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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封坤捧着烧鸡，啃得一嘴油汪汪，时不时舔一下手指。
“决定收徒了？”谢九思嫌弃地看一眼封坤，往旁边移了移。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这不是老爹你的意思吗？”封坤连鸡骨头都不放过，嚼成碎渣，完全没味道了，才舍得吐掉。
这两个月他四处奔波外加心情太差，没吃过一顿好饭。
谢九思道：“我瞧那孩子心性不错，不比你差，但收徒的是你，愿不愿意教还是看你的意愿。”
“愿意，没什么不愿意的！这小丫头孝顺，人来就来，还不忘给我带烧鸡！”
谢九思笑了笑，确实孝顺。
据他所知，小丫头非常爱吃烧鸡腿，平日再大方顶多分出去一只，而且她少吃一只鸡腿，就会再多吃两只鸡翅来弥补。
今日竟是将一整只烧鸡给了封坤。
“不过黎丫头不能光习武，该读的书也得读，她听你的话，将来读书和习武的时间，由你来安排。”
黎丫头不仅将烧鸡给了封坤，还按照封坤的要求，不吃饭先扎马步。
扎满半个时辰再吃饭。
“放心老爹，反正跟我小时候一样呗。”
他小时候也只想习武，不想读书，可老爹很鸡贼地将读书和习武两件事绑在一起。
他的剑道老师以老爹马首是瞻，他只能妥协。
不过好在老爹没有以金榜题名的标准来要求他。
他只需读熟四书五经，还有几本老爹指定的书即可。
谢九思点点头，问起另一件事，“你此番南行，查到当年真相了吗？”
封坤略沉默后，开口道：“没有，懒得查了，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了事，之后一直是老爹你照顾我，所以我对爹娘的感情……嗯，怎么说呢……”
封坤嚼着鸡脖子，“大概只有血脉方面的愧疚吧，实际感情没多深，所以啊，与其将大好时光浪费在查真相和报仇上，不如过好当下。以后呢，我会一直跟在老爹你身边，保护老爹你，顺便带几个徒弟，说不定将来能让徒弟去查真相，去帮我报仇。”
封坤似乎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笑得美滋滋。
“也好。”谢九思微笑道。
谢九思知道，封坤这小子，不是半途而废的性子，对封家，也并非血脉方面的愧疚。
之所以不再查，一是知道了他在来莲花山的乡道上遇险，想着要好好照顾他这老头子；二是因为，真相已经查到了。
封家，是江南西道一带的大家族。
他与封家的上一辈当家人封筠是好友。
二十三年前，封筠突发急症。
事先没有准备和安排，封家内部为了争夺家主之位，乱作一团。
封坤的爹娘，就是在这个时期出事的。
那年封坤两岁。
当时有怀疑是其三叔，也就是现在的封家家主下的手，但没有确凿证据。
他不过问别人家事，何况他相熟的是卧病在床，已无法言语的封筠，不是封筠的孩子们。
所以当年，他仅答应了封家老夫人的请求，带走年幼的封坤，而没有去查真相。
后来封坤长大了，自己有了查真相的念头，他便帮了一点忙。
这一次来莲花山之前，他将能牵出真相的所有线索，都交给了封坤。
至于查不查，查出结果怎样，都由封坤自己决定，自己去消化。
目前看来，真相对这小子，有一些打击，但打击不大。
旁边封坤啃完一整只烧鸡。
随手扯一把草擦手，再用草梗剔牙，然后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湖是清的。
很干净很纯粹。
之前他反对老爹来莲花山，觉得山里没有酒喝，没有小曲听，特别无聊。
但现在，他能理解老爹了。
因为人世间实在太复杂。
你看到的、你以为的，你坚持了几十年……都有可能在一息间被颠覆得一干二净。
哎……
封坤叹口气，吐掉嘴里的草梗。
爹娘出事那年，他年纪很小。
先是祖母照料他，之后祖母身体也不好了，便将他托付给老爹。
他对亲生爹娘确实没多少感情，他心里记挂的长辈只有祖母和老爹。
老爹对他很好，但他偶尔看到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小孩，还是会羡慕。
因此，哪怕没有感情，甚至不记得了，可仍有查清爹娘遇害真相的念头。
他终于查清真相了。
他一直以为爹跟他认识的长辈一样，是一名胸有沟壑，英勇磊落，有担当的大男人。
娘亲呢，则聪慧，温暖，坚韧。
至于害了他爹娘的，不是二叔就是三叔。
这二人必定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了权势和利益，完全不顾念兄弟之情。
但事实与他的认知大相径庭。
害了他父亲的，不是二叔，也不是三叔，而是除了老爹以外，他最挂念的那位老人。
祖母。
他的父亲呢，连个好人都算不上，嗜赌成性，成天在外面欺行霸市。
一开始企图对亲兄弟下毒手的，也是他父亲。
祖父突然病倒，有一大半父亲的“功劳”。
是祖母在父亲的酒水里下了药。
虎毒不食子，但若祖母不狠下心来，她的另外两个儿子会死，整个封家也会败在父亲手上。
祖母下的药不致命，只不过药瞎了父亲的双眼。
后来是父亲自己趁下人不注意，跑出院子，结果摔进枯井，丢了性命。
他母亲呢，胆小怕事，父亲没有出事前，她常常挨打，导致精神恍惚。
父亲死了，照理母亲解脱了，结果她又总说看到父亲满身血回来找她。
没多久，自缢了。
封坤真的没有料到真相是这样，没料到自己父亲这般不堪，母亲如此窝囊。
还不如没查到真相，继续活在假想中。
封坤闭上眼睛，湖风拂面，柔得像轻纱。
莲花山真是好地方啊……
山下有一群混混让他揍，揍完后整个人舒坦不少。
山上则犹如世外桃源，能淡化人心中的世俗杂念，治愈心境。
相比起他的个人身世，老爹经历和处理过更多的世俗糟心事，也见识过更加复杂的人心。
老爹是应该隐居一段时间了。
“小坤，除了黎丫头，你还有看中其他习武苗子？”
先才封坤说，收几名徒弟……
谢九思在提鱼竿，动作略显笨拙，他在鱼钩上串了点烤鸡皮，这会有鱼上钩了。
“嗯……”
封坤不知道孩童们名字，于是形容了长相特征。又顺便告诉老爹，那些混混是京城戚家安排来找杨夫人麻烦的。
他早在混混进乡时，就藏在暗处观察了。
直到戚黎黎真正遇到危险，才出手。
谢九思“哦”一声，将鱼装进竹篓。
京城戚家和杨家之间的家务事，他就不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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