站住!”
他颇为恼怒的要追过去。
一把剔骨刀“咻”的一下飞射而来,力道之大直接扎穿“吴小四”的肩膀,将本来已经爬起来的他钉回地上。
“啊!”他短促的叫了一声,痛苦的蜷缩起来。
季无鸣站在屋顶居高临下,语调和缓的让人发冷,“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31.
泗水的客栈没有水一方的大,一共只有上下两层,中厅摆了桌椅白天做酒菜营生,它们这物美价廉客流还是不错,都要拖到闭市才关门。晚上值夜的跑堂将两张桌子一拼合就是睡觉的地方。
客栈空房间不多,老头就算付双倍钱,也只匀出来两间上房,林月知住在了最好的那间,李阳这个坑蒙拐骗的道士还是有些闲钱,住了隔壁,只有莫古通这个和尚穷的丁儿啷当响,扣扣搜搜半天就摸出三个铜板。也是老板好心,才没将他赶出去,收拾了间柴房给他住,还添了一床被子给他盖。
茶里下药这事,季无鸣没有宣扬,燕惊雨脸皮薄,因此楼下并不清楚。
这回屋顶的动静太大,叫人没法忽视,除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头外,其他人都惊了出来。
林月知本来在运功疗伤,听见外面的动静眼神一厉,拎着流星锤一步跨三步的急奔出来,李阳住她隔壁,腿脚有点不利索,慢了她一步出来。
正好就见寒光一闪,一把剔骨刀从上头飞来将爬起欲跑的人钉回地上。
“让你站住,没听见吗?”低低的轻缓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格外让人心底打怵。
就见屋顶俯瞰的人背对着月光,周身渡了一层银白光圈,往日里自含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漾着层层红光——那是被霹雳球熏出来的——幽冷的光让她本该绝艳的五官霎时锐利了起来。
玉面垂首,便宛如修罗。
小二一个哆嗦,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莫古通摸着大脑袋一脸困意的从柴房转出,月色惨白映着那汪鲜血都如同水洼,等闻到腥气才瞬间头脑清明。
“阿弥陀佛,这怎么还大开杀戒了?”莫古通那个角度只看到了有个人生死不知的躺在那里。
“吴小四”抽搐了两下,李阳呲牙怼道,“就说你眼神不好,让我给你瞧瞧,你不愿意花钱,之前还只是分不清男女,现在连死活都分不清了。”
莫古通嘴硬不承认,“牛鼻子老道,你休要逮着机会坑我!”
李阳白眼一翻,啐了他一声。
“看着他,别让他死了。”季无鸣丢下一句,便顺着原路又重新翻回自己的房间。
“糟了,前辈没有出来!”李阳担心老头,脸色一变也匆匆返回。
莫古通摸着自己的大光头,总觉得自己这个好友好像过分在意那老头了,难道是两个人都是瘸子,所以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和尚沉思了一瞬,又很快将这事抛在脑后。
林月知莫名觉得这人眼熟的很,上前先是用力的将钉死的剔骨刀拔出,才将人翻了过来,就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吴小四”已经没有了意识,还因为失血过多而哆嗦着,林月知不能让他死,给他点了两个穴位先止了血。
林月知对这张脸很陌生,又莫名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熟悉,她拧起眉不得其意,莫古通突然“咦”了一声,凑近看了许久,才不确定的道,“这,这是不是季蛮姑娘带回来的那张□□上的脸?”
季无鸣离开杨家村的时候,带回来一张被削下来的一半的□□,叫他们都去辨认过是谁,可那张脸皮过于平平无奇,且揭下后软趴趴没有戴在脸上立体,叫人难以辨认。
被这么一提醒,林月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还真有那么点像。
但是她伸手在脸边缘摸了一阵,没有找到缝隙。
“所以这是他自己的脸?”一无所获的林月知皱眉。
莫古通想了想,“可能是我们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不如先将他关起来再作询问。”
“嗯,也只能如此。”林月知点了点头,以防万一,让莫古通将人扛着去找老头吊命。
那边季无鸣发现燕惊雨没有跟上来,肯定是有状况,他翻回自己房间,果然见少年难受的趴在桌子上,低低的抽着冷气,被黑色大氅盖住的身体微微发颤,情况似乎比之前还不好了。
燕惊雨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他额头冷汗密布,眼尾逼红,眼神溃散,花了一会才看清来的人是谁,他下意识要起来,却又闷哼一声跌坐在地,大氅散开露出里面凌乱的衣服。
燕惊雨却顾不得自己,他抓在桌子边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脸上的红也一寸寸褪去,死死盯着季无鸣,“眼睛……”
季无鸣下意识的抬手挡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呛红了。”
“让我,看看。”燕惊雨往前倾身。
“别动。”季无鸣喝止他,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颇为无奈的责备道,“明知道动用内力会适得其反,你还乱来。”
燕惊雨恍若未闻,他用手指想要摸季无鸣的眼睛,被后者一把抓住。
“我没事,过一会就好了,你先顾好自己。”
燕惊雨抿紧了唇,眉头下压,晕红的凤目冷光锋锐,嘶哑的开口,“是谁?”
告诉我,我去杀了他。燕惊雨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季无鸣看着少年自己一身狼狈,还要帮他报仇,又好气又好笑。
“好,我等你帮我报仇。”季无鸣说着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松松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燕惊雨很瘦,那突出的肩胛骨咯的人心口发慌,等到真正抱在手里,才知道他其实比他想的还要瘦一些。
十八、九岁的少年,身高八尺有余,也就比最娇小的林月知重一些,手碰到哪里都像是摸到了骨头,不像个习武之人,像是病弱的穷书生。
就这样还想跟人拼命。
季无鸣因为少年的一腔赤诚心底发软,微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
燕惊雨突然被人抱起,神色呆滞了一下,眼尾的红肉眼可见的向四周绵延。
他慌张不已,“不……”
“赶紧好起来,不是还要给我报仇,这样可怎么行?”季无鸣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燕惊雨微微顿住,就已经被放在床上了。
他耳根发烫,眉眼耸拉,一副委屈的样子,气闷的嗫喏出一句:“我,尽力了……”
季无鸣沉思片刻,“可能是药效比较强,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能全解了。”
“……不行。”燕惊雨却道。
季无鸣眯起眼,“什么不行?”
燕惊雨躲躲闪闪,小小声的吐出一个“疼”字。
季无鸣愣了一下。
就见少年把头埋进被子里,破罐子破摔的闷声补充,“破皮了。”
季无鸣:“……怎么弄的?”
燕惊雨闷闷回答,“方才,我着急。”
季无鸣翻身上了屋顶,燕惊雨下意识的就要跟上,结果内力一运转,体内没被完全解决的虎狼之药突然凶猛极了,让他连站都站不稳。这药十分奇怪,居然还带有比软筋散更强的令人身体绵软无力的作用。
燕惊雨着急想要快点解决,动作就发了狠,一个不注意便……本想忍着弄完,半途就疼得不行了,趴在桌子上抽气。
“……”燕惊雨虽然没有明说,但季无鸣也能大概猜出来前因后果。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询问出了那句,“要不,我看看?”
燕惊雨沉默半晌,没有应声。
季无鸣半是尴尬半是窘迫的伸出了手。
……
季无鸣又叫人先后送了两次水,先是让昏昏欲睡的燕惊雨重新收拾了一遍,自己也去沐浴更衣。
燕惊雨那小孩对自己太狠了,季无鸣不敢再放他自己来,偏偏少年又等不及,只能自己动手了。
本来是心无旁骛的,可他到底是正常男人,所以到了后头,也有些不对劲起来。
只是帮忙解药罢了。
季无鸣闭起眼泡在浴桶里,运行起内力,血液里得到滋养的蛊虫鼓噪兴奋起来,隐秘的疼痛席卷全身,将他的注意力全部拉回。
艰难的运行了三个大周天,水已经冷了。
等季无鸣穿好衣服烘干头发出来时,燕惊雨已经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少年即便已经精疲力竭,也还是很警觉,听到动静立刻撑开眼皮凶狠的看来,只是那双凤眼失了焦,看着有些呆呆愣愣的。
“睡吧。”季无鸣捂住他的眼睛,声音放的很轻。
他感觉燕惊雨眨了眨眼,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有些发痒。
少年无意识的呢喃了声他的名字,便顺从的睡了过去。
季无鸣看着他眼尾未散的那抹红,像是被烫了一样,恍然缩回了手。
他起身匆匆离开,还不忘将脚步放到最轻,没有吵醒酣睡中的少年。
院子里动静那么大,哪个客人不知道,只是怕牵连自己,躲着不敢出来。
只有老板差人来问了句可要报官。
“多谢老板,只是先前你也瞧见了,我们与官府有些嫌隙,且此事似乎是私人恩怨,我们想先问清楚,以免闹上公堂却没有应对。”
说是问清楚,其实就是要动私刑了。
江湖人多是这样,老板也不想掺和其中,便全装不知道了。
林月知塞了几两银子给他,“院子和房屋怕是要修缮打扫一番。”
老板也就没有再推辞。
林月知带着扛着人的莫古通一路畅通无阻的冲上楼,就见李阳在老头门口,被一只木头手拿着碗口大的木棍撵的抱头鼠窜好不狼狈。
林月知一脚踹开碍事的李阳冲进去,“老头,快来救人。”
老头撩起眼皮,一眼就看到了“吴小四”肩上那道致命伤,冷漠道,“死了拉倒,不救。”
“不行,这人暂时不能死。”林月知也不耐烦,“快点!”
莫古通眼瞅着这两惹不起的怕是要打起来,赶紧将人一丢,说了句“老衲去找季蛮姑娘”,就麻溜的跑了。
结果老头骂骂咧咧刚和林月知吵了两句,他又火烧屁股般更加仓皇的跑了回来。
“你干嘛呢?”林月知不悦的扫他一眼。
莫古通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看着他们半晌没说话,先打了个哆嗦。
32.
季无鸣到老头房里的时候,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有些诡异,也只有老头在堆满木零件的床上摆弄着他的木头手。
季无鸣眉心一跳,想起自己房中才平息不久的事情,桃花眼半眯起,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嘴角,一派平静的问,“怎么了?”
莫古通不怎么会看人脸色,率先鼓起勇气开口,“你——嗷!魔女,你干甚踢老衲!?”
“看你不顺眼!”林月知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想死可别带上我”。
季无鸣似笑非笑的瞥她,“你们想说什么?”
李阳光是听这声音就头皮发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不在场。
林月知立刻摇了摇头,连说“没什么”,指着被丢在角落里的重伤人士转移话题,“已经喂了药,还没醒。这人的脸似乎不是□□。”
季无鸣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多说,顺势被这个话题拉走了注意。
“不是□□?”
他皱着眉上前蹲下,一把掐住对方的下颌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看到空隙。
再好的画皮之术也做不到完全服帖,而且季无鸣直觉告诉他,这张脸绝对不是对方的真实容貌。
他皱眉沉思,收拢手指,突然感觉到指腹的触感有些不对,他低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沾了一层薄薄的细粉。
这些粉触之滑腻,带有馨香。
林月知手上也有,她恍然了一下,猛地上前,手指在“吴小四”脸上用力一擦。
“是脂粉!”林月知肯定道,“难怪叫人看不出端倪,原来是直接将脸画在了自己的皮上!”
林月知话音一落,“吴小四”眼皮弹了一下。
季无鸣眉梢一挑,与林月知交换一个眼神,突然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快则一盏茶,慢则一柱香。”老头冷哼了一声,语调还是阴阳怪气的。
林月知明白自己被耍了,瞪着还在装死的人,连连呵笑了两声,转头就大步流星出去下到院子里,不过须臾提上来一桶现打的井水。
水里还漂着浮冰,光看着就刺骨寒凉。
“咦!果然不愧是魔女!”莫古通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季无鸣默默退开两步。
“既然醒不来,那我帮帮忙好了。”林月知凉凉的说着,直接将这桶冰凉的井水泼了过去。
“吴小四”惊觉怕是要糟,赶紧装作醒了睁开眼,然后——
哗啦!
刺骨的水迎面兜头泼过来,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吴小四”猛地弹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哟,醒了?”林月知将木桶一丢,抱胸好整以暇的上下扫量他两眼,“看来还挺有成效。”
“吴小四”伸出手指哆嗦的指着他,话没说出半句,反而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用力咳了起来。
林月知可不管这些,拿了顺手带上来的抹布就往他脸上擦。
“吴小四”惊恐的摇头,却拗不过林月知,被一把掐住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嘴唇一抖,冷汗直往外冒,最终只能躺在那里愤恨的任人施为。
林月知拿的抹布其实还挺干净的,就是洗了后放在院子里冻的很硬很粗糙,擦在脸上生痛。偏偏林月知还生怕擦的不够干净,用了很大的力气。
无力反抗的“吴小四”只能抽着冷气闷声控述:“嘶!轻点!你轻点!这是我的脸不是桌子!”
“姑奶奶管你是什么!”林月知擦完后,这人脸上一道红一道青,甚至还擦破了皮。
不过虽然凄惨,确实不再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眉如黛,杏眼圆润明亮,鼻子小而挺翘,嘴唇冻的发白,形状却是含珠饱满。虽不是季无鸣那种明艳绝尘惊艳四方的长相,却也当得美人之名,艳而不俗,又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气质。
“嚯!”莫古通头一回看大变活人,还是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变成个美人,不免有些大惊小怪。
这卸了妆后的“吴小四”杏眼一瞪,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家闺秀!”
“你是女的?”莫古通刚还想着这贼子怎么一副娘们长相,闻言惊奇不已的上下看了她好几眼。
林月知本来觉得这张脸怎么看着比先前那张还要眼熟,听她声音,心念一动,拿抹布遮了她半张脸,认了出来,“你是红袖招的苏三娘?”
当时昌仪侯府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苏三娘有一面之缘,林月知还夸过她宠辱不惊见过大世面。
没想到何止是见过大世面,这根本就是她作的恶啊!
季无鸣都忍不住恍然了一下。
苏三娘见身份暴露,也懒得挣扎了,躺在那里一副随便处置的样子。
李阳震惊无比的掏出怀里那本《江湖名人录》,今晚上他点灯将其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多半为百晓生臆想不可尽信。
比如这里面还说那专采男子后门的采花大盗是个女的,他就觉得是胡说八道。女子哪里需要这些,指定是个断袖之癖的男人。
李阳万万没想到,竟然真是个女的。
他双手捧着那本《江湖名人录》,觉得自己捧着的是一整个江湖的秘密。
林月知只知道采男子的采花大盗,不知道也是专走后门的。
有些奇怪道,“你既然是红袖招的花魁,想要男人招招手不就来了?犯得着这样?还是你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弄到手的?”
苏三娘白了她一眼,“客人是来作践你的,又哪里会放下身段让你作弄?而且我可挑的狠,不是什么人都瞧得上的。与其伺候肥猪,不如和楚馆的小倌们玩玩。”
林月知受到了冲击,怔然片刻,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天生的?”
“大抵不是。”苏三娘想到什么,笑了笑,“以前我也有个情哥哥,可惜情哥哥是个烂人,用温柔的表现哄着我,骗我家中钱财,夺我秘籍剑谱扬名天下,转而还将我卖入青楼……不过若不是在青楼,我也遇不到我第二位情郎,那是个楚馆的小倌,十六七岁被家人卖入楼里,吃了不少苦头。他喜欢的是女子,身体却被改造的很好,只能与男子承欢,我有了钱后将他赎了出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极了。
李阳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哪有什么后来。你以为从青楼楚馆出来的男人女人能有什么好下场?”苏三娘嗤笑,“他染了病,散尽家财也没救回来,死了。”
李阳“啊”了一声,呐呐说不出话。
苏三娘却看到他手里捧着的那册书,扬了扬眉头,“那是百晓生的书吧?先前我刚到红袖招,他就来找我,付了我大笔钱要听我的故事,我都与他说了,他没有写进书里吗?”
李阳摇头。
苏三娘叹气道,“原来江湖上不只鸡鸣狗盗之徒,还是有怜香惜玉的男人的,可惜了。”
“你见过百晓生?他长什么样?”李阳又问。
苏三娘挤了挤眼睛,“还能什么样,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三条腿。”
“人哪来的三条腿?莫非他也是个瘸子?”莫古通心想,这世道瘸子也太多了吧,他这才从漠北回来不久,就要碰到第三个瘸子了。
苏三娘“噗呲”一笑,道,“三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两条腿的男人都在宫里。”
莫古通反应过来这是在开荤腔,满脸横肉的大和尚闹了个大红脸。
“明白了?”苏三娘还不放过他。
“明白什么!老衲清清白白一和尚,你可莫玷污我!”莫古通反应颇大。
他看了看屋里三个面不改色的女人,实在待不下去了,还把不情不愿的李阳一道儿扯跑了。
苏三娘大笑起来,笑的牵动伤口,闷闷咳嗽。完了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季无鸣,上下扫量他好几眼,道,“你是男的吧。”
她语气肯定,“你相貌确实好,比那盛传的第一美人林音音可惊艳多了,但我看人从没错过,你是个男子,就是不知为何没有中我的合欢散。”
季无鸣没反应,他本来也就没想当个女人,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说话也用的本音。
反而是老头不悦的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不过他低头捣鼓着手上的东西,什么也没说。
“你莫是在躲避什么仇家这才男扮女装?”苏三娘好奇的问。
林月知冷冷看了她一眼,“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苏三娘笑,“难道我不是必死无疑吗?”
“之前不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林月知哼了两声。
苏三娘却听出了其他意思,“看来是可以将功折罪,你们将我留着,是想要问什么?”
季无鸣直截了当,“你之前那张脸是谁的?”
“原来是他!”苏三娘黛眉一拧,道,“我瞧着满街都是他们的通缉令就觉着不好,没想到还是被牵连了。”
她说,是前段时间,有一满身环佩首饰的异族公子带着一丑奴找上门来,给了她一大笔钱和一张人皮,让她在上面画脸。
“那可是人皮!我害怕极了,不敢不从。”苏三娘如是说道。
季无鸣可不信,“你知道不好,还用那张脸作案?”
苏三娘讪讪,“这不是用习惯了,懒得换。且就算事发,也好推诿到他们身上,我哪知道刚好撞你手里。”
“你若不幸,尽管去问,我当真没骗你。”
季无鸣不置可否,问他,“他们现在在哪儿?”
“这我哪里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收钱帮忙的。”
林月知生涩的耍了耍那把还沾着血的剔骨刀,威胁的看她,“当真不知道?”
苏三娘白了脸,立刻道,“我是不知道,只是听那公子说到了洛阳,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还叫那丑奴拖住什么人……”
季无鸣挑了挑眉,桃花眼半眯起,里头敛着暗沉的光,也不知在想什么。苏三娘悄悄用余光看他,却被季无鸣当场逮住,讪笑着收回了视线。
林月知不怎么信任的看着她,“你刚才还说不知道,现在交代的可不少,也不晓得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又是假。”
“哎哟,我哪敢骗你们,瞧着就不好惹。”苏三娘叫苦不迭。
季无鸣见再没有什么信息,就离开了房间,林月知跟上,“她说的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有人故意想让我们知道。”季无鸣道,“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离开。”
“那她?”
“留着给燕归天他们。”
林月知不满意,“那人好心泛滥着,至多将她送进官府里,我看我们一出城,这人转而就跑了!”
“就是要她跑。既然刻意留了个把柄在这里,引我们去洛阳对付叱罗婵,不可能不关注。”季无鸣没什么情绪的笑了一声,桃花眼潋滟寒光深沉,他道,“是时候掌控主动权了。”
林月知大致明白了,“那洛阳我们去不去?”
季无鸣道,“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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