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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坐在冰鉴边，吃着酥山的窦季娘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望着窗外花红似火的石榴花，牢骚道：“哼，真是光阴似流水，转眼间牡丹、芍药都过了花期。如今石榴花都开了，可我的石榴裙还在箱子里吃灰呢。”
“女儿，你的石榴裙可吃不了灰。婢子们每天都会从衣箱里帮你把石榴裙取出来烫熨一遍。再者，我的好女儿，你现在不正穿着石榴裙嘛。”
“母亲，那不一样！我们说得根本不是一桩事。”窦季娘气鼓鼓地放下了手中的银碗，愁眉望着窗外。
王内则挑眉笑了笑，装糊涂道：“哦，我知道了。女儿，你是想要新的石榴裙了吧。行，回头我让家里的裁缝给你做几条新裙子。正好皇后赐了我几匹上好的蜀锦，花形是最新款的，就是颜色太艳丽了，跟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太搭。但是，跟你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倒是很搭配。做成裙子，你穿一定会很漂亮的。”
“母亲，我不缺石榴裙，我说的也根本不是石榴裙的事儿。我是想说，从暮春三月到现在，窗外的花开了一轮又一轮，如今石榴花都开了！可我呢？整整三个多月了，我天天在家里，一次家门都没有出去过！再好看的石榴裙天天在家穿，一个人看又有什么意思呢？”窦季娘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
王内则吃了一口酥山，淡然道：“好了好了，女儿，你别生气了。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谁让你不乐意嫁郯王，非要找替身代嫁。现在替身在外面，你出去岂不容易败露？唉，我看你还是在老实地在家里继续待一阵子，等你父亲帮你把那个替身小婢子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再出去也不迟。免得横生枝节，再惹出祸事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不会出去的。但是，母亲，有一句说一句，我不乐意嫁郯王，可不是我的错。郯王整一个天天戴面具的怪人，而且他面具下的脸就被?抓毁了。试问长安城里公卿世家出身的娘子，她们谁是乐意嫁郯王呀？真有人乐意的话，我想陛下不用替他的丑儿……”
未及窦季娘把说完，王内则有意咳嗽道：“女儿啊，有些不当说的话，即使没有外人在，你最好也别说了。免得口无遮拦成了习惯，出去言多语失给我惹祸。你现在这个脾气就是你爹惯出来的。要我说你不要管别人乐不乐意，管好自己就完了。找代嫁的事情，真叫是那天我正好回娘家去了，要不我未见会同意你爹那么莽撞的决定。”
“是，母亲，我知道错了，我拖累你们了。您别怪父亲了。要不这样吧，等父亲下朝回来，我去跟他说，让他把我和那个妆娘替身换回来好了。这样一来，也算是弥补我的过错，您和父亲也不用再担心找替身的事情万一败露该怎么办了！就让我跟那个性格怪癖，样貌奇丑的郯王过一辈子好了。反正，人一辈子也活不了多久。上天能给予我一十八年的阳寿，我知足了。”
王内则蹙眉道：“你知足什么呀？我看你就是不知足。你这孩子真是半句说不得了。你不乐意嫁郯王，我和你爹也没逼你嫁呀。不仅如此，我们现在还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帮你找替身代嫁！你这孩子还想怎么样啊？女儿，我跟你说，像我们这么疼你的父母，你现在死了，下辈子可找不到！”
“是，我知道。所以，我心里也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也不想离你们而去。可是，母亲，我现在真的快无聊死了。”说着，窦季娘忽然哭了出来。
见此，王内则长叹了一口气，坐到女儿边上，替其拭泪道：“好了，别哭了。我的乖女儿，我知道你在家里闷了三个月，心里不舒服。那这么着吧，明天我带你去咱们城南的别院住一阵子好了。说起来今年城南别院的茉莉开得还挺早的，而且开得还特别漂亮。”
“母亲，我不想去城南的别院，我想出门去逛逛东西两市，想去看看曲江池夏莲。总之，我就是想出门去逛一下。母亲，长安城里有这么多人，哪能那么巧地出门就遇上熟人呀？再者，遇上熟人又能如何嘛？大不了我装作不认识他们好了。母亲，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呀，我不说，他们不会发现异样的！”
王内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哄道：“女儿，真遇上了熟人，就算你假装不认识，不搭话。可他们也会说，快看那个小娘子，长得多像宗正卿家的小女儿，如今的郯王妃。这一个人如此说，没什么事情。二个，三个人或者更多人这么说以后呢？这不，非议就来了！这非议一来，有时就会横生出你想不到的麻烦。”
窦季娘撒娇道：“母亲，您说的道理，我懂。但是，女儿我只要能出去逛一次就心满意足了。出去一次，哪能巧合得遇上这么多的熟人嘛？”
“女儿啊，现在你觉得天下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可真等这巧事发生了，我怕你后悔莫及。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有隐情相瞒于陛下的。而相瞒于陛下是无异于相瞒于天下的！这种情况之下，我们还是能谨慎则谨慎一点好。乖女儿，你就听我一次，现在别出去了。等你爹把那个代嫁妆娘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了，我任你出去玩，好不好？”
窦季娘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其实，她的心里依旧想出去看看。因为府中庭院的景色，她在这三个月里实在是看腻了。于是，她又补言道：“母亲，我不外去逛东西市了。不过，这个宅子的景，我是真看得烦了。我想咱们还是去城南的别院住一阵子吧。”
“行啊，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一下。明天我们就搬过去。对了，我们家城南的别院离曲江很近的，你在望月楼上是眺望到曲江的夏莲。另外，女儿，你这段时间要是能给我乖乖听话，其实七夕节那天我也可以劝劝你父亲，破例让你出一次门。反正那天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是在家设台祭牵牛、织女星，你出门也确实不会遇上什么熟人。不过，你这阵子可得给我老实听话！”
“太好了！母亲，您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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