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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逐渐平复,肖战拖着脚步到沙发边,身子一歪,重重倒下。
他懒得脱衣服,也懒得洗澡,就倒在沙发上让大脑放空。
手腕的疼痛还在,肖战缩了手,把脸埋到靠枕之间。
来这里前,夏月对他说,王一博很难采访,你愿意去吗?
他说我愿意。
陈晨说稻城亚丁大冬天很冷很艰苦。
他说没关系。
就像某个阀门被拧开,情绪失控。
他见了王一博一面,就想见第二面。
何必呢?
既然当年能如此决绝地斩断一切,现在又何必呢?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了一些动静,肖战抬眼,隐约看到有人从门口进来。
王一博不知怎的重新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药箱。
大脑瞬间清醒,肖战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
王一博在他面前站定,依旧是一言不发,直接上手,像剥菱角一样把肖战从厚重的衣服里剥了出来。
肖战知道他想干什么,伸手推阻了几下,只是徒劳,直到浑身上下差不多被剥了个精光,他才觉得有些害臊。
王一博并不见外,蹲下握住了他的脚踝,手指沿着腿肚向上,小心轻柔地按过每一寸肌肤。
肖战别开脸,咬住嘴唇,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被王一博抚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撩得他心痒。
似乎是确认了没有伤到骨头,王一博放下肖战的腿,转身去药箱拿碘酒。
“我自己来。”肖战终于忍不住出声。
王一博没理他。
碘酒抹到皮肤上微凉,带着细密的刺痛。
王一博忽然来了一句。
“瘦了。”
“嗯?”肖战惊觉地抬头。
“吃饭了没?”
肖战认真地想了想,他今天一早就跟着剧组出门,在山里躺了半天,压根就没吃东西,他只好老实回答。
“没吃……”
他听到王一博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几乎快听不到。
直到上药结束,王一博都没再说过话,只是在最后起身的时候,清淡地说了句:“我定个餐。”
肖战赶紧摆手,“不用这么麻烦……”
话还没说完,王一博就侧头,眼神犀利地横了过来。
肖战立刻噤声,赶紧低头穿衣,假装毫不在意的样子。
还没等一会儿,就有酒店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到了房间,肖战一看,是牦牛火锅。
送餐的酒店工作人员非常热情,又是点火又是介绍菜名,还说如果夏天来还可以吃到松茸,说完,把一壶姜茶放到了桌上,退了出去。
王一博在桌前坐下,先倒了杯姜茶,放到了对面。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瞟了一眼那壶怎么看怎么违和的姜茶。
“送的。”王一博冷不丁地吱了一声。
“哦。”肖战端起姜茶,僵硬的指尖渐渐舒缓,他今天确实冻得够呛。
几口姜茶下肚,身子暖和了,屋内的暖气温度也上升了不少,火锅带着规律的沸腾声,咕噜咕噜地冒泡。
埋头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肖战抬头,看到王一博正死盯着自己的额头看,他摸了摸,额头有一点小擦伤。
“今天怎么摔下去的?”王一博开口,问得漫不经心,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样。
“我……没看清路。”肖战摸着后脖颈,他总不能说我在想你,然后就掉下去了。
王一博听罢,冷哼一声,“你这人以前就这样。”
以前……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肖战紧紧捏着玻璃杯,语调却是轻松的,“啊?是吗?我忘了。”
王一博的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这肉再煮就老了。”肖战赶紧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
面前的人脸色缓和不少,肖战学乖了,又给他夹了些蔬菜,故意扯开话题。
“你不回去没关系吗?剧组那边。”
“没事。”
“今天你们剧组不是有人生日么。”
“嗯。”
“所以……”
“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王一博把肖战下的牛肉毫不客气地一把捞完,连渣都不剩。
肖战拿着筷子,愣愣地看着他,王一博这种欠欠的样子让他感到有些熟悉感在慢慢复苏。
“行,你多吃点。”他垂下眼帘。
换做以前,他可能会嗔怒地大喊“王一博你是人吗?”,只可惜现在,他们早已经过了那个没心没肺互闹的年纪了……
王一博的筷子在碗里动了动,他夹起一半牛肉,夹回到肖战的碗里。
肖战又愣住了,要是放在以前,王一博哪是这种会突然“善心大发”的人。
七年,他们似乎都变了。
变得不知该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怎样的自己。
眼前的镜片糊了一片水雾,肖战在心里叹了口气,干脆把眼镜转了个方向,挂在耳朵后边,眯着眼吃饭。
“你怎么又开始戴眼镜了?”王一博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肖战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隐形麻烦……”
“你不戴眼镜好看。”
筷子停住,肖战猛地想起那年夏天在医务室里王一博说过的话。
……
【你刚刚不戴眼镜大概就18岁这样。】
……
“我好不好看有什么意义么?”肖战往锅里下了几片牛肉,强行把自己从回忆着扯了出来,“而且戴隐形看稿很累。”
尽管眼前一片模糊,王一博脸上明显的小失落他还是看得很清楚。
肖战假装不知情,他并不想承认当年自己就是因为一个小屁孩的话而摘下了眼镜。
房间内安静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气氛些许压抑,肖战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来缓和,边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赶紧接起,对方是夏月,今天他失踪大半天,夏月明显是慌了,叽叽哇哇地念叨了好久。
通完话,他看到王一博又在盯着自己。
“你换手机号了?”
“嗯……”
“什么时候换的?”
肖战张了张嘴,什么声都发不出了。
每次一回忆到那些事,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沉入深海,无法呼吸。
“我忘了,很早之前。”
“为什么换?”王一博似乎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一定要问这么清楚?”肖战放下筷子,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真的忘了。”
“为什么搬家?”王一博也放下的筷子,身子靠到椅背上,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肖战心里一惊,王一博竟然连他搬家了都知道,难道说当年的事……
“为什么离开学校?为什么辞职?为什么不当老师了?”
握着筷子的手在轻微颤抖,最不想提及的问题接连砸了过来,肖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笑里有几分讨好的意思,“我不适合当老师,学校不想待了,就辞职了。”
王一博表情凝重,视线扫过肖战的手指,似乎在强行隐忍些什么,许久,他才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结的婚?”
“啊?我没结。”肖战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真没结!你……你你那天看到的是我同事的孩子,我……”
他看到王一博的眼睛亮了几分。
“真的?”
“不然呢?”肖战两手一摊,“我没必要骗你。”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去探讨这些问题也很不对劲,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结没结婚有什么可关心的。
王一博舒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肖战低头,盯着自己手指看,难道说王一博之前在采访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手指,是想看有没有婚戒?
一筷子牛肉又夹到了自己碗里,肖战抬头,发现王一博的神情明朗了不少,就好像紧绷的神态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饭毕,待酒店工作人员撤去餐盘后,王一博把药箱拿到了桌上。
“每天记得上药。”
“嗯,谢谢。”肖战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王一博微微愣神,生硬地起身,“我走了。”
肖战目送他走到玄关,王一博又停下脚步。
“手机号,给我。”
“嗯?”
王一博靠在门边,掏出手机,“什么时候采访的时间定了,我让经纪人打给你。”
“哦……”肖战老老实实地报上手机号。
飞快地输入完,王一博头也不回,开门走了出去。
肖战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之前一直是夏月在负责和王一博团队的人联系,怎么现在又要换方式了?
他晃了晃脑袋,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掉。
夏月他们回来已经是深夜,还送了些烤串上来,肖战吃不下,硬生生又给塞了回去。
“肖哥,还好你今晚没来,气氛太尬了!”夏月干脆在门边啃起了烤串。
“怎么了?”
夏月突然压低了声音,“女主演,就是那个叫若羽的,今天不是她生日么。”
“咋了?”肖战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剧组给她庆生她就没笑过一下,全程冷脸,篝火晚会举行到一半人就回去了。”夏月嗤笑了一声,“我跟剧组一打听,好嘛,原来是王一博不在。”
“……”
“肖哥你什么表情。”夏月瞥了一眼肖战,“我可是听说了,若羽刚进剧组不久就看上了王一博,还想跟他发展一段什么剧组情侣剧组夫妻什么的。”
“你从哪打听到的?”肖战撇了撇嘴,“万一是谣言。”
“保真!”夏月恨不得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我认识业内!”
“谁啊。”
“你真想知道?”
“想。”
夏月突然神秘起来,扯起嘴角露出贱兮兮的笑容,“王一博助理,就是第一天来给我们订餐那个,是我闺蜜哈哈哈哈哈。”
肖战的表情很是无语。
“真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牵线搭桥这次采访的,我还有签名照,你要不要?”
“你自己留着吧。”肖战扶着门,眯着眼睛没有感情地笑了笑,“我还得看稿,你早点休息。”
稿件浏览完已经是深夜。
肖战合上电脑,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身子滑进温暖的被窝。
一阵困意袭来,迷糊间,他听到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肖战伸手,从床头捞过手机一看,微信通讯录右上角多了一个红点,他点开,原来是有人加了他的微信,名字……名字是……
王……王一博?!
肖战顿时睡意全无,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双手捧着手机瞪着那三个字看,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手抖着按下了同意键。
【你已添加了王一博,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肖战吞了口唾沫,跪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跟前,他紧张到搓手。
等了一会儿,王一博并没有发什么,肖战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微信?】
很快,微信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手机号。】
哦……对哦……肖战傻傻地点了点头。
等下,接下来该怎么回?
表情包!对,不知道说什么就用表情包!
他赶紧把自己所有的表情包翻了一遍,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删渐渐,黑暗中,肖战紧盯着屏幕,在脑内飞快地遣词造句。
作为杂志主编和前专栏作家外加语文老师,他那么多年来不知看了多少文写了多少文,现在就只是一个聊天对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行,如果一直在对话框打字,对面就会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赶紧退出界面,假装镇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点进对话框。
【这么晚还不睡?】
微信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我睡得晚。】
【那我就先睡了。】
肖战发完,立刻抓过被子把头埋了进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笨蛋,他现在怎么可能睡得着!
接着,王一博竟然发了一句语音过来。
肖战一惊,手指悬空在那条语音上好久也没勇气按下,他深呼吸了几口,做好心理准备,把手机贴近耳朵。
“晚安。”
低沉的嗓音是柔和的。
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肖战蜷缩起身子,耳边的麻酥感一直延伸到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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