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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周凛和云黎都被警察叫去警察局问话。
去之前，云黎带着陈周凛去医护室，让护士给他受伤的后脑勺做包扎。
当时事发时，在场有很多目击证人，加上当时路边有监控录像，警方最终确定，因宁雄出手伤人在先，给了陈周凛一个酒瓶子，把陈周凛后脑勺打至受伤出血，而陈周凛与宁雄扭打在一起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至于，宁雄为什么会突然跑到马路对面，最后被撞身亡，警方从监控录像里看到，当时陈周凛和宁雄已经结束扭打。宁雄逃了之时，陈周凛并没有追赶他，所以不造成因陈周凛的追赶才导致宁雄慌不择路，没看路就跑到路对面，最后被车撞亡。
肇事司机因过失致人死亡，构成交通肇事罪，但因没有酒后驾车、毒后驾车和逃逸，且认罪态度良好，针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最后被判两年零一个月。
陈周凛身为家属，没有选择起诉，而是选择服从原判。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宁雄遗体被送进太平间的第二天，陈周凛去了那儿，把他遗体领回来送去殡仪馆。
最后，他抱着他的骨灰，找了块地把他安葬。
当然，对于他母亲来说，宁雄是她的灾难，陈周凛不想让她母亲死后还受宁雄的纠缠。
所以，陈周凛选择安葬宁雄的地方距离他母亲的地方有着上百公里。
处理完所有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云黎从外面买了点东西回来，刚开门进来，一愣。
这套房子是陈周凛八岁之前住的地方，也是他妈妈留下的唯一财产。
宁雄一直觊觎这套房子，从四年前出狱就想占为己有，卖掉房子拿钱赌博。
不过后来，被陈周凛使计，让他卖不出房子之外，还被陈周凛抢回了房子的产权。
这也是惹宁雄恼羞成怒的一个原因。
云黎望着没有开灯，漆黑一片的客厅，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走过去。
陈周凛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沙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
他那只手搭在曲着的那条腿膝盖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他望着的那里，是电视墙，但已经没有电视了，只有光秃秃的一面墙。
灰暗的室内，外面的月光投射进来，带来一丝光亮。
云黎看见，男人的半张脸陷入月光中，明亮似光，而另外半张脸则陷入死寂般的黑暗中。
他神色明明沉静，无波无澜，她却感觉出他身上的悲伤和落寞，自责中又有矛盾和恨意。
云黎一阵心疼，走过去，曲膝，坐在他的身侧，脑袋轻轻地磕在他的肩上。
她双手抱着他的身体，想给予他温暖。
随着小姑娘的动作落下，他肩膀一沉，身体一颤。
陈周凛没有回头，而是脑袋一斜，靠在她脑袋上，与她依偎。
两人都没有说话，室内寂静得仿佛连两人的心跳声都能听见。
半晌。
男人才出声，声音却哑得厉害：“黎黎，以前他没死的时候，我盼着他死。每次一见到他，我身体里的怒火就轻而易举地被他激起，每次都与他不欢而散。可是现在，他终于死了……”
顿住。
深呼吸一声：“我心里，好像高兴不起来。”
云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着。
“当年他跟我妈吵架，把我妈推倒，地上的碎玻璃全扎进我妈的脑袋，流了一地的血。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声音阴狠：“我想杀了他。”
而那一年，他才八岁。
他声音里透着自责：“现在，我不知道他的死，是不是因为我……”
“但我总感觉这一幕幕似曾相识，曾在我脑海里循环无数遍，全是他跟我妈永无休止的争吵声，全是他摔碎东西的声音，我妈妈身上遍体鳞伤……”
陈周凛深呼吸一口，望着电视墙，笑了：“我还记得，那面墙以前装着一个老式电视，每次收不到台时，他就会拼命地对它拳打脚踢，直至把它打烂。”
“他在我这里，是一个让人极其憎恨、极其烂的人。”
一顿，“可是，在他沾上赌和酒之前，他明明是个很好的父亲啊。”
“他会在每天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带上我。我总会坐在那辆车的前座，往后靠着他的身体，听着他给我唱的那五音不全的小曲。最后回来的时候，他总会给我买个大肉包，让我抱着一路啃回家。”
“那时我好像才四五岁，刚能记事的年纪。”
“我永远记得晨时他踩着自行车哐当哐当地骑在大路上的声音；永远记得那肉包的味道；永远记得他抱着我，把我扔得高高的，再稳稳接住的画面；也永远记得他每次回家时都会给我带糖，那糖的味道很甜，我至今都没有忘记……”
说此，他紧闭双眼，从她身上起来，收起双腿，曲着，两手搭在双腿膝盖上。
他脑袋埋进双腿中，声音溢着湿润，眉头紧皱，深呼吸着。
“黎黎……”
云黎身体一顿，迅速凑过身去抱住他。
男人抬起眼，对上她的圆眸。
他眼里满是红润，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那一晚，云黎一直抱着陈周凛。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好像只有抱着他，静静地感受他的难受、悲伤和自责，才能给予他力量，让他慢慢从自我编织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那一晚，陈周凛睡在自己曾经的卧室里，抱着云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他母亲和宁雄的笑声，有他被宁雄抱着亲、抱着哄、抱着逗的声音，也有因为他挑食，被他母亲厉声训斥，宁雄护着他劝说的声音……
最后，那些声音渐渐远去。
直至消失在漆黑的甬道里。
永远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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