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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改口：“漠源，你告诉我实话，好吗？”
他点头。
“哦，你这里不允许女子进入，那你想宠幸谁，是不是就得去她们的寝殿？那……”我期期艾艾，无法问出口。
虽然他是我的仇人，而且还是注定要拥有无数妃嫔的君王，可是，我依然很害怕知道他去别的妃嫔那里留宿。
我想知道他大婚以来，每晚的行踪，可是，我又怕知道。
如果他的确是每晚都去临幸别人，我又能如何呢？我不是也想和他亲吻缠绵吗？可是我却不能，不能无视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
我想引诱他要我，又恐惧那一幕成真，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太可耻太混乱了。
想到混乱烦躁处，我恨死了自己，狠狠咬着自己的唇，用拳头去捶打自己的额头。
他的手指抚上我的唇，低声一叹：“汐，别虐待自己，也请相信我。”
“信你什么？”我的心一阵揪紧，停止捶打动作。
“我很多年前就和你说过了，此生，有你和书伴我，就足矣。”他抚摸着我垂落下来的发丝，起身去拿了把梳子，跪坐在白玉床上，温柔的给我绾起来。
我有些恍惚，不由想起很多年前的情形，我们一起游历冒险时，我总是想和他很亲昵的相处。
而他，偏生不解风情，总是很严肃很沉默，所以我只能耍赖皮，每天早上他不来我的房间给我洗脸绾发，我就不起床。
教了他很多次，他也只会绾最简单的几种发髻。不过，我觉得已经很知足了，每次在他伺候我梳洗完毕之后，总会赏赐给他一番亲吻。
那样的情形，真是恍如前生往世。
我微微闭了下眸子，眼泪不觉就滑落下来，我赶紧垂下头悄悄擦掉，质问道：“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你可以做到吗？”
他点头。
“真的吗？”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又平静的目光，我不确信的问：“漠源，我想要你永远都不要去宠幸她人，你可答应？”
“还要我重申一遍吗，此生，有你，有书，足矣。”
“可是，你不是说自己也有很强烈的……那种需要？”我脸上有些发烫，心底酸涩，该死的泪珠不觉又盈了满眶。
他的手指抚在我眼角，轻轻抚拭，泪珠顺着他的手指滚落，从他掌心不断的滑下去，他说：“汐，为了你，我可以忍着，别哭。”
“可能吗？”我无法相信他的话，苦笑道：“你不饮酒，不进食，不要美人，也不喜欢珠宝珍玩，你什么都不要，只要书和我。可是，既然如此无欲无求，又为何发动最大规模的战争，用十三海国众生的血，来成就霸业？漠源，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千秋霸业，万世留名？还是，你有病，想要折磨我摧残我？如果真是这样，我拜托你看在我迷恋你多年的份上，痛快的赐我一死。”
我四顾环视他的房舍，如此简单幽净，和清心寡欲的僧人有什么两样呢？
我实在想不出，他争霸东海的目的。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沉默。
愁闷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尚未雕刻完毕的木雕，我伸手去拿，他有些慌乱，赶紧抢走。
我气恼的道：“你刻得是谁，难道不可告人吗？”
他想了想，无声的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不由愣住。
他雕刻得很精细，虽然还没有完工，但是，大形已定。是一对少年少女依偎在海岛上，赏月听风，海水微澜，白云如絮。
少年手执翠玉笛凝神吹奏，少女手托下巴，伏在他膝上，含笑半阖着眼睛聆听。
那不是我和他吗？昔年我和他游历诸国时，每次晚上心情欠佳时，都会央求他给我吹笛。
在他的笛声中，我很快就会烦恼尽消，酣然入睡。
原来，他还深切记得这些情形，他也在眷恋着那些前尘过往。
可是，难道就因为是敌对的两国，是永世不变的世仇，我的父兄，和他的母亲，都绝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他就发动战争，灭了我的国吗？
若他如此想，那就太自以为是和残忍了。我怎能委身于一个手上染满我族类血腥的暴君？
我颤抖着将木雕放下，声音发涩：“你手艺不错，可惜，这都已经是昨日浮云，没有任何意义。你再也不是当年的你，我对你也不会再有当年的感觉。”
他依旧是沉默，俯身扶我起身下床，看我一瘸一拐的走得辛苦，就将我横抱在怀里，走出卧室。
他的心，真是冷酷难猜。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忽然想起此来的另一个目的，问：“可以借阅你的书吗？”
“你想看什么？”他终于大发慈悲的开了尊口，抱着我推开一扇门：“自己挑吧。”
他放我下来，扶着我在书架之间穿梭。
他这里书籍不是太多，也就数千本，但是每本都挺厚实，涵盖内容极其全面。
我是活波爱动的性子，要我耐着性子看这么厚的艰涩深奥古籍，我可真是没有耐心，但是，我又必须要看自己想要知道的那些知识。
我晃来晃去，仔细掂量，拿不定注意取用那几本，他忽然笑了一下：“汐，不如我为你挑选吧？”
我侧首看他，午后阳光正好，给他的脸上投上灿烂炽烈的金色，而且，他还微微笑着。然而，我却从那抹笑中看到了一丝决绝和悲凉。
是错觉吗？不就是替我挑选几本书，他至于如此复杂的眼神吗？
见我疑惑的打量他，他立即错开视线，转身去为我选书。
很快，书就放在我手上，是几本相对来说很薄的书籍：《蜃族术法》、《蜃族山川地理》、《十三海国趣闻轶事》、《东海神魔传记》
我随手翻阅，点头道：“还行，这几本都没那么艰深晦涩，还配着图片，尤其是后两本，挺适合消遣打发时间。”
“喜欢就好。”他微笑的目光落在那本《蜃族术法》上，扫了一眼，便转向窗外。
清瘦颀长的身影，虽然微笑却无喜无悲的神色。不知为何，看着此时的他，让我心里有些不安的预感，然而，我也懒得深思。
他抱着我走出书房，我怀里抱着书本。
近处流水淙淙，莲竹送香，远处，瀑布轰隆声隐隐不绝。
炽烈的阳光，晴蓝的天空，层层云絮投影在清水里。
真是太清幽了，流水、竹丛、莲塘、松林，处处都是青色，甚至青石小道的两旁，连一株会开花的野花野草都没有。
尽管排斥想他，可是，我还是不由自主在感叹他无趣的同时，觉得他本应该如此，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他。
他不爱所有奢华浮嚣的东西，只崇尚最纯净简单的事物，可是他，唯独对我百般纵容，万般宠溺。
然而，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他给我血淋淋的家国深仇，我必将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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