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阅读]
https://www.led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女子的声音并无起伏,两名狱卒却不由得慌了神。
“还不快去。”顾懿沉着脸道。
“奴……奴才遵……遵旨。”狱卒腿软地往地上一跪。
聂臻目不斜视地径直入了水牢。
步阶往下,积水能淹至人的半腰处。
“都秋白这些天就派了两个人来,难怪这么久还没完工。”女子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石壁内,带着几分令人畏惧的压迫力。
那泡在水里的两人望见站在石阶上的笔挺身姿,心神一凛,不约而同屈身道:“参见陛下!”
“看来工部是没人了。”聂臻的语气很轻,但话语里的愠怒显而易觉。
“启禀陛下,因近日连续降雨,都大人这几日亲自率人视察城内所有沟渠、涵道,忙于检修,以防发生堵塞排水不畅的情况。”
开口的正是之前指出水牢问题的那个人。
倒有几分胆子。
聂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意味不明地勾起了唇,“你的意思是两人足矣?”
“回陛下,足矣。”瞿溪没有说出其中道理,因为在她看来陛下不过一介女流。
聂臻哪里会不知瞿溪在想什么,不过她也不恼,道:“百姓的安危自然是放在第一位,事有轻重缓急,若城中内涝,恐引社稷不稳,都尚书今日怕也无法尽其职。”
瞿溪愣了愣,陛下这是在提醒他。若不是都秋白还知道干事儿,她早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待着去了。
“水牢闸门年久失修,朕不会过多斥责,即便是朕,日常行事亦难免疏漏,这件事朕在朝堂上便已说过,但——”聂臻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凌厉,“防患于未然,你们显然做得不太够。”
瞿溪身旁的另外一人闻言心中不禁打起了鼓,背心开始冒冷汗。
陛下这意思,是想说他们工部的人与聂澜逃脱一事脱不了干系。
而瞿溪低着眉,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如陛下所见,地牢的水引自兴安河,此次雨量变大,水位上涨,河水倒灌严重。当初兴建的时候,因为图便利,水牢是直接沟通的泄洪暗渠。闸门抵挡不了水压,加之陈旧失修,所以直接被冲开了。”
“不需要跟朕说理由,朕只想知道能不能解决,如何解决,多久解决。当然你们的行动已经告诉朕了,工部的执行能力存在严重的问题。朕已经命人去掀了附近暗渠的盖板,等积水排尽,具体情况,一目了然。”
一刻钟后,听说陛下在水牢勃然大怒,都秋白丢下城中巡视之事率领一堆工匠火速赶来。而此时,水牢的水已经被抽得只能浸湿脚踝。
“陛、陛下,老臣来迟,请陛下恕罪!”都秋白喘着气,额头覆了一层汗。
聂臻淡漠地扫了一眼面前跪了一地的人,示意顾懿跟瞿溪下去查看,紧接着才道:“都尚书曾在朝堂上向朕做下担保,但这几天过去了却是毫无进展。水牢闸门修缮一事虽小,但水利工事却容不得半点失误,否则祸及的就是万千百姓,这不是你一句担责就能担得起来的。”
“是老臣之过,老臣定会尽全力弥补,三天之内必定整治好京城所有城壕和明暗渠,督促下属,严正己身,望陛下再给老臣一次机会。”
“工事马虎,治水不严,善后拖延。你们要是能严控出水口,也不至于当时找不着人。”
“老臣失职,望陛下降罪。”
聂臻不再言语,跪着的众人也不敢擅自起来。整个地牢,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声。
一盏茶功夫后,顾懿与瞿溪从水牢底下的暗沟返回。
“如何?”聂臻打破了一室寂静。
瞿溪迟疑了片刻,道:“启禀陛下,闸门常年被积水腐蚀严重,但第三道上面有……从外面破坏的痕迹。”
聂臻并没有很意外。不过其他人听后,神色倒是开始有些慌了。
都秋白迟迟没有对水牢进行排水,而忙于城中沟渠的疏浚事务,就是怕被发现工部当初在建水牢的过程中,因图便利削减工量,将排水暗沟和兴安河的泄洪暗渠接在一起的情况,才让瞿溪他们尽快修缮闸门即可,哪知陛下来了。先前陛下虽没有因聂澜逃跑一事降罪于他,但在这工事上陛下要是追责起来,他极有可能乌纱不保。这可不仅仅是督工不利了,要知道前不久王文远一家就是这么倒的。
他急呀。
此时的都秋白手心蹿起一阵湿汗,也不敢抬头,眼神直直盯着那双锦纹暗靴发怵。
“继续。”聂臻示意瞿溪接着说下去。
“地牢低于暗渠,那一段闸门被冲开,人不借助外力很难逆流而上的,暗道的石壁虽光滑难以附着,但也有结垢。不过以水牢当时的水位,灌到一定程度会回流。这时若有人在闸门处固定麻绳,水牢里的人即便不会游泳也能借此爬出来。”
“当初是谁主事修建地牢的排水系统?又有哪些工匠参与?整个排水沟渠的清晰走向……”聂臻脚步往前一踏,都秋白的心都跟着抖了三抖,“都尚书可明白如何来补这个疏忽?”
“臣……”都秋白有点迟疑聂臻话里的意思。陛下是让他秘密筛查工部内部的鬼吗?
“‘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治水之道,乃治民。‘地高则沟之,下则堤之’。排水与御敌皆应并举。你们身担要责,各位可谨记于心?”聂臻摘下帷帽,那一双凤眸浸于暗影之下,深邃如墨。
瞿溪忍不住抬眸,他仿佛看见一只扶摇而上雄鹰,在风雨飘摇的天空下俯瞰大地。
“陛下圣明,臣等铭记于心!”
“渝州部分良田被淹,你们工部的人这次可别再让朕失望。”
都秋白目光闪了闪,他忽然有些明白陛下的打算了。他也忽然明白,为何先帝一定要择昭元公主继承大统了。
“臣,领旨!”
因为聂澜不会游泳,所以将她关在水牢的时候,聂臻没有命人给她上镣铐,让她尝尽在挣扎里无尽的恐惧。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至于另一个原因那才是她今日来水牢的目的。
郑齐恰恰在水牢涨水的前几日因风寒卧病在床,可不就是有那么点儿意思。此人一直不大臣服于她,当初在丞相府验尸的时候,便是有意无意地针对相府。没发生这些事之前,她也一直觉得郑齐这人也不过是与萧逸堂在政见上多有不和,思想顽固,所以对于她一介女流登基才生有诸多不满。
她来这一趟,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聂澜从泄洪暗渠逃跑与工部脱不了干系。她应该把怒火撒在都秋白的头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在朝堂之上直接惩戒他?因为这样才好顺理成章,才好降低他们的警惕,这个时机才刚刚好。她会守株待兔,姓郑的一定会往渝州传递消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