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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梦里的场景,但她不知道,她的噩梦,同样是他的噩梦。
隋知不记得他了。
婚后他们少有的几次对话,以及她看他的眼神,都在告诉他,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隋知干净完整,就算结了婚,谢徊也不想让前世血流百尺的纷扰玷\/污她。
他有意疏远她,给她离开的余地。
就在他咬碎了牙,鲜血淋满唇瓣,下定决心离婚时,偏偏她忽然出现,说爱他。
绥陵一经发掘,便是漫长的六年。
六年的时间里,谢徊被她潜移默化改变的同时,隋知铢积寸累有了模糊记忆的轮廓。
她在他面前被石子击中太阳穴,如飘零般倒在他怀里的那个瞬间,谢徊甚至已经想好,这一生,他与她只能生离,再没死别。
那枚石子被谢徊捡回去,在隋知昏迷阶段询问了医生,就算是见多识广,枯骨生肉的医生,也从没见过这样小的一颗石子把成年人打晕的情况,根据经验来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赶上了巧劲。
直到她再醒过来,他忽然明白,那枚石子出现的含义。
不是偶然的凑巧,是宿命的必然。
她记起来了。
谢徊曾经阻挠过,试探过,让她离开绥陵,可绥陵对她来说有他无法摘除的羁绊牵引,使她几乎废寝忘食地扎在那。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崩溃难过,心力憔悴,却无能为力。
红尘万丈,深渊百尺,造过的孽,结下的恶,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还。欲躲之人躲不过,想戴之人戴亦难。
三七巷头,黄泉渡口,三生石畔,曼珠沙华,他一定不再唤她性命。愿有来生再相遇,愿相逢之时不相识。
隋知终究是隋知,思虑忧愁没有那么重,她从不过于为难自己。
和谢徊与生俱来的记忆不同,她是活了二十多年,才想起来,谢徊与谢卿骨血相融,但在隋知心里,李绥之更多是以另一个人的形式出现在脑海里。
想不开的事情要么不想,要么交给别人想,哭过笑过后,她在短短几天就平缓过来,比谢徊预料中的轻松简单成千上万倍。
毕竟,他曾为此缠绵悱恻,辗转不寐。
不过这样倒是很好,他很喜欢这样的她,信任他,依赖他,愿意让他替她解决问题的她。
刻骨铭心的回忆如一把利刃,把人活生生割到皮开肉绽,就算侥幸伤口没有溃烂就愈合,皮肉重新长成也痛不堪言。
打碎了骨头重塑的过程中,隋知向研究所请了假,想和谢徊一起出去散心。
隋知当时枕着谢徊的腿,一边在手机上搜旅游攻略,一边忽然好笑地问:“我们这算度蜜月吗?”
谢徊扫了一眼她手机APP里花花绿绿的旅游攻略,平静反问:“跟你在一起,哪一个月不算蜜月?”
隋知见惯了他平淡冷漠的样子,乍一听这话浑身不适。她难以置信地僵硬回头,仿佛能听见脖子上“咔咔”的机器音,却看见男人正垂着眼帘,坦然地闻着手里的香线。
手上做着最雅致的事,嘴里说着最撩人的话,隋知惊叹道:“你这老男人也太会了吧?”
谢徊眉尾微微扬起:“老、男、人?”
屋外忽然起风,七里香随风轻摆,白色花瓣像是感到危险一般,缩着身子藏匿于绿叶从中。
像是要故意气他,隋知认真点头:“是哎,不小了,四舍五入你奔四了。”
谢徊不气也不恼,一句重话不舍得跟她说,只是饶有闲心地笑了笑,曲起她枕着的那条腿,将她的头拖高挽进怀里,他密密亲吻她锁骨时他故意停下来,唇瓣顺着锁骨,亲吻过脖颈,滑到她的耳畔,低声道:“这样说的话,老男人会的可太多了。”
五彩斑斓的手机屏被跪在她□□的黑色长裤取代,她在他眼里,看见不加掩饰的情绪在翻滚。
没有隔阂,无需伪装,他见过她身上每一处肌肤,知道哪一处最细嫩敏感,也知道怎样的姿势最令她情迷意乱。
挺腰时,他哑声说:“我是说真的。”
“什……么?”隋知双手掐着他结实的小臂,连简单两个字,都说的断断续续。
“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月,我都觉得是蜜月,每一天,每一分钟,我都珍惜。”
在这句话后面,本来还应该有一句“我也是”,情到浓时,没来得及说出口,被囫囵吞进肚子。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饭时间。
谢徊似乎怕影响她休息,没有叫她,房间里隔音都很好,但气味无孔不入。
隋知顺着香味走到一楼,看见圆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精致的菜,蓝莓山药,清蒸鲈鱼,加了枸杞和栗子的鸡汤……
全是补肾的。
隋知怜悯地看着谢徊,不料后者却指向满桌的菜,告诉她:“给你准备的,补身体。”
隋知指着自己:“我???”
谢徊瞥了眼铜镀金座钟,缓慢道:“你睡了三个小时。”
言下之意,是她身体太虚,才会睡这么久。
隋知气得笑了两声,用拉开椅子到坐下的时间迅速打了个腹稿,做好据理力争的准备,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不是,午觉,睡三个小时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谢徊甚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说,“吃饭吧。”
隋知:“……”
真是谢谢你给我这个台阶下。
吃饭的过程中,隋知全程开麦,严肃说明自己身体并不虚,谢徊一副了然于心,完全接受她解释的模样。
但就是因为他接受的太快了,所以隋知反而觉得他是在敷衍。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信了,他让人餐后给她拿上来了一份黑松露巧克力冰激凌,这才勉强让隋知安静下来。
她低着头三两口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把碗往前一推,抬头说:“我们走吧!”
谢徊对她突如其来的提议见怪不怪,把口中热汤咽下去问:“去哪?”
隋知:“去豫州!”
豫州,古时中原,西接关中盆地,东连华北平原,昔日三十朝古都,最后一个朝代,是大雍。
她想去豫州,原因不言而喻,谢徊问:“你确定?”
隋知站起来把手机伸到他面前:“票都买好啦!”
手机白花花的屏幕差点打到他脸上,谢徊微微后仰,对买机票这一行为略感陌生。
隋知知道他出行习惯坐专机,但是专机需要提前向空管申请,她不想等。
她上半身忽然前倾,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险些掉在菜盆里,谢徊本想帮她扶一把头发,没想到手被她抓住。
隋知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亘古至今的星星都碎在她的瞳眸里:“谢先生就不想试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不等他回答,隋知就已经把他拽起来,从保险柜里取出两人的身份证,没告诉任何人,迫不及待地奔向浓稠夜色。
谢徊此生第一次做出租车,第一次过安检,第一次知道飞机还要赶,第一次在机场里弯腰撑着大腿,累到气喘吁吁,却还要抬头互相嘲笑对方浪费的样子。他第一次知道机场里还有自助餐,而她吃饱了还可以进去再吃两口。
他好像是一个全新的谢徊,是一个属于隋知的谢徊。
一小时五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豫州,又过了三十分钟,他们抵达隋知预定的酒店。
走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谢徊习惯性走向电梯,被酒店前台叫住:“请两位来前台办理入住。”
谢徊顿住脚步,侧身睇了眼说话的前台,前台被他睇到瞬间噤声,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说错话。
不办理入住怎么住?住哪个房间啊?古代人吗住酒店不主动办理入住还需要提醒?
忽然,男人旁边的女生笑的合不拢嘴。
隋知觉得谢徊跟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样子莫名可爱,一直笑到跟他一起走回前台。
这家酒店就在昔日雍皇宫外面,打的是高端定制的旗号,一晚上的价格顶隋知在研究所一个月的工资,能住在这的人身份自然不用多说。
穷人都穷的大差不差,有钱人各有各的怪法,前台选择无视这种无法理解的怪异行为,规矩地伸出双手:“请两位出示身份证。”
谢徊闻言皱眉,他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看过他的身份证。
隋知见状忽然敛笑,一副大事不好的样子:“你身份证不会在你未婚妻那吧?”
谢徊短暂无语。
他知道她玩心又起来了,侧头对前台说了声:“抱歉。”
前台疯狂摇头,耳坠噼里啪啦打在脸上,表示“您这是哪里的话,二位随意,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收回视线,隋知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来圆场。
谢徊对上她的笑眼,深吸一口气,慢声道:“我的身份证,我的心,我的人,都在你这。”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太太。”
他声音不大,声线又偏低,像是暧昧的耳语,前台想要偷听的耳朵都快变尖了。
“嗯嗯。”隋知从他兜里掏出来他的身份证,和自己的身份证一起交给前台,语气急促地跟他说,“那咱们可得快点。”
谢徊:“……”
前台:“……”
等到前台发现酒店后台里,这位女士定了三天的房时,彻底在空调中零乱了……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的前台接到一向刻薄的经理打来的电话,说她今天工作的很好,有客人奖励给她一万元小费,她才彻底相信,今天的这一切一定都是梦。
等醒来,这个世界就正常了!
雍皇宫是君主法统时期的至高权力中心,如今以文化教育为目的,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开放参观,往来游客络绎不绝。
隋知他们来时什么计划都没有,连换洗衣物都是在酒店一层的品牌店现买的,时间也好巧不巧撞到在了小长假。
雍皇宫为了保护遗址,每日有固定的参观人数,隋知到售票窗口买票时,才被售票人员告知当天门票已经售罄。
一转身,谢徊已经拿出手机。隋知太了解他了,但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她也不想为难别人放假过来跑一趟,拦下他不知道给谁打电话的行为:“算啦,明天再来呗,今天咱们转一转就好。”
谢徊电话已经拨通,对方已经接起电话,他知道隋知在想什么,揉了揉隋知的头顶,电话拿远了一些,轻声说:“没关系,不是大事。”他又把电话拿回到耳边,在对方一阵急切的问候声中吩咐到,“来雍皇宫一趟。”
隋知眨了眨眼:“可我不想见到别人。”
谢徊微怔:“嗯?”
“我想和你在一起。”隋知看着他的眼睛,“只有你。”
杨柳絮飘起,在他们两个站着的中间空地上打了个圈,又结伴飘走。
隋知嫌弃地把飞到他们眼前的白絮挥走,笑着看他。
谢徊无法判断,这是她为了达到目的而说的假话,还是此时此刻真情实意的想法,可他向来就是这样,对她说出来的话,无法招架。
电话里对方还在忙不迭地说“先生我的司机已经到了,我现在马上上电梯”,就迎来谢徊一句言简意赅的结束语:“不用来了。”
春日晴朗,蓝天白云像是缓缓流淌的油彩,明亮而耀眼,温柔和煦的阳光,照在他们紧握着的双手上。
他们入住的酒店楼下是几家潮牌店,隋知跟谢徊在同一家店里速战速决,两个人是情侣款复古板鞋和白卫衣,也都是黑裤子,不同的是隋知的裤子是紧身的,而谢徊的裤子偏宽松些。
这样的打扮让他们看起来像无忧无虑的学生情侣一般,牵着手延着宫墙漫步。
忽然,隋知停下来:“这条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那一世,她从三七巷被接到皇宫以后,只跟他离开过皇宫一次,余下时间,全都被困在那方方正正的皇宫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连一墙之隔的宫外,她都未曾见过。
她抬手,摸了摸冰冷的墙壁:“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干净。”
话音刚落,她后背贴近了沉香味的怀抱里,两只修长的手交握在她小腹前,隋知想转过来抱他,听见他低声说:“别动,就这么让我抱一会儿。”
听她说话,他心疼的眼睛都红了,他不想让她看见。
面前是前世的墙,身后是今生的爱人,此时此刻的隋知只觉得幸福圆满,她戳了戳他的小臂:“哎,跟你说个秘密。”
谢徊:“嗯。”
“我好喜欢你。”背对着他,隋知连这种大胆的话都不觉得紧张,她甚至又加重语气,“隋知喜欢谢徊,好喜欢好喜欢。”
是一见钟情到,第一眼见到,就想拥有的那种喜欢。
是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任她挑选,她也只想要他一个的那种喜欢。
天知道,她在想起来的那几天,有多感谢前世。
如果不是前世,她这一生就要和这样喜欢的人错过了。
而因为前世,所以你现在你也爱我,让我的小心机通通得逞。
上苍对我不公,总让我承担更多的责任,承受更多痛苦,我不是没恨过它。
可它愿意让你记得我,愿意把我带到你面前,在那一刻,它曾经对我做的所有事,我就都原谅它了。
而身后抱着她的人,在她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心有灵犀地回应她:“谢徊,也很喜欢隋知。”
完蛋。
隋知还是高估自己了,特别会的老男人还是能简单几个字轻而易举让她脸红,她捧着烧出来的脸,本来想回头看他,却在转头转到一半时,看见一位刚参观完,从雍皇宫里走出来的熟人。
不是她的熟人,是李绥之的熟人。
隋知猛地咬住拇指指甲,惊愕道:“那不是河开吗!!!”
河开,曾经李绥之的贴身婢女,她竟然来参观雍皇宫了?!
怀里的人已经不安分了,挣脱开他的怀抱,似乎要冲过去跟河开认亲,谢徊抓住她的手腕:“她不记得的。”
他虚握着手,没真的用力,隋知用力一甩就把他的手甩开了:“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她是真的激动,跟个小兔子似的,跑跑跳跳冲到“河开”面前,谢徊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跟“河开”聊起天了。
隋知说的是:“小姐姐,你的裙子好好看啊,从哪里买的?”
眼光受到肯定,对方又是美女,“河开”自然是开心的,答道:“网上买的。”
女孩子之间的对话,谢徊不是很懂,不过看隋知有分寸,他便没打扰她,站远了一些,等她。
“方便把链接发我一下吗?”隋知看“河开”不反感,拿出手机,打开扫一扫,“我加你微信。”
“河开”没拒绝,扫了微信之后,她就和她的朋友先行离开。
隋知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坐下没一会儿,预估时间大概是她们已经上地铁了,她的好友申请被通过,对方第一时间发来衣服链接。
她的名字叫“荷花不想开”,隋知点开她的头像,看到她的微信ID
那年,河开是被卖进宫的,她常遗憾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生日,只知道是秋天生的。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隋知顺手点开河开的朋友圈,看见她的背景图是一张全家福,她的先生是一张陌生面孔,他们夫妻二人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奶娃娃,一家三口,对着镜头笑的其乐融融。
这一生的她,有爱人,有孩子,家庭和睦。
真好。
她是个好人,值得这场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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