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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呼呼地回头，一脸怒气地瞪我：“大姐，难道你想回到公寓，自己抱着这些东西上六楼？”
公寓只有六层，没装电梯。
泰德指望不上，我自己做壮士，把东西搬上去吗？
想一想就发怵了。
我只好屁颠颠地跟在顾林身后，上了路边一直等着他的车。
他坐后面，我就坐副驾。
就是不肯回头看他。
等到车子到了公寓楼下，他闷声不吭地帮我把东西往楼上搬。
我也闷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楼道里只有我们俩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上到五楼的时候，我就气喘吁吁，他抱着东西转头嫌弃地看我：“这才五楼，就不行了？要多锻炼啊大姐！”
尼玛，这死小子是叫我大姐叫上瘾了还是怎么滴？
我瞪着眼就要堆怼他，这小子却跨着大步嗖嗖地上楼去了。
我慢悠悠地爬楼，手机忽然响了。
是梁烨霖：“你那栋公寓楼的空闲房间最近都住人了是吗？”
我不解：“大多还是空着的啊。”
“我刚和公寓楼的管理员联系过，他说公寓楼的空闲房间最近已经陆续租出去了，一个空的都没有了。”
我上到六楼，在楼梯口站定不动，噼里啪啦地给梁烨霖回消息：“不可能吧？这楼里最近很多房间都没人了呀。”
他露出一脸无奈：“难道是谁把房子租了却不住？我再找找别的地方吧！”
我收了手机，心里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梁烨霖是无心的一句话，我脑子里有根弦成功地被拨动了一下。
谁会这么无聊，把房子租了放在那里不住？
还能有谁？！
我气冲冲地奔到房门口，顾林双手插着口袋靠在门边等我开门，皮笑肉不笑地问我：“跟你情郎聊天聊得忘情了都？”
这古怪的语气，弄得我有些不爽了。
我咧嘴龇牙朝他一笑：“对啊。”
成功看他黑了脸，我其实心里也没有多爽。
“顾林，这楼里的十几间空房子，是不是你租了去？”
他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冷笑着看我：“我钱多了烧的吗？租那么多房子留着吃啊？”
嘶～
这死小子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瞪着他：“请容许我自作多情一下，你为了阻止梁烨霖和我住一起，特意跑过来把这楼里的空房子都租了，逼着梁烨霖住到下一条街道上去！”
他目光落在楼道的地毯上，不看我，只是冷笑：“您想多了大姐！我来克利夫兰只是来参观这边的骨科诊疗系统，您别自作多情了。”
这话，鬼才信。
一个本科生参观个屁的诊疗系统，当我没学过医吗？
可是他把话说得难听，我也来了脾气，冷着脸说了句：“哦，那我放心了。”
我开了门，把采购的东西搬进屋，转头去街道上迎接泰德，我付了学费，泰德要带着我学习美国的驾照知识。
在这边不开车的话，生活质量真的很受影响，我还要呆一年多，必须买辆二手车了。
我上车后，泰德看我一眼：“周蓦，你脸色不太好耶？”
我忍不住学着他的台湾腔回答：“我没事耶，我们这就开始吧，好不好耶？”
泰德白白净净的脸红了一下下：“你好讨厌。”
我忍不住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他从皮卡里拿出一沓资料，塞给我：“我之前学驾照的资料。俄亥俄州驾照可以选择中文试题，难度不算太大，你先带你熟悉一下路考的几条道路～”
我全神贯注地学习，把顾林这厮抛在了脑后。
等到了晚上，泰德送我回家，顺带到我的公寓里拿我答应送他的老干妈。
他欢天喜地的拿着老干妈出门，我送他下楼的时候，正遇见上楼的顾林。
他看看我，再看看泰德，黑着脸让开了路。
泰德跟我下了楼，临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八卦地问我：“周蓦，刚才那个男的，看上去有点吓人耶。你是不是和他有什么愁怨呀？”
我嘿嘿干笑：“没有的事。”
“哦，好啵～”
他娇滴滴地说完，上车离开。
我上楼的去，进门的时候，看到顾林的房门开着的，他正拎着行李箱往门外来。
我脚步忍不住一顿，沉默地看他。
他轻步走出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这东西我带来，忘了给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盆多肉，是他当初无意间送我的那一盆，后来我问了很多人，才知道这一棵肉肉叫红宝石。
花盆上我贴的“我不要喝水水”的标签都还在。
我们分手之后，我把这盆红宝石扔在了垃圾桶边。
居然被他拿走了。
他居然还特特地拿来美国！
要知道一盆活物从海关经过，手续能烦得你恨不得把活物当场吃了才好。
可他就是把那盆才几块钱的红宝石，送到了我面前。
我忍不住红了眼，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垂眸看着我。
因为一盆小小的红宝石，我们只见故作的剑拔弩张互相挖苦变得像笑话。
他不说话，我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林，你和肖瑶还有婚约，你还记得吗？你当时有多嫌弃我，你也忘了吗？”
他抿着唇，看上去有些生气：“我不是在嫌弃你！”
“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眼睛有些红，沉默着不说话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既然嫌弃我和别人曾经在一起过，你又做这些，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爱情？
还是身体？
我都给不了，也不想给了。
他沉默起来，我也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当即接了那盆红宝石：“这盆肉肉我会留着，它会提醒我，以前的我有多可笑！你走吧，一路平安！”
我迅速转身开门，进屋，关门。
他在门外一直没动，我靠在门后也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行李箱滚轮的轻微声音，他终于走了。
这一走，他很长时间再没有出现过。
到了下半年九月份的时候，梁烨霖来了美国，进行为期一年的进修。
他到克利夫兰的第一天，我去机场接他。
在出口处，远远地看见他，我挥挥手，大吼一声：“这里！”
他立马听出是我的声音，看过来，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
他大踏步地走过来，我刚伸出手要握一握，他居然冲过来就抱住了我：“嗨，好久不见！”
只抱了三秒就立即分开了。
我都来不及尴尬生气。
他拍拍我的肩膀，张嘴就让我想抽死他了：“吃胖了一点嘛！”
你才胖呢，你全家都胖。
我黑了脸。
“不过这样看着更健康！”他急忙找补，拉着行礼跟我往外走，问道，“自己买了二手车吗？”
我点点头：“实验室一个印度小哥毕业回国了，他的车便宜转给我了。”
印度小哥家里，爸爸是医生，在印度，那可是大大的富豪了。那败家子等于是把自己的二手皮卡送给我了。
折合人名币，我只花了不到两万块钱。
梁烨霖的行礼不多，上了车之后，我问他：“你住哪里？”
他报了地址，就在我的公寓往被北三公里左右的另一幢公寓楼。
我送他到家，等他安置下来，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把一封信递给了我：“孙晟宣让我带给你的信。”
我打开看一眼，居然是五六页，纯手写的信。
“是情书吧？”
我没仔细看，红着脸收了起来：“别瞎说。”
“孙晟宣的妈妈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那女孩子我见过。还不错～只是孙晟宣看着没什么意头。看来对你念念不忘！”
我淡漠地听完，不发表任何意见。
梁烨霖还是忍不住问我：“之前没敢问你，孙晟宣说，你们其实相处过一段时间，为什么分开了呢？”
我忽然生出一阵恶趣味来，淡定地看着他：“因为我不是处女，他妈妈嫌弃我啊。另外，我还怀过孕，流过产～自然是配不上他这种优秀男士的。”
最好能把梁烨霖吓退，我也轻松点。
他听完，皱着眉看我：“就为这？”
我满不在乎地点头，低头吸了一根意面，哧溜溜地吃着。
他忽然伸手来敲了敲我面前的桌面。
我抬头看他。
“周蓦，你知道现在是新世纪了吧？这种可笑的封建残余思想，你居然能坦然接受？怎么就配不上优秀男士了？”
我奇怪地看他：“我不是接受，只是和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有这种坚持吗？”
他拧着脸：“当然没有！我们都是学医的，那只是一层结缔组织而已。为什么用一层连器官都算不上的生理组织，来判定一个人的命运？不觉得很幼稚可笑？”
说实话，我有些惊讶。
前男友吴君，孙晟宣，还有顾林，都有些多多少少的情结。
网上也到处都是中国男人的处女情结，他们都嚷嚷着谈恋爱上床不在乎，结婚就一定要找处女。
还有一堆脑残智障，嚷嚷着伪科学“先父遗传”，说什么娶非处女就会生出杂种。
我以为这是中国男人的丑陋常态了。
但是现在我看着他，很确定他不是在故意安慰我，他是真的不在乎这些。
“我以为你们是性格不合，想不到是因为这个！”
他有些生气了，看着桌面上那封信，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还把他的信带给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讨论完这个话题之后，我对梁烨霖的印象陡然间好了很多。
笑了笑，我把信收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多谢理解！孙晟宣的消息，我以后不想再听见了。”
他立即点头：“我不会再帮着传信了。”
他忽然伸手拍拍我的脑袋：“周蓦，你漂亮，聪明，还独立能干，什么样的找不到？不用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看低了自己。”
尽管我并没有看低自己，可他这么说，这一刻，可以说是很窝心了。
年纪比我大一些的男人就是好，思想成熟，不用费劲地等他自己想开这些…
啊呸呸，我这是又想起顾林来了。
急忙甩甩头不去想他，和梁烨霖一起愉快地结束了晚餐。
他送我回家，到门口的时候，他儒雅地送我进门，随即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晚安kiss。”
他咧嘴笑了笑，随即告别：“我走了，再见。”
他叫了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到窗口，朝窗外看了看。
他快步跑下楼，上车之前居然仰头朝我这里看过来，见我在窗前，笑着朝我挥挥手。
我大概是被这笑容感染了，实在太阳光灿烂了，让我忍不住也朝他挥了挥手。
陆珂说我只有黑暗和麻烦，是不是意味着，我需要一个人，带给我阳光灿烂？
……
梁烨霖的进修其实挺清闲的。
他们骨科的大主任出了钱送他出来，其实只是让他出来转一圈，有个进修的资历，回国后尽快晋升，好壮大大主任派系的整体人员实力而已。
他每天上午去医院跟着查房，偶尔观摩几台值得观摩的手术，其他时间都晃悠着。
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拿到了克利夫兰的驾照，然后，每天开着我的皮卡，接送我上下班。
当然，他打出的旗号是：共享卡车，分摊油费，保护环境！
到了双十一这一天，一大早他送我到了实验室，就跟我说：“我晚上来接你去市区一起吃饭吧？”
“啊？”
我有些疑惑，往常都是各自在自己的公寓里煎一块牛排就解决了。
他笑着说：“今天是国内有名的光棍节呀，我们俩光棍一起过节去吧？”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无话不谈，我个人觉得，我们之间原本的暧昧情愫，已经快被我扭转成兄弟情了。
所以没多想，我豪爽地应了：“好啊。”
我在实验室忙碌一天，晚上七点多才完事，给他打电话，他在那头语气很轻快地说问：“结束了？我在停车场。”
我说了两句，挂了电话就去停车场了。
远远地就看到他穿着休闲式西装，头发也打理得清爽不少，手里捧着一把红玫瑰，紧张兮兮地站在路灯下。
我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了。
他也很快看见了我，见我愣在原地，立即主动大踏步地迎了过来。
有这么一瞬间，我想转身撒腿就跑。
可是腿肚子有些僵硬，我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他深呼吸一下，低头把花送给我：“节日快乐。”
旁边有加完班陆续走出来的同事们，见了这一幕，嘻嘻哈哈地看着我们。
我急忙接了花，拉着他往车上走。
上车关上门，我转头看他：“谢谢你的花。”
他笑了笑：“你上次说你从来没有收过男生送你的玫瑰花，今天光棍节，我这男光棍满足你这女光棍一个愿望。”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一松，暗暗松了口大大的气，转头没好气地说：“谢谢啊，挺漂亮的。”
他笑着看我一眼，立即转头开车。
到了饭店，我才发现他刚预定了位子，落座后，我看看四周，忍不住低声问他：“这家店不便宜吧？”
我知道他是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出国来没带多少钱，我也是穷学生呀，可别一顿饭吃破产了。
他也凑过来，学着我低声说：“放心，我请你。你不是说没去过正儿八经的西餐厅吗？正好我也没进过，咱俩一起进来消费一次，感受一下！”
我心里一动，我们闲聊时，我无意间透露出去的讯息，他居然都记在心里了。
更让我感动的是，他大概是看得出来我更喜欢做朋友的随性感觉，才故意这么说，不让我觉得紧张尴尬的吧？
我也立即哈哈一笑：“你请啊？那我要多吃一点！”
他用一种慈父般的眼神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可以！不过，还是悠着点，我钱带得不多！”
我被逗笑了，刚才和他之间那种隐隐的紧张尴尬顿时不见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拿着手机对着我们俩，说了句：“来，拍个照纪念一下。”
我只好凑过去，几乎靠在他肩膀上，他寻了个把我的脸显得最小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
他满意地笑笑，收了手机，送我回家。
晚上洗完澡，我顺手拿了手机刷朋友圈，发现梁烨霖把我们的合照发了出来，配了文字：光棍节快乐。
这么一看，这条状态好像没什么毛病。
可他和孙晟宣、顾林都是微信好友啊！
我没来由地觉得头皮一紧。
快到凌晨的时候，我临睡看了一眼手机，梁烨霖的朋友圈状态下，顾林回了两个字：恭喜。
梁烨霖在底下回复了他的评论：你误会了。
顾林误会不误会的，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我收起手机，淡定地睡觉。
……
第二天一早看见梁烨霖，他半开玩笑地问我：“昨晚发的状态是不是不大合适？顾林误会你是我女朋友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又是在试探着往前走一步。
我想了想，淡淡地说：“误会就误会呗，又能怎么样？”
他立即露出一脸的惊喜来：“真的没关系？我要是追你呢，可以吗？”
这大清早的，是一个人精神最充足心情最愉悦的时候，他挑了个好时机来提这些情啊爱啊的话题。
我转头笑着看他：“可以。”
他哈哈咧嘴一笑，发动车子：“走喽。今天是我追你的第一天哈。”
路过街边的花店时，他买了一小束香水百合，转手递给我：“第一天，百合，送给你。”
还特意加个日期，我就奇了：“你是要每天送我一种花吗？”
“对！你没收过花，我就每天送你一种不一样的，这样就算我最后没有追得上你，也能给你一个美好的回忆。”
我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忽然觉得我实在有些太自私了。
心里的情伤未愈，我就想找一个阳光开朗的人，来治愈我。
可这对他是不是不公平？
我心里有些抱歉，看着梁烨霖，忽然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时一抖，车子就晃了一下。
“哎哎，别激动。”我吓得赶紧坐好了，不敢再撩拨他。
梁烨霖白皙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我看得好笑：“亲你一下就脸红了，以前没谈过恋爱啊？”
他尴尬地咳了咳：“我是脸皮比较薄，容易脸红。”
哦，所以说，他是以前谈过恋爱的。
送我到了实验室楼下，我下车的时候，他从驾驶座走下来，到我身边，替我打开了门。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要适应我对你献殷勤，把你养叼了，以后才不会被比我差劲的人拐走。”
我嘿嘿尴尬地笑两声，去实验室忙碌。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捧跳舞兰。
第三天，大丽花。
第四天，一小捧满天星。
和梁烨霖在一起，让人有一种被捧在手心宠爱的感觉。
我也渐渐觉出找个年纪比我大的男人的好处来，再加上顾林再没有试图和我联系过，我心满意足地和梁烨霖谈起了恋爱。
到了圣诞夜的时候，医学中心举办了盛大的圣诞派对。
我作为梁烨霖的女伴一同参加晚会。
我的英文对话能力虽然近来提升了不少，可是和美国同事们交流还是不免有些露怯。
梁烨霖英文很溜，带着我在派对上和几个医院的同仁闲聊。
我去上洗手间回来的路上，迎面遇到一个带着眼镜面相老实的美国小伙子拦住了，他略微紧张地用英文问我：“你好，你很漂亮，我能问你的号码吗？”
我正要笑着开口回答，肩膀忽然一沉，梁烨霖环着我的肩膀，朝那小伙子说道：“对不起，这位女士已经有主了。”
小伙子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大方地说了句：“玩得开心点。”就转身离开了。
我转头看梁烨霖。
我们身边就是闪烁着五彩霓虹灯光的巨大圣诞树。
他抬手拿出一个小小的绒盒，打开后是一条手链，递给我：“周蓦，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看着那条手链，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腕上的那一条黑色交颈天鹅的手链，最终点点头：“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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