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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白将梅花捡起来,绿色烟花从河面升起,沉闷的鼓点如同敲打在人的胸口,让所有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第三关过了。
最初从这个码头上岸时,一共有五十多人,如今只剩下他们七个,短暂的喜悦过后,每个人心里又难免生出些许兔死狐悲的悲怆。
庙宇每次都是自红色烟花亮起消失,绿色烟花亮起出现,这次也不例外,它突兀地出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与牌坊之间的距离已经从“遥遥相望”到“面面相觑”。
之前跟随大齐的光头三人和圆脸姑娘争先恐后地跑进庙门,黎泓表现得虽然比他们克制一些,但脚步依旧快了不少。
按照大齐的猜测,现在人已经死的够多了,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那块被封在墨玉里的门牌号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沐秋白和郁钦走在最后,沐秋白一脸心事重重,郁钦握住了他的手。
“你说,如果大齐猜测的是对的,墨玉中封印的就是门牌号,那门又在哪儿呢?”沐秋白问郁钦。
“四根柱子里。”郁钦答道,“那里面的字,也许就是门的线索。”
按理说这个推论是没什么问题,两条线索分别指向门和门牌号,可沐秋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郁钦伸出手指将沐秋白微拧的眉心抹平:“你是不是感觉到了矛盾?”
沐秋白抓住郁钦在自己眉间摩挲的手指,感觉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真是莫过于郁钦了。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先说上一关,直接害了两条人命的大齐永远上不了岸,我认为这是房间对他的惩罚。”沐秋白一点点把自己内心的推测说了出来,“再说我经历的第二关,虽然表面规则是让房客自相残杀,可实际上那条规则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如果我们真那样做了,只会死的更快。最后来说第一关,虽然它表现得不明显,但狐狸并没有追杀一起行动的你和黎泓,反而迷惑你们,把你们一起带回老巢,最后也是通过我们三人的合作,轻松取得了墨玉梅花。”
沐秋白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道:“这么说可能有些牵强附会,但我觉得,从本质来看,这个房间似乎并不赞同我们互相残杀,可门牌号却是要通过死亡人数的多少来解锁,这不是和房间的本质互相矛盾吗?”
郁钦点点头,伸手捏捏沐秋白微凉柔软的耳垂,一语中的:“可是你说服不了他们。”
沐秋白偏过头,像只猫儿似用脸的在郁钦手心蹭了蹭,然后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走进庙里,就看见其他五个围着高台,一脸兴奋地对着高台指指戳戳。
沐秋白走到黎泓身边,问:“怎么样?”
黎泓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他侧过身,示意沐秋白自己看。
高台上的那块墨玉果真又碎了一大块,镶在其中的金属门牌只剩一个角就可以完全拿出来了,光头他们正忙的不亦乐乎,试图就这样把门牌号抠出来,然而门牌号就像长在墨玉里了一样,即使只剩一个小角,也丝毫不为蛮力所动。
沐秋白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他对黎泓招招手,黎泓就屁颠颠跟了过来。
沐秋白把这次得到的墨玉梅花镶进汉白玉柱上,机关被启动,这次里面是个“中”字。
“在声中?”沐秋白蹙眉,“什么意思?”
黎泓说:“会不会和每关开始和结束的鼓声有关?”
“还差一个字。”郁钦说,“别急着猜。”
沐秋白明白郁钦的意思,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光头被门牌号折腾出了一脑门汗,他抬手撸了一把自己油光瓦亮的脑袋,心想门牌号弄不出来,死的人还不够。
光头这样想,其他几人自然也不是傻子,他们脸上一派平静,内心却互相防备着,暗自计较还要死几个才能把门牌号弄出来,以及比评真要走到那一步的时候谁最方便下手。
拥在汉白玉高台边的四人不动声色地与彼此拉开距离。
光头抬眼看着那三个站在柱子前的人,开口问道:“你们又有什么发现了?”
沐秋白刚要回答,红色烟花猝不及防地就亮了起来。
沐秋白惊讶道:“这次这么快?!”
像是丝毫不想给他们喘息与讨论的时间,庙宇消失,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压抑的黑暗中,视线被黑暗剥夺后,沐秋白感觉右手猛地一沉,好像有什么忽然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沐秋白下意识握住,是一个光滑的木制手柄。
好在黑暗并没有降临太久,沐秋白恢复视线,发现他们又回到了第二个任务开始前的那个圆形广场上,只是这次除了那个放着门牌号的汉白玉高台,广场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四周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七人各自站的位置都没有变,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他人的手上——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凭空出现的西瓜刀!
雪白锋利的刀刃与黑暗的背景行成一种强烈的反差。
人手一把明晃晃的凶器、只差一点就能拿出来的门牌号,即使不用明说,大家也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光头、锅盖头和招风耳不愧是跟大齐走过一路的人,不约而同将刀口一致对向七人里最弱的圆脸姑娘。
圆脸姑娘本就离他们近,即使有了防备,被三个大男人同时围攻,一时也有些措手不及,肩膀上瞬间挨了一刀,发出一声尖叫,险伶伶地躲开另外两刀,拼尽全力朝沐秋白三人跑去。
“救救我!”圆脸姑娘哭喊道。
黎泓于心不忍,一把把圆脸姑娘拉到自己身后,挡住追着她而来的光头三人,斥道:“你们真要杀人?!”
光头三人脚步一顿,他们见识过郁钦的身手,也畏惧高壮的黎泓,然而如今生死摆在面前,这点畏惧似乎也不足以让他们后退,只能硬着头皮与沐秋白他们对峙。
“你们也看见了,门牌号差一点就能拿出来,”光头握着西瓜刀指了指被黎泓挡在身后的圆脸姑娘,“我们只要牺牲一个,没准就够了!”
圆脸姑娘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她的半个肩膀上鲜血淋漓,疼得表情都扭曲了:“我不想死……你凭什么让我牺牲,你怎么不牺牲你自己!”
沐秋白适时地开口:“你们难道忘了大齐的下场吗?”
被永远留在那片混沌的河面上,就像被放逐在一片荒芜之中,既上不了岸,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也许连求死都不能,只能带着无限的绝望漂泊下去,光是随便想想,就让光头三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光头放下手中的刀问。
说实话沐秋白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一关才刚开始,还什么线索都没出现。
就在沐秋白想说让他们先在广场上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再说的时候,身旁的郁钦突然睁大双眼,伸长手臂一把扯住黎泓肩膀的衣服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同时厉声道:“小心!”
黎泓被郁钦大力一拽,失去重心,整个上半身都歪了过去,下一秒侧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把西瓜刀正自后方从自己侧腰划过,划破了运动服的布料和自己腰侧的皮肤,雪白的刀刃被猩红覆盖,异常刺眼。
如果不是郁钦及时拉他一把,黎泓此刻恐怕已经被这把西瓜刀捅个对穿了。
黎泓回头,看着刚才被自己保护过,转脸就对自己下死手的圆脸姑娘,一脸的不敢置信。
“对,对不起……”圆脸姑娘双手握刀颤抖不已,失血太多令她面如金纸,两片血色尽失的嘴唇无助地开合着,而后突然大叫一声,竟不管不顾地举刀再次朝黎泓砍去。
沐秋白大惊失色,一手扶住黎泓,一手在半空攥住圆脸姑娘的手腕,用力搡开她,怒道:“你疯了!他才刚救过你!”
圆脸姑娘跌坐在地,先是失神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用一双泛红的杏仁眼瞪向沐秋白他们,歇斯底里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想活下去!你们这群男人嘴里说的好听,万一没有办法,第一个被杀的还不是最弱的我!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我干脆先下手为强!”
这个姑娘已经要被逼疯了。
话音未落,圆脸姑娘猛然从地上跳起,死亡带来的压力让她整个人彻底爆发,动作异常敏捷地握着刀又朝离自己最近的招风耳冲去,招风耳下意识往后躲,没退两步,后背突然撞上一只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就用力把他往前推了出去。
“噗呲”,是皮肉被利器刺穿的声音,招风耳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圆脸姑娘的西瓜刀已经尽数没入他的腹部,鲜血顺着穿透他后背的刀尖淅淅沥沥地滚落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圆点。
“你……”浓重的血腥味涌入喉头,堵住了招风耳接下来想说的话,他拼尽全力想要再回头看一眼刚才推了他一把的凶手,最终却没有成功,只能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势,软软倒了下去。
圆脸姑娘松开刀柄,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踉跄着后退数步,嘴里又哭又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一声玉石碎裂的轻响从汉白玉高台上传来,那么小的声音,按理说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是不该被听到的,但这个声音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一样,那么明显,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来了……出来了!”圆脸姑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尖叫一声,也不在乎满手鲜血了,大步跨过尸体就疯疯癫癫地朝汉白玉高台跑去,光头和锅盖头先是一愣,接着一脸兴奋地紧随其后。
沐秋白眉心拧成个结,和郁钦一起扶着受伤的黎泓,问:“你怎么样?”
黎泓低头用手扒开遮住伤口的衣服看了一眼,侧腰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把裤腰都打湿了,但好在伤的不算深,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摆摆手,示意沐秋白放心。
那边三人如见了骨头的狗般奔向汉白玉高台后的没过多久就突然传来圆脸姑娘绝望的叫声:“怎么会这样!”
“死的人还不够。”光头冷冷地看向圆脸姑娘,就像一匹嗜血的狼。
圆脸姑娘的刀还留在招风耳身上,此刻两手空空,毫无反抗余地,她颤抖着后退两步,正欲转身逃跑,没想到光头反手一刀,竟然是砍在锅盖头的脖子上!
西瓜刀深深陷入锅盖头细瘦的脖颈,将他脸上的讶异永远定格在死亡的瞬间,鲜血喷泉般从他脖颈的伤口喷出,浇了光头满头满脸,将半个汉白玉高台都染成了红色。
沐秋白和郁钦扶着受伤的黎泓站在远处冷眼旁观,他们知道,从圆脸姑娘动手偷袭黎泓的那一刻开始,那颗早就被埋进他们心中的阴暗种子就终于汲取够了足够发芽开花的能量,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锅盖头的死没能让被封印的门牌号发生任何变化,光头杀红了眼,满脸的血污使他面目狰狞,宛如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砍死了锅盖头后很快就朝圆脸姑娘追去。
圆脸姑娘失血过多,脚软得就像踩在棉花上,没过多久就被光头追上,用西瓜刀从背后捅穿了她的胸口。
“啪”,又是一声玉石破碎的轻响自耳边响起,光头麻木的眸子里忽然又恢复了神采,他一把丢下西瓜刀,连滚带爬地扑向汉白玉高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出来了!门牌号出来了!你们这些人都不敢杀的胆小鬼都该谢谢我!”
“他真的拿到门牌号了?!”黎泓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沐秋白和郁钦一脸沉默。
光头一边狂笑一边把彻底从墨玉中掉出来的门牌号捡起来,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狂喜就像泥塑的面具一样露出了数条裂缝,分崩离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光头拿着门牌号翻来覆去地抚摸,“没有数字,数字呢,数字呢!”
自以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到头来却是一个笑话,光头似乎承受不住这种打击,嚎叫过后猛地将没有数字的门牌号砸向地面,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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