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乐阅读 > 无二有别[前世今生] > 第 86 章 番外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阅读] https://www.led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从豫州回到燕城的晚上,隋知洗漱后早早睡下,没再给自己偷懒的余地,第二天一早直接回归科研所。

    她之前只是放些抬头纸和简单文件的木质小抽屉,在回归的这天肉眼可见的爆满,桌肚鼓鼓囊囊的坠着,像是吃太多不能消化的小胖肚子,边角处隐约露出吃下去的红色边角。

    隋知目光看着桌子,余光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看她,再一抬头,同事们立刻集体假惺惺忙自己的工作,但大家毕竟是考古研究员,不是演技研究员,演的实在是有点拙劣……比如有的同事在欲盖弥彰地扣手。

    她疑惑着,动作缓慢地将抽屉打开,桌肚一封封红包就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被吐出来一样,争先抢后往外蹦。

    隋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红包,看见上面有的写着“感谢小隋救命之恩”,有的写着“总裁夫人别嫌少”,还有的写着“大病初愈,不成心意”。

    愣了几秒,隋知终于知道这些红包的来由了。

    她把一大沓子红包从抽屉里拿出来,摊到桌子上,面朝办公室,举起几个红包:“都谁的?心意我领了啊,赶紧拿走。”

    无人应答。

    隋知两手撑在桌子上,无奈道:“难道要让我挨个检查笔迹?”

    “小隋啊。”那天和她同车的学术委员会尹主任正好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知道你家什么条件,这点钱对于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但那天要不是你,整个车里的人可能就……唉,反正这就是同事们的心意,你拿着吧。”

    隋知心情复杂地看着一桌子的红包,主任都这么说了,她实在是不好再拒绝,不然好像是她嫌弃同事给的少似的。正好这时要开个联合部门集体大会,她匆匆把红包都收好放回到抽屉里,拿着纸笔跟同事们一起走去一街之隔的文物部。

    本次大会的主题,是有关于博物馆的日常运营,文物储藏,以及基本陈列和临时陈列的讨论。

    因为博物馆在业务上接受文物部和科研所的指导,所以部门来齐后现场座无虚席。

    会议上领导们全程正常发挥,几位明明长得很精神的领导,偏偏说出来的话有安眠药的功效,听得全场不用发言的人昏昏欲睡,最后会议结束整理笔记的时候,隋知已经看不出来自己写了歪七扭八的是什么字。

    直到最后,自由讨论时间,文物部的二把手朱海涛又和澹台教授又吵起来了,才让在座的大家又振奋了一把。

    目前内棺的古尸还有残骸可见,因此朱海涛提议等考古结束后,将残骸放到博物馆展出,但澹台教授拒不同意,因为经过检测,古尸出土接触空气后形成了对人体有害的微生物,俗称尸毒,直到今天还在进行封闭消毒,随意展出是对游客的不负责。

    于是,两人争吵的内容就又变成了朱海涛质问澹台教授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尸毒的事,是不是就在等着看他丢人,诸如此类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上了。

    澹台教授懒得理他,带着科研所的同事们拎包走人,今天上午的会开完,他们中午得好好休息一下,为下午的尸体考古做好充分的准备。

    尽管经过初步扫描,内棺里只剩下一具零碎的残骸,但是普通人骨一般情况下五年全部分解,这具女尸经过了两千三百年还能剩下残骸,本身就已经具有了非常重要的考古价值,可以窥见当时人们对于尸体的处理技术。

    午休结束后隋知已经开始紧张,她换衣服时反复调整呼吸,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寄魂之物,人死如楼空,不怕不怕,工作最要紧。

    自己考古尸体,总比别人考古要好。

    这样来回说了几次,隋知终于有勇气抬脚进工作室,但只踏进去了一条腿,后面那条腿止不住发软。

    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谁能不害怕啊!!!

    而且这种事她没办法跟别人说,只能蹲在工作室外面,偷摸给谢徊发消息。

    隋知:【完了,我没办法面对小李的尸体】

    谢徊:【那请假?我去接你】

    隋知:【希望你能明白,女孩子和你说这个,是为了让你安慰她】

    隋知:【心好累.gif】

    谢徊:【不要怕,她不会伤害你】

    隋知:【真是谢谢,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不会伤害我呢[微笑][微笑][微笑]】

    谢徊:【嗯,那去吧】

    然后他礼尚往来,也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隋知:“……”

    真是脑子被水淹了才会想要去找这个古代人安慰她!

    不过,古代人也有古代人可爱的地方,至少隋知的心情经过他这么一捣乱,现在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隋知拉上防护服的拉链,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踏进无尘实验室。

    准备工作做好后,墓主人身上的素衣被小心翼翼地揭开,露出古尸原本的样貌。她头上插满金、玉、宝石,和隋知眼熟的象牙钗簪,面朝一侧,根据出土时的方位,应该是面朝南方。

    这位身遭骂名的小太后,生前未受人尊敬,死后才落了清闲,想骂她的人都去了成陵,不知道她其实早就被挪到了平绥。只是她握成拳的手,依稀能看出她还有什么想要而没能得到的东西。

    隋知以为见到她的尸体她会害怕,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她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意外。

    研究本想将她的枯骨搬出来,放进木槽里研究,但是手才刚一碰到她的骨骼,就有四散的趋势,为了保证古尸的完整性,这个方案只得作罢。

    隋知看着李绥之的眼睛,实际上李绥之早已经没有眼睛,头颅的肌肉已腐烂,只有一个扁圆的白中带灰的窟窿枕在锦织枕头上,眼眶黑漆漆,空洞洞,像是无底深渊。

    她的嘴巴张着,牙齿外露,似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是又似乎觉得没必要与外人道,张口只剩淡淡轻叹。

    有人粉身碎骨浑不怕,也有人千磨万击还坚劲,这具小小的枯骨看似娇柔,不得人间清白,却挽救了一朝百姓。

    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李绥之。

    你这一生,辽阔圆满。

    

    你好啊,李绥之,我是隋知,从未想过可以和你相见。啊不,应该是从未想过以这样的身份和你相见。

    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算了,其实我跟你,是没办法分你我的。你所有没跟别人说过的想法,我都知道,你做的每个梦我也有印象,只是有些可能记不清。现在,可以猜到我是谁了吗?

    认识你以前,我本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高中政治学的,以唯物主义理论为指导,建立在唯物主义之上的唯心主义,可以使宗教与科学和平共处的人。

    但谁叫你相信来生呢。

    认识你以后,我也开始信鬼神和来世之说。仿佛你我之间不存在时间与空间的隔阂,我也似乎曾经多次与你擦肩而过。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我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苦,哪怕被我姥姥轰出去,也顶多是家里不富裕,没受过苦,我想,一定是你给我积攒了太多的福报。

    谢谢呀,我也会努力做一个好人,让我们的好报延续下去。

    还有,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舍己为人。其实我以前觉得我有点圣母,还有点讨厌这个性子来着,但是遇到你以后,我忽然就明白我这个品质的来源了。

    而且就因为这个性子,阴差阳错之下我遇到了他,应该这也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吧。没有牺牲,就没有和他的相遇了。

    啊,说到牺牲,你知道吗?现在,牺牲是一个褒义词,是为了正义的目的舍弃自己的意思,我知道在过去的意思是指为祭祀而宰杀的牲畜。这个词性的转变,我后来查了一下,是北燕改的。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嗯……那就是,你最想要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得到了。

    尽管他嘴上不承认。

    我们都知道他的,他没那么开化,也不浪漫,更看不懂自己的心。我原来以为他是真的只是可怜你,但是后来想想,我觉得不是。

    我翻了考古报告,在内棺白胶泥上,发现过一个指纹。经过指纹专家对比,鉴定出那个指纹是青年男子的。

    你也知道的,某些人占有欲强成什么样,他不会让男人碰你棺椁。

    所以,那个倾手覆皇权的男人,后来也跪下来为你亲手做了棺。

    他只有看着精明,其实挺傻的,明知道被利用,还上赶着冲,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只有占便宜的份。

    别再怪他,这对他不公平。

    你也别遗憾了,好不好?

    

    尽管工作人员接触古尸的力道已经十足小心,但毕竟是接触,哪怕只有一下,也影响了古尸的状态。

    前一刻还保存完整,与出土形态一致的古尸,手骨忽然散开了。幸好骨架没有散开,他们也保存了最原始的影像资料,不至于影响到研究结果。

    隋知唇角弯了弯。

    她紧握着的,不放的,无法释怀的,终于松开了。

    那一年以后,从出生起伴随着她的鼻炎,没有再犯。

    

    两年后。

    古尸考古完毕,李太后的尸毒不仅没有去除,且在考古的过程中多次变异,为防止尸毒进一步造成危险,开会决定将李太后的尸骨火化,重新葬回绥陵,入土为安。

    考古工作受大众监督,火化这样的大动作,官方媒体全程向社会大众直播。

    他们刚一出来,就被带着台标的话筒团团围住:“有传言说,墓中李太后的长相已经通过现代手段被还原,请问这是真的吗?”

    “是的。”

    “那么请问她的还原画像会展出吗?会在什么时候展出呢?”

    “现在画像已经在绥陵博物馆里,等到展馆筹备完毕,就可以面向大众展出。”

    此时此刻。

    隋知正在绥陵博物馆二楼“遇见李太后”互动展厅里,跟那张3D还原的照片合影。

    “哎不是,你不要这样拍呀。”她把手机塞回谢徊手里,把他的手往上举高,“你要从上往下拍,这样拍出来的人会比较好看。”

    谢徊默默举起手机:“哦。”

    “你调整一下光线呀!”隋知皱眉,“背景这么亮,逆光我脸都是黑的,完全看不见我的脸啊。”

    谢徊默默举起手机:“哦。”

    拍了五六次,隋知终于勉勉强强同意了其中一版,她双手放大照片,左右划了划,把自己的脸和照片上的脸进行对比,满面愁容道:“这也太像了吧,除了我眼下这颗痣没还原,你看这鼻子脸型,简直一模一样啊。”

    谢徊嘴唇动了动,只问:“你们不怕别人发现么?”

    隋知:“发现什么?”

    “发现,”谢徊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她,“一模一样。”

    “哦,没关系啊,内部已经想好说辞了。”隋知耸肩,“如果有人发现了,就说凑巧嘛,反正他们也确实那么认为的。”

    真正考古的人,对未知领域都有着极高的敬畏,就像爱因斯坦说的,随着科学的发展,科学可以达到的领域会越来越少,但是科学无法解释的未知却越来越多。对于科学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他们不会提及。例如隋知和两千三百年前的小太后共用同一张脸,就用巧合代替。

    尽管若干年后,隋知在镜头面前一闪而过的画面截图公开,类似“考古学家考古考出自己”这样的消息层出不穷,但他们还只是坚信,这只是巧合。

    对此,隋知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时候,她只是隐约有些记忆,记得自己好像前世是个小太后,但是具体的事情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看到史料,也像是在看一个历史人物。

    有一次去博物馆工作的时候,隋知觉得博物馆的售票员很眼熟,应该是记忆里出现过的人。

    售票员的胸牌上,写着她叫陈燕来,但是隋知已经记不清,陈燕来在她的记忆力扮演着什么角色。

    红尘旧梦,半生跌宕,半生相逢,被遗忘的也放过自己,不再执著了。

    岁月老去,步履蹒跚,两鬓斑白,执手相望到海枯石烂,身边还是你。

    对你的思念和爱意,都将和我的生命一样绵长。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