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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是什么？
当时我还不知道。
父亲每每看到我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我问父亲，“父亲有什么话想和女儿说吗？”
父亲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他总是这么莫名其妙，让我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些闲言碎语，我和父亲的关系不算太好，以至于我讨厌皇后这个称呼。
长大点后，我懂事了，也终于明白皇后是什么。
当今皇上有一个儿子，和我差不多大是大宛国的太子以后的皇上，而我十有八九要嫁给他当太子妃，等他成为皇上后，我就是皇后。
哼，谁要给他当皇后。
我心里起了抵触心里。
开始谋划该如何不嫁给太子。
逃跑？
对，我要逃跑，用行动告诉爹，我不嫁给太子！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扛着包裹逃离了丞相府。
可是我太小了，逃跑也是脑子一头热的后果。
没有钱，没有目的地，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
此时华灯初上，大宛城里一片热闹，没人注意我这个小不点。
忽然，一个大叔出现在我眼前。
他声音和蔼，对着我露出一排黄色牙齿，“小姑娘，你一个人吗？是不是迷路了？”
我看着那大叔，心想绝对不能告诉他我偷跑出来，万一再被他送回去，那我的逃跑计划就失败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一对夫妇，“那是我爹娘，我等下就去找他们。”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后勃颈一疼，失去了意识。
我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醒来的，房间中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之前和我说话的大叔。
“大叔，我这是在哪？”我问大叔，不明白好端端的我怎么就睡过去了。
大叔扬着笑脸，眼尾都是褶子，他扫了眼身旁的女人，说：“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人就是你的母亲，你以后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
“不，我要回去，大叔你送我回去吧，我不回去父母会担心的。”我摇摇头，想到在家的父亲，开始后悔。
大叔笑脸一收，撸起袖子，“进了这地方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要是听我的话就好好待着，要是不听话别怪我对你这白嫩的小脸下手。”
他的样子就像隔壁老李家养的那条大黄狗，凶恶极了，我一时被吓得不敢说话，目光戚戚看向一旁的女子，希望她能送我回家。
那女子却是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我，只让其他人看住我就出了门。
两日后，我才从来给我送饭的小厮口里得知，我被拐进了青楼，长大了要接客。
之前来看我的女人，就是这里的管事人，他们都叫她妈妈。
我从小接受的都是最正规的教育，根本不清楚青楼是什么。
但我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开始策划逃跑，逃跑两次被抓回来两次。
这次我没看见那大叔，只有那女人。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口里骂着：“小贱蹄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给老娘好好收拾这贱皮子！”
一个小厮箍着我，一个小厮扬手就打向我的脸。
很快，我的脸就被打肿了，涨得就像下一秒会胀开，火辣辣地疼。
我不敢再反抗，懦懦捂着脸一言不发。
女人见状，满意地扯了下嘴角，“对嘛，这样才是妈妈的乖女儿。”
女人走后留下两个小厮守着门，除了给我送饭不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也不让我踏出这个屋子半步。
但我要逃跑的心思并没有减少，相反越积越多。
我恨这里，恨那个妈妈，更恨将我带到这里来的那个大叔！
我发誓，等我出去回了丞相府，定要第一时间让父亲抄了这里！
我以为我会慢慢寻找时间，可一天后，妈妈又来了，她说我运气好，小小年纪就有人买我，出的还是大价钱。
还说那人身份显赫，我能攀上他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
我警铃大作，直觉告诉我定不是什么好事。
在被人拎出去时，悄悄拿起一只簪子藏在袖中。
谁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将他戳成一个刺猬！
小厮将我扔进一个房间中。
昏暗得很，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我感觉背后一热，下一秒就被抱住。
瞅准时机，我拿出袖中的簪子用力扎进箍着我的手中！
背后之人吃痛，松开了我，我趁机打开门跑了出来。
此时正是青楼迎客时候，满楼的宾客，我怕再被抓回去，偏往人多地方跑。
目光所及一个与我差不多的男子，我认识他旁边的男子，是太傅家的儿子秦玄。
来不及多想，我已经跑过去，躲在那男子和秦玄身后，说道：“救救我，我是丞相府小姐柳明月，我被人抓来这里，他们要我接客，你们救救我！”
我曾和妈妈说过我是丞相府的千金，我消失那么长时间，爹爹一定在寻我，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可妈妈不信，还说我想当凤凰想疯了。
那时我知道，我的身份起不了任何作用！
秦玄哑然，“你是柳明月？你爹都找你找得发疯了。”
又看向身旁的男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该把她救出去？”
殿下？
好熟悉的称呼，我猛然看向另一个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庞还很稚嫩，但是那双眼睛却很清澈。
他，就是太子殿下？
我听到他轻启嘴唇，“救，和这里的妈妈打招呼，人我就带走了。”
逃跑计划顺利得有些过分，直到回到家里，爹爹哭喊的声音才将我拉回神。
太子殿下和秦玄已经离开，我甚至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爹爹叫来太医给我查看身体，确定无碍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太愤怒，第二天就带大理寺的人抄了那青楼。
我被救回来了，心却落在了外面。
那年，我十岁。
从那天起，我摒弃之前的想法，跟随爹爹给我请的老师，学习琴棋书画。
我要做一个完美的人，这样才能配得上他。
就连爹爹都意外我的改变，以为我是因为在外面受了一遭折磨开窍了。
我缄默，没告诉他，我有了学习的目标。
这一学，便是五年，我及笄了，等着太子殿下来娶我。
可总是等不来求亲的消息。
我侧面问过父亲，父亲在提到太子殿下时总是无奈摇摇头，“朽木不可雕也，月儿，你以后别再想着他了，他不是良人。”
这些年为了学习我很少出门，了解甚少。
也多多少少从下人口中得知太子殿下的现状，听说太子殿下越长越歪，没有一个太子该有的气度和担当，还说若不是大宛国子嗣凋零根本轮不到他做太子。
大宛国的江上要是落在他手中，迟早要落没。
我不信，我清晰记得当年殿下救我时的场景，如天神一样降临在我面前，挡在我身前，毫不犹豫将我救出牢笼。
怎么会是如今这样。
可我听出来，爹爹没有让我嫁给太子的想法。
若是没遇见太子时，我是巴不得这样的，可自从遇到太子后，我的心里就满是他的身影，就连做梦都是他。
从小我就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现在却告诉我打消这个念头，怎么可能？
我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我不听父亲的劝解，在赏花宴时自告奋勇，向皇上求了亲事。
我满心欢喜，却等来了太子殿下的拒绝。
第一次拒绝，没有打消我要嫁给他的想法，我单纯地想着，只是太子殿下不了解我，等他了解我了会喜欢上我的。
我不想提起小时候的事情。
总怕太子殿下会因为那些事情对我另眼相看。
或许他也记不清在年幼时救过一个女孩了。
我想让太子殿下多接触我，多了解我，于是在太子殿下前往南方治理水患时又瞒着父亲，带着四车物资毅然前往南方，寻找我的幸福。
我每一次的努力，只不过是想和太子殿下并肩行走。
我想象着太子殿下见到我的惊喜，心止不住的跳动。
太子见到我时确实很惊讶，却没有喜。
这次，太子殿下依旧坚决地拒绝了我。
我不明白，为何殿下要拒绝得那样干脆，竟是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也许积攒的失望太多了，这次我有些累了。
从南方回来后，我就闭门不出。
想用这样的行为来阻止对殿下的思念和情义。
爹爹看出我的心事，时不时就来我门前说两句话。
总结就是让我想开点，天下那么多好男子，何必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爹爹不懂，无论别人认为这棵树多么不好，但对我来说，只有他能给我遮风挡雨。
“月儿，如今你已到适婚年龄，爹爹给你找了门亲事，那人现在就在家里，你要不要出来见见？”
爹爹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我门前，只是不同往日，这次不是劝我，而是直接给我介绍了个人家。
爹爹……这是有多不希望我嫁给太子殿下。
也罢，反正太子殿下也不喜欢我，去见一见又有何妨。
我打开房门，爹爹有些意外，领着我去了前厅。
前厅中坐着两个男子，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老些。
来时路上爹爹已经给我大概介绍过，这是爹爹年轻时的好友，家在铭城，那男子比我大两岁，叫张嘉桢。
我规矩行了礼，就坐在一旁听着三人闲聊，谈到我时我会附和几句。
张嘉桢长相比太子殿下要儒雅，颇有江南公子的味道，对我也很好，很尊重我。
这是我对他的初印象。
张家人走后，爹爹问我对张嘉桢如何？
我犹豫了下，回道：“还行吧。”
除了太子殿下，其他人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关系？
爹爹听到我的回答很开心，以为有了盼头，连连对我说，以后还会请他们多多到家里坐坐。
之后，我和张嘉桢的接触多了起来。
有时在家里，有时也会约着出去。
半月后，双方见我们谈得还好，便打算给俩定下亲事。
爹爹问我意见时，我没有回答，而是对爹爹说：“我能和张嘉桢单独聊聊吗？”
我和张嘉桢去了经常去的那家酒楼。
我问他：“你真的想娶我吗？”
“想！”他的声音很坚定，眼睛一动不动望着我。
我错开目光，又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你喜欢我什么？”我很好奇，虽说这段时间我们确实接触比较多，但我从没有表现出真心，左不过都是在应付。
张嘉桢要是不傻的话，应该能感觉得出来。
他却笑笑，“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你的全部，喜欢你忧郁的气质，喜欢你那双总是游离的眼神，喜欢你时不时的发呆出神，总之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他的表白炽烈又大胆，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我更加不敢和他直视，却也不想再隐瞒这个真诚的男人。
我和他说：“可我不喜欢你，我心里有其他人，你能接受吗？”
只要接受，我就一定答应他！
我想通了，与其执念追求一个不爱自己，不属于自己的人，倒不如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
“接受！”他回答得还是那样铿锵有力。
这一刻，我释怀了。
第一次对他露出真诚的笑意，“你的性格和你的长相一点也不搭。”
长相明明是个翩翩佳公子，该是委婉的，但说的话却又是那么直白，丝毫不隐藏。
张嘉桢也跟着笑起来，“这样不好吗？”
“好，挺好。”
我最终还是没有给出确切答复，只让他再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离开时，我遇见了太子殿下。
我以为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再见时心里刚沉寂下去的湖泊又泛起涟漪，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殿下，臣女能和你聊聊吗？”
殿下答应了，张嘉桢一样的尊敬我，给我和太子殿下留下私谈的空间。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殿下，臣女要成亲了。”我脱口而出，不明白为何要这样说。
许是，想最后一次看看太子殿下的反应吧。
听到我成亲，他会后悔吗？
殿下问我当真？
我答：“当真。”
他又问我爱那个人吗？
我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自己。
他难道不清楚我爱的是谁吗，还明知故问。
可我依旧不愿放弃，我道：“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难道殿下会改变之前的决定娶臣女不成？”
说实话，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只要他现在说他后悔了，会娶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张嘉桢，重回太子殿下的怀抱。
或许这样做我很自私，但爱不就是自私的吗？
可惜啊，我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后悔，只等来他的祝福。
这一刻，我真的死心了，真的。
我告诉他，我不会再留在宛城，要跟随张嘉桢前往铭城，此后恐怕再也见不到了，这是最后的告别。
分别后，我找到张嘉桢。
我心情有些遭，张嘉桢没说话，把我送回丞相府，离开时才有些不好意思问：“你喜欢的人是太子殿下？”
“是。”我承认，“我和他说我要成亲了，你猜他和我说什么？”
“祝福你。”
“你怎么知道的？”
张嘉桢一副你把我当傻子嘛的表情，“他要是阻止你，你还会是这副奄奄的表情吗？定是没得到回应才会这么难过吧。”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这么说，你是答应嫁给我了吗？”一只手摸了摸下巴。
嗯，是这样的吗？
我其实只是想试探下太子殿下的，现在死心，张嘉桢又这样问，是不是该答应？
“你若接受，我便答应。”
张嘉桢胜券在握，“好，那等我来娶你！”
我是从丞相府出嫁，到铭城才办的婚礼。
没在宛城办，一是不方便，二是不想这么高调，就这样无名离开也不是一件坏事。
嫁给张嘉桢后，他对我很好，给我买喜欢吃的东西，做我喜欢的衣服，带我到处逛。
吃喝嫖赌一样不沾。
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后就去世，我也没什么婆媳关系，公公不和我们住一块，我倒是过得很舒服。
让我最感动的是，他总会帮我关注宛城的消息，然后说给我听，大多数都是我爹和太子殿下的。
后来我怀孕了，也在张嘉桢的呵护下慢慢放下对太子殿下的爱。
这天他给我买来害口的梅子，边递到我嘴边，边说：“太子殿下继承了帝位，马上就要御驾亲征了。”
我嚼着梅子的嘴一顿，“嗯。”
“你若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
我食指抵住他的唇，“嘘，不说胡话，现在我是你的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在乎的只有你还有我们未出生的孩子。”
“放下了吗？”他拉下我的手，将我抱进怀中。
我点点头，轻嗯一声。
有件事，我想要告诉他。
“张嘉桢。”我喊他。
他应下。
我抬眸看向他，“我爱你。”
这一声，迟了好久。
我看到，他的眼神从惊讶到欣喜再到坚定，他搂我搂得更紧，“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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