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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算来，似乎从那时开始，她就一直在帮自己处理各种棘手的事。沈贵妃的刁难、东海王的不轨，以及后来的杀身之祸。顾谦之开始犹豫，心里有个模模糊糊、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挠得他浑身不自在。
“公子、二公子？”春符连着唤了几声，见他没有动静，便回头朝院外探了几眼，“公主已经走了，长公子还等着你呢！”
顾谦之拍拍自己的脸颊，猛地抽回神，交代春符把檐下那些补品都搬进屋，这才快步去找顾允之。
迟迟不见顾谦之回来，顾允之已经等得坐立难安，刚想偷偷溜去探个究竟，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如何了？”顾允之顾不得撞疼了胳膊，赶忙将顾谦之拉到一边。
“没事了，人已经走了。”顾谦之长长舒了口气，可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顾允之将信将疑，朝外张望一眼：“她来做什么？？”
看出自家哥哥的紧张，顾谦之将他往回拉了拉：“她只是来送些补品，没什么大事。沈贵妃什么事都不告诉她，所以和太子无关。”
“那就好。”顾允之稍稍安下些心，又不安地追问道，“你没惹她生气吧？”
这一问可算提醒到了顾谦之，方才尽想些有的没的，完全忘记自己还受了伤。被顾允之这么一说，一阵疼痛从虎口处传来，那痛感仿佛带着律动，一下又一下，牵着他心门，竟和心跳融为了一体。
“我可能跟她八字不合，每次见面都会吵。”顾谦之低头吹吹自己手上的伤，看着那道清晰的齿痕，忍不住自嘲，“不过没事，反正最后总能神奇地息事宁人。”
顾允之盯着泛着血迹的伤处，忽然没了言语。半晌过后，顾谦之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容易引人误会，忙缩回手，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阿兄，公主确实对我有些好感，不过她还算明事理，知道眼下太子受难，应该与我保持距离。我已经说服她了，她暂时不会添乱的，你就不用顾忌她了。”
顾谦之的态度十分坦然，没有任何遮掩逃避的意思。顾允之知道，虽然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吊儿郎当不着调，可关键时刻还是拎得清的。
总归关系到男女私情，既然他不愿细说，自己也不好多问，顾允之便点了点头：“既然你已和公主说清楚，我就不多问了，你只要记住她与你立场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千万不要泥足深陷、徒增烦恼。”
“阿兄放心，我知道分寸。”顾谦之笑笑，转念又道，“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怎么营救太子，我想再去一趟东宫，就用上次的方法。”
提到赵廷衍，顾允之的神色忽又沉重起来：“好，不过事关重大，又值多事之秋，我还是先和父亲商议一下，再给你答复。”
这边顾氏兄弟正紧锣密鼓地制定着潜入东宫的计划，那边的赵玉尘已经安然无恙地溜回了戒院。阿霓刚帮她换回自己的衣裙，就见门口守着的小宫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公主殿下，陛下来了！”
赵玉尘心头一跳，下意识与阿霓对视一眼：“不会是偷溜出去被人发现了？父皇来找我麻烦？”
阿霓虽然也很紧张，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陛下日理万机，才不会因为您这一点点小事特意跑这么一趟，应该没事！”
“我有那么不重要？”赵玉尘翻了个白眼，心里却安稳了许多，忙不迭奔出门去迎驾。
远远瞧见一个身影雀跃而来，赵显恭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哎呀，别跑、别跑，摔坏了可怎么得了？”
“摔不坏！”赵玉尘几步跳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一张脸笑得像朵怒放的鲜花，娇滴滴又喜滋滋，“什么风把父皇您给吹来了？”
“什么风？你说什么风？”赵显恭显然心情很好，一手点在她眉心，“西卫人退了兵，朕总算松了口气，所以就来大相国寺烧柱香，一来感谢佛祖保佑，二来也祭奠一下阵亡的将士。不过近来朝中事务太多，朕不想兴师动众，所以就只带了几个人悄悄过来。这不，忽然想到你还在戒院受罚，就顺路来看看你。”
“只是顺路啊……”赵玉尘故作失望地撇了撇嘴，心里却忍不住松了口气。万幸万幸，自己偷溜出去的事没被发现，一块重石落了地。
“不然呢？”赵显恭作势就要去拍她的脑门，幸好赵玉尘反应机敏，往后一仰躲了开去，“你私自出京，把你母亲吓得半死，没有你的消息，她夜夜睡不着觉，就站在延福宫的宫门口往外看。朕劝她，她也不听，只说要站在那里等你回来。你们母女俩一个倔，一个更倔，朕也是头疼。你不要恨你母亲这次罚你罚得狠了，她是真的担心你啊。”
赵玉尘哪里知道这些，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回来之后被一顿狠揍，然后就被扔到这么个鬼地方。若不是赵显恭亲口说，她以为沈贵妃这是要与自己断绝母女关系，任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地老天荒地枯死了。
“我……儿臣不知道自己害得母妃如此担惊受怕……”
眼见赵玉尘一双明眸里泛起点点红殷，赵显恭心头一软，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好了，你既知道错了，就说明没白被罚。再过一个多月就到除夕了，朕会替你想个办法递个话，哄哄你母亲，让她宽恕你、接你回宫过个团圆年。一年忙到头，除夕可不得一家人热热闹闹，少了谁也不行啊。”
赵玉尘望着他笑盈盈的脸，忽然想到顾谦之说过的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她冒冒失失地问道：“父皇，您说一家人要团圆，那五哥呢？他虽有错，却也已经受了罚，您消了气，是不是也网开一面放他出来啊？”
赵显恭哪里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眉头一拧，半是惊讶半是疑惑：“你是在替你五哥说话？你母亲可不怎么喜欢他啊……你，你是因为顾家那个小子才为你五哥求情的？”
赵玉尘一惊，双颊红透了，一双手慌慌张张乱摆：“没有，不是，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不懂前朝的事，只是想着既然您说要家人团圆，就不该落下五哥一人……”
赵显恭是她的父亲，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什么脾气。赵玉尘是不是撒谎，他一眼就能看穿。
“玉尘啊，”赵显恭并未生气，一手轻按在她肩头，眉眼处笑意未退，却平添了几许严肃，“廷衍的事朕心里有数，你能如此顾念手足之情，朕甚是欣慰。不过，关于顾家那小子，朕有几句话还是和你交个底。”
隐隐不安袭来，赵玉尘只呆呆望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显恭顿了顿，拉住她的手：“朕是天子，对万民负责，但除此之外，朕也是你的父亲，是一家之主。宫里即家里，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渐渐长大了，有些事为父不得不仔细考虑。前年，朕命你哥哥迎娶了陵远候季文玄的女儿，看中的就是季氏一门为我大殷开国功勋之后，历居显位。他们家与你哥哥的联姻可谓相得益彰，对彼此都有好处。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只盼着你的婚事可以比你哥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朕希望你的一切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你的驸马也不例外。他需要有显赫的家世、有卓然的才华、还要有光明的仕途，否则不足以配得上你的身份和地位。”
大约猜到了赵显恭的意思，赵玉尘着急想要插话，却被他强势摁下。
“玉尘，朕虽然老了，却也年轻过，知道男女情悦是什么样的感觉。朕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可他并不适合你。这一点上，我和你母亲的看法是一致的。”
“可是……”
“好了。”赵显恭无视了赵玉尘的焦灼，自顾自地摆摆手，“该说的话朕都说了，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会理解朕的苦心。唉，人老了真是不中用，才半天功夫就累了。罢了罢了，朕要回去了，你好好听话，朕会尽快让你母亲接你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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