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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馆坐落于老城区一处隐蔽的街道拐角处，门口只立着一块青石牌匾，上面有四个遒劲的大字：谭家菜馆。
我抬步往里走，门口一个清瘦的小伙子拦住了我：“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拿过简历：“我是来应聘的。”
他看看我，随即点头：“哦，那请进吧。你可以去前台问问经理在哪里。”
“好的，谢谢。”
一路往菜馆里走，遇到的服务员素养都很不错，礼貌而亲切。
我顺着指引到了菜馆的大厅，正门口就是前台，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正在接电话，看了我一眼，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她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挂了电话，朝我笑道：“是周蓦，对吗？”
我点点头：“是我。”
她走出柜台，带着我往里走：“走，去办公室聊吧。”
我默默跟上，一路悄悄观察菜馆的内部结构。
装修是雅致的古风，店里嵌着小桥流水，进门不远处有穿着旗袍的美女在唱着评弹，整个店里鲜少有觥筹交错大声喧哗的热闹，用餐的客人都只是低声地交谈着。
环境很不错。
进了办公室，她坐下后，朝我浅笑着问：“喝点什么？茶，还是橙汁？”
“橙汁吧，谢谢。”
她帮我倒了一杯橙汁递过来，随即坐在了我对面：“我看了你的履历，高中毕业？都会些什么呢？”
我坐得无比端正，小声说：“我看到招聘简章上写着，需要味觉灵敏的人，我味觉很灵敏的。打小也会自己做饭吃，家常菜都能做！”
这样的应聘条件不算过硬，但是没办法，不会再有别的应聘者了。
她最后只能要我。
“这样吧，去后厨叫师傅试一试，你下午先在后厨看一看，试着帮帮忙，要是大师傅点头了，都好说！”
我爽快地答应了，被她先带到了后厨。
因为营业一直没断，后厨也一直在忙，主厨在忙着调配各个灶头的菜，看上去很淡定。
经理将我带进门，指了指主厨：“那是陶师傅，这家店的老板，兼主厨。”
我一看，嘿，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看着不大像个厨子，忒瘦小了些。
“陶师傅，这是新来的帮厨。”
陶师傅看我一眼，随即点点头，转身接着忙碌了。
我瞅着厨房里各人的活动曲线，尽量不耽误大家的行动，跟在一边看了起来。
顾爸爸最喜欢这家的一道招牌菜，叫“尚品大虾”，据说是陶家菜馆的独门制作方法，绝不外传的。
我在一边看着灶台上的两锅大虾，知道没什么看头，能摆出来给人看到的，绝不是需要保密的环节。
陶师傅伸手往一侧两只锅里加罗勒叶，我眼疾手快地将装着罗勒叶的玻璃碗端起来，凑到了他手边。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又伸手捏了几片叶子，撒进了锅里。
我随即将玻璃碗放下，转手将放在一边备好的盘子递过去了。
陶师傅不动声色地乜斜我一眼，忽然将勺子递给了我。
我也没迟疑，接过来就立即将出锅的罗勒鸡盛进了盘子里，从传菜的窗口递了出去。
立即有上菜小哥过来，将菜端走，按照桌号送了出去。
我做完这些，立即麻溜地将锅洗了，重新架在灶头上。
陶师傅看我的眼神看不出喜怒来，可我知道，至少不算讨厌我就是了。
在后厨见缝插针地帮忙，直忙到晚上快八点，店里不再进新客了，后厨才渐渐闲下来。
我幸亏穿了软底的小皮鞋，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劳作。
陶师傅闲下来，就拿着泡了胖大海的杯子喝水，问我：“你叫什么，多大了？”
“我叫周蓦，已经成年了，嘿嘿。”
他也没再问我的详细年龄，只是有些狐疑地问：“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
“嗨，长得像我的人多了去了！”
我不知道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只能尽力用妆容掩饰容貌，以图蒙混过关。
陶师傅显然对我的容貌也没什么兴趣，听我这么说，立即淡淡地点头：“小周，从明天起就来上班吧，店里比较忙，早上八点半要到店打卡，基本工资两千五，奖金之类的，经理会告诉你。”
他换了衣服，和大家招呼一声：“下班了，你们收拾好也早点下班。”
老板虽然走了，经理却还在，店里还有客人呢。
我在后厨转悠了一圈，觉得新奇。
后厨除了我这个打杂帮厨的，还有两个副手，一男一女，陶师傅一下班，那女的就走了，男的看着胖乎乎的，面相还算和善，见我看他，就朝我笑了笑：“你好。”
我立即微微鞠躬：“你好，我是周蓦。”
“我是李强。”
我知道，他胸前铜制的工牌上工整地写着“李强”呢。
“你有……二十岁了吗？”
我微微笑着，生怕露出眼角些微的细纹：“二十好几了呢李师傅，您平常在后厨是负责凉菜部分？”
他喝了口水，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姑娘想来做学徒？”
我嘿嘿笑着：“我就是来帮厨的。”
他斜觑我一眼：“陶师傅做大虾的时候，你眼睛都不眨地看，别人没注意，我可注意到了啊！”
他这副神情，像是在说：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哦。
我嘿嘿地咧嘴笑着：“我是好奇嘛！他师父做大虾看着没什么独门手法啊，为什么那么好吃？”
他故作高深地喝水，看着我。
我心里明白，这是不打算随随便便说了，哼，我还不想问了呢。
“李师傅，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下班回家啦！明天见！”
我笑呵呵地解下身上的围裙，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但是猜一猜就知道，应该还挺精彩的。
一上来就想跟我要好处，真是呵呵哒。
我出门打车回家，刚进家门，顾林的视频通话就打过来了，闲聊了几句之后，他就跟我提了一嗓子：“公司最近要带着剧组去国外参加电影节，你真的不想去？”
“唔，不想去。”
“那行，早点睡，么么么么……”
我也飞吻一记，挂了电话去洗澡。
水声哗啦啦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听错了，继续哼着小曲冲澡，等到洗完澡出门，就听到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吓了一跳，忍不住扬声问：“谁？”
“周小姐，是我，方诚。”
我将睡衣拢紧了，跑过去打开门。
方诚站在外面，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透出焦急：“周小姐，跟我去另外的地方住几天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啊？”我吓一跳，“出什么事了？”
他抿唇看我：“是林大少，他被人刺杀，受了重伤。他以为是顾先生出卖他的，可能会对你不利！”
这才几天功夫，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懵：“刺杀？”
方诚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林大少藏身的地点，在他点的外卖里，添加了百草枯……”
我咧嘴，吓一跳：“百草枯？！”
这可是无药可医的剧毒物啊，一旦中了，哪怕暂时不死，也只能等着肺部纤维化，慢慢窒息而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肺移植，可惜国内这方面的移植手术很难达成。
“林超中毒了？”
“嗯，抢救过来了。”
我紧张得脸色发白，我知道是谁下手的了。
“顾林知道吗？”
方诚摇摇头：“暂时还没通知顾先生，您先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我点点头，让他在客厅等着，我草草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和换洗衣物，跟着他出门，上了车，他就给顾林发了消息，不多时，顾林把电话打了过来，开口就冷冷地问：“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我这边还没着手查，但是林老先生那边有风声传出来，怕是很难查到下手的人了，外卖公司那边也没有记录。”
顾林久久地沉默。
我吓得忍不住握紧了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我拿出手机，忍不住给陆珂发了消息：“是不是你？”
我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只有一个字：“嗯。”
我有些胆寒。
我知道陆珂明面上是顾爸爸公司的法务，帮着顾爸爸处理各种合约事务，暗地里是林老先生的人，帮着老头子做了不少事情。
可我想不到，这么短时间里，他真的从麦克那里查到了林超的藏身地，还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林超栽了个大跟头。
“我能好奇地问一声，你为什么非要林超死吗？”
他没再回答我，只说了一句：“把聊天记录删了吧，合作愉快，再见。”
他倒是轻松，我却像是做了天大的错事一样，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顾林会不会恨我？
他会不会不肯原谅我？
不，不能让他知道！
我暗暗下定决定，将我和陆珂所有的聊天记录一并清除，捏着手机，却仍旧不安。
顾林和方诚低声说了几句好好保护我的话，就挂断了电话。
方诚见我脸色不好，以为我是担心林家那边的事情，沉声说：“周小姐，顾先生会跟林老先生解释清楚的，您暂时不会有事，我也只是提早做防范，是不是吓到您了？”
我摇摇头，这还吓不到我。
我只是担心自己这一次的私心，会让顾林离开我。
仅此而已！
我被方诚带到了谭家菜馆附近的老街，寻了处民宿住进去。
老街区因为是旅游区，住宅地很狭窄，所谓的民宿，也是一群人合租，生活环境实在算不上雅致，但是方诚说了，这里鱼龙混杂，方便他就近保护。
我要了一个单间住下，方诚就住在隔壁。
一夜几乎没合眼，压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想象的画面：顾林得知是我间接整死了林超，狠绝地离开了我，我看着他的背影苦苦哀求……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身出门，走了不到五百米就是谭家菜馆。
进门找到经理办了员工卡，领了工作服，就开始在后厨忙碌起来。
菜馆里的菜单很简单，几乎个个都是招牌菜，我和大家还不熟悉，暂时没露出想要偷师的意图来，乖乖帮工就是了。
每天累得脚不沾地，生活充实起来，渐渐也就将心里的担忧压下了。
顾林在日本呆了不到一周时间，就马不停蹄地回国，直接回了林家。
我不知道他在林家那边是怎么解释证明自己的，总之，等到他找到我的时候，就抚了抚我的脑袋，柔声说：“吓坏了吧？走，回家吧。”
我看着他的胡茬，心疼，又莫名地害怕，忍不住问：“林家那边怎么样了？”
“我外公在icu，估计撑不到这个月下旬了……舅妈也一夜白了头，舅舅倒是还好，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受了很大打击！”
他和他们终究是至亲，至亲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疼又难过，是难免的。
我低垂着眼，只能空泛地安慰：“别难过了。”
他拉住我的手，忍不住低声说：“表哥住的地方，除了我和舅舅舅妈，只有麦克知道……方诚，去查一查麦克最近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我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浑身僵硬起来。
“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我松开他的手，佯装口渴，“我渴了，喝点水先。”
他捏捏我的脸：“最近在菜馆里学到什么新鲜菜式了吗？”
“没呢，只是知道，菜馆的那个招牌大虾，应该有独门的汤汁煮出来，每次汤汁都是陶师傅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我们都不知道配方。”
他点点头，只是闲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没关系，你就当打发时间来这里玩了，学不到也没什么。顾老头没那口服怪不得别人。”
我嘿嘿一笑。
谁说我学不到？
菜馆每个月的报账是由财务小妹来做，我最近和她熟络起来了，等到我能看到每个月陶师傅报销的清单，就能知道他买了哪些食材。
有了食材清单，我就不信我做不出来那个独门汤汁。
到了家，方诚开车走人，顾林带着我上楼。
进了家门，他就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我先洗个澡去。”
我点点头，见他进了门，急忙拿出手机给陆珂打语音通话。
“顾林已经查到麦克头上了，你那边怎么善后？”
他淡定地笑：“让他查好了，他这边我来面对，周蓦，你放心，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我不会出卖你，放心了吗？”
放心了吗？
的确是放心了些。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耻，既想弄死林超，又不想失去顾林，可人世间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
陆珂挂断了电话，我还失神地捏着手机，将通话记录删掉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顾林洗完澡出来，走到我身后抱住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啊！”
“怎么了？我吓到了你了？”他急忙拍拍我的脑袋，“最近怎么这么容易受惊吓？”
我失神发呆的时候，是很容易受惊的。
他抱着我，低声说：“我这次回来暂时不会再出差了，老婆，咱们来商量一下婚礼的事情吧？”
我靠着他，心里惴惴不安，却只能强颜欢笑：“好啊，哪天约了干爸干妈和你爸爸一起出来吃顿饭吧。”
他嗯了一声，凑在我脑门上嗅了嗅，随即嫌弃地说：“哎呀，一脑门的饭菜味道，去洗澡吧。”
我朝他微微一笑，起身去洗漱，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掀开我那一半的被子，拍了拍，朝我笑道：“花姑娘，友谊的小被被已经铺好了，过来！”
我咬着唇走过去，刚到床边就被他拉着抱进了怀里。
他热情而猛烈，我一开始心不在焉，渐渐被他带动起来，等到看他伸手去拿床头柜的套子，我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
他一愣，眸光晶亮地看我：“你真的愿意？”
我点头，双腿环住他的腰，将他抱紧：“我愿意，咱们现在就生。”
我知道自己拿孩子作为安全筹码，是一种可耻的行为，可是我能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不想失去这个家！
他显然格外兴奋，直折腾到后半夜，我在床头双腿倒立，他靠在一边慢悠悠地问：“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婚后三年左右再考虑孩子的事情吗？”
“我等不及了。”
他在我腿上吻了一记：“我也等不及了，老婆，咱们明天就登记去吧？”
我刷地转头看他：“明天？”
我掐指一算，明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啊。
他捏捏我腿上的小肉肉，笑眯眯地说：“你想选个特殊的日子再登记？”
我想了想，随即摇头：“我不在乎这个，只要是和你登记结婚，哪天都行！”
他满意地又亲了我一下：“这才对嘛！来，睡吧，明天你跟店里请个假，咱们上午就去登记结婚！”
完了完了，这么一激动，这一夜我又睡不成了！
他倒好，说完这等大事，居然抱着我呼噜噜地睡得可香了。
我又生怕弄醒了他，一动不敢动，一夜睡得浑身酸麻……
第二天刚睡着就被他晃醒了：“老婆，起来结婚啦！”
我刷地睁开眼睛，起身抱住了他，他顺势抱着我起身，往洗手间走：“要画个漂漂亮亮的额妆吗？”
“怎么啦？我不化妆你还不娶我啦？”
他勾唇一笑：“唔，我考虑考虑……”
我咬着他的脖子，被他放在了洗手台上。
他挤好了牙膏递给我，一起刷牙的时候，才问我：“有反应了吗？”
我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反应？”
他指指我的肚子。
我忍不住伸手捏他：“哎呀，你也是医学生，怎么问这么傻的问题？”
他嘿嘿地笑着，刷完牙捏捏我的脸：“好好收拾……你昨晚是激动得没睡着？”
我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嗯，是有点憔悴，嘟嘟嘴撒娇：“是啊。”
他又亲了我一口，出门去换衣服了，我一边化妆，忍不住一边吩咐：“打扮得帅帅的啊。”
“哥不用打扮都帅得掉渣……”
能要点脸吗？
我忍不住失笑，慢悠悠地画好了妆出门，他已经拎着我的包乖乖等在客厅了，可怜巴巴地看我：“你们女人化妆都要这么久的吗？”
“你才知道啊？”
他唉声叹气，等我换完衣服，已经无奈得话都不想多说了，只朝我伸了手，我哒哒地跑过去牵着。
各自带好墨镜出了门，直奔婚姻登记处。
到了大厅，人家刚上班，我们俩居然是第一个拿号的。
当场交了材料和证明文件，拍照，登记，整个程序走下来分外顺畅。
等到眼睁睁看着大红的结婚证当场盖了钢印，我才回过神来。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
工作人员把本子递过来，我怯怯地伸手，忍不住翻开看了又看。
转头去看顾林，这厮咧着嘴笑得比我还二。
我们牵着手跑出去，到了门口，他忍不住一把将我抱起来，嗷嗷叫起来：“哦也！老婆，咱们结婚啦！合法的啦！哦……”
我被他抱着转圈圈，门口有人忍不住笑着看过来，臊得我满脸通红，急忙拍他：“哎呀，放我下来。”
“不放！”他又开始幼稚狂了，抱着我一路小跑着到了停车场，才气喘地放下我，“老婆，最近胖了一点啊。”
我抬脚要踹他。
他笑嘻嘻地闪开，打开副驾车门：“走吧，送你去菜馆上班去！”
他带着我驾车一路往老城区走，车子在市区找不到停车位，我在菜馆门口下车之后，他就只能立即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一转身，正看到站在菜馆门口的陆珂。
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一愣，随即走上前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不是什么难查的事情。”
我看看四周，没有人盯着我们，于是带着他往菜馆里走。
“来找我有事？”
他跟着我在店里坐下，我端了杯茶给他。
他接过，喝了一口，才苦笑着说：“我被方诚盯上了，要出国去了。想着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好告别的人，唯独觉得你可能还会想见我……就来了。”
我歪歪脑袋：“我以为你不打算说。”
“陈年往事而已，既然都要走了，告诉你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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