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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周憬没带摄影师。
我脸皱成苦瓜,纠结了片刻才放松下来,“没事,这次比赛请了挺多媒体,肯定有人拍周憬的。”
裴小冉支着下巴看我,她的眼睛大而狭长,眼皮很薄,眉毛修的略细,鼻梁又瘦又长,裴小冉是三白眼,平时总是戴美瞳,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却戴了框架的眼镜,看起来有点刻薄。
“外媒请的也很多,他们不在意周憬出过事,会有很多人拍她的。”我自言自语着安慰自己,“欧然会投钱给他们。对吧?”
“对。”裴小冉略一点头,“但他们拿不到你这么好的站位,也拍不出你的效果,周憬在总选会处于劣势。”
我仔细想了一会儿,“那是她自己成绩够不上。再说了,照她目前这个成绩,也不一定能进总选。我反正只能拍一个模特,欧然要是想让她蹭你的摄影,那得给我开两份工资才行。我不会当义工的。”
我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但事实上谁都知道,欧然铁了心要把周憬送进总选名单里,却不给她另找摄影师,就是想让我一下子拍俩人的意思。裴小冉被逗乐,摇了摇头,“你现在只是跟她解约,很多后续工作还没处理完,你现在还是她的全程摄影师,如果她真的没人拍,就会怪你失职……再说了,她来求你怎么办?”
周憬不会来求我的。她要是愿意求我的话早就求了,她知道我肯定没办法放着她不管,要是她真的被漏拍,错的人反而成了我。真是周扒皮,都闹成这样了还要啃你一块肉。
这么多人都知道杂志社跟欧然解约,她发发之前合作的照片也就算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敢不带摄影师来比赛呢?这么自信我会帮她吗?一点都不在意我的立场吗?
我闷闷不乐,勺子把餐盘里的蛋糕搅得乱七八糟。裴小冉估计是看不下去了,伸了一只手过来制止我的动作。我有点委屈,皱了皱眉头,狠狠挖了一大勺蛋糕。周憬凭什么?
裴小冉探头过来看我,“额,你是在emo吗?”
“对啊我是在emo。”我坦率抬头看她,“你怎么安慰我?”
裴小冉很认真地想了想,“我不会安慰人。要不你自己抽根烟缓缓?”
我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想了想,又觉得未尝不可,“一会儿出去抽。”
裴小冉笑,在我肩上拍了拍,起身去结账。
周憬啊周憬。我低下头看餐盘里一片狼藉,叹了口气。你怎么可以自负到这种地步。
酒店的房间有很大的窗户,裴小冉今天只约了半天场地,剩下的时间都在屋里研究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起初是坐在旁边陪她的,后来实在无聊,溜去一边打游戏,再然后,就只是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
“看什么呢?”裴小冉估摸着是饿了,走到我身边,一只手臂搭在我肩上,“晚上吃什么?”
“随便吃点。”我抬了抬下颌,“喏,看外面。”
“有什么好看的吗?”裴小冉走近一步,贴着玻璃往外看了看,“这边没咱那繁华。”
我点了点头,脑子一抽突然来了句“我想下去。”
没想到裴小冉却十分认真,她愕然回头看我,罕见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下去?下哪去?从这下去?你想从这跳下去?”
我被她追问懵了,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没啊我口嗨的,你紧张个啥啊,放轻松。”
裴小冉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怎么轻松,她手紧紧攥着我带纹身的手腕,攥得那么用力,好像害怕一松手我就会砸玻璃跳下去一样。
我并不了解她为什么紧张兮兮的,只觉得莫名其妙。在我眼里想到死亡和真的寻死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我常常觉得好烦啊死了算了,但我并没有要寻死啊。人难免会想死,但我们都活的好好的。
直觉告诉我不对劲,我反握住她的手,她瘦,连手都是皮包骨头,握起来并不舒服,脆弱的细瘦的手指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断,“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太敏感了,敏感到不自然,如果只是担心周憬骗我给我带来了太大打击,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么草木皆兵。
裴小冉慢慢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她把手抽出去,“没什么。”
一猜就是这句话。我叹了口气,但又拿她没办法,她不想说我总不能逼着人家说。再说了,那可是裴小冉哎!我总是拿裴小冉没办法的。事实上,我拿谁都没办法。尤其是周憬。我对周憬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甚至不需要她说,我就会颠颠地冲上去给她挡枪口。她现在不带摄影师就大摇大摆地来到比赛现场,如果我去拍了,也就意味着我公开表态了与她和解,但我有什么办法吗?我正在被逼迫着一步步走进她布好的局里,即便我看清楚了,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吗?
到现在这一步了我还在挂念周憬,还记得担心她没有人拍应该怎么办,可她只是在意她自己而已。
我的眉头皱起一点又舒展开,右手捏在左手腕上勒紧,窗户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车流亮起来,点亮桥梁和道路的形状,我收紧齿关,吞了吞唾沫,好久没喝水了嗓子干得发疼,我又深呼吸了几次,想把急躁逼回去。
裴小冉猛的拉开我的手,把惨遭毒手的手腕解救出来。我情绪突然低落,低头看着细瘦的一圈字母,皮肤被我掐得青红,白色的字迹就愈发明显,像一道屈辱的疤痕。我盯着那纹身怎么看怎么可恨,使劲儿拽着手臂想把手腕从她掌心里夺回来,裴小冉不肯松手,我拉扯了几次都无效,只能泄了力,任由她这么攥着我。
我精疲力尽地喘着粗气,鼻子发酸,发狠似的咽了一口唾沫,恨自己什么都办不了。我是聪明人堆里的蠢货,只能被推搡着往东或是往西,全然不知他们在计划什么,也看不出那句是真话哪句是说谎。
裴小冉叹了口气,妥协地松开我的手腕,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不许情绪激动。只要你配合治疗没什么是治不好的,你要爱护自己。好吗?”
我顺从地点点头,屈起肘来活动手腕,觉得既委屈,又屈辱。
裴小冉的表情很是摇摆不定,可能在比较说与不说到底哪个更糟。最后她还是觉得再瞒下去我可能真的会疯,于是看了我一眼,才犹豫着开口。
“那天你在我家,我中午去看你,结果发现你把天然气打开了。但我问你的时候,你说自己没做饭,看样子不知道这件事。”她表情凝重,“聂云竹说你有时候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我们怕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无意识地伤害自己。”
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做过这档子事,但不知为什么,裴小冉说出来之后,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没由来地,我突然想起儿时读《撒哈拉的故事》,三毛在《死果》那一篇里写,她觉得所有的厄运可能只是因为她潜意识想死。荷西觉得她荒谬,反驳道:“烧开的茶水浇熄了煤气,你也觉得这是我们潜意识里要杀死自己?”
我若有所思地琢磨着这句话,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在鬼门关里走过一趟的事实,“那我以后尽量避免一个人待着。如果你们看到我伤害自己,想办法阻止我就好了吧?”
裴小冉松了一口气,可能也觉得告诉我是个正确的选择,于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嗯。你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一直很正常。”
我嗯了一声,手在肚子上揉了揉,手腕上的字母依旧显眼,但我觉得豁然开朗,于是主动挽住裴小冉的胳膊,“走吧,下楼吃饭。我请客,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叫上你的助理小朋友吗?”她语气欠了吧唧的,“上次也不知道谁,吃饭忘了带助理,自个儿在屋里后悔了俩小时。”
“大姐你也不看看几点了,他们早吃过了好不?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等你等到半夜?”我好心请她吃饭居然被揭老底,气不打一处来。
“我那是看你发呆太投入才没叫你,不感激我还倒打一耙?”
……
房间靠近天台,晚上回来得迟,回屋里还不困,又做了会工作,结果一看手机发现都一点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要起来拍比赛,没什么睡意,披了厚衣服去天台抽烟。
其实房间里有露台,但我觉得奇怪,毕竟周围住了一大堆模特和摄影师。要是我深夜在露台抽烟偶遇了同行,那可意思了。
不知道是谁,在护栏上放了个瓷的烟灰缸,我站在旁边,看着楼底下亮晶晶的,路灯还没亮,立交桥一条一条蜿蜒,稀稀落落的车流。
确实不如我们那里繁华。
再过两天就比赛,我不敢揣测周憬的意思,如果她当真非要我拍不可,估计也没有摄影师会不识趣。不过她这么谨慎,估计也给自己留后路了。但她如果没给自己留后路,总该自己来跟我说,所以我究竟该不该去呢?毕竟我现在还是她名义上的全程摄影师,不能让她真的没人拍,但她真的一点都不怕我有脾气吗?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很纠结,烟燃尽了灰掉在我衣服上,我捏起来撮进烟灰缸里。
外头还是冷,我回到房间里看手机,才发现聂云竹给我发微信叮嘱我吃药,估摸着是看见了我在工作群里发的表格。也是个夜猫子。
我在行李箱里找出药来,一次把一整天的都倒出来塞嘴里,拧开矿泉水瓶冲下去。毫不意外地被噎住了。
三点半,我抱着ipad看视频,失眠再度与我重逢。我在不睡了和尽量歇一会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出一盒吃了一半的佐匹克隆。
舌苔回忆起那种尖锐的苦,胃自觉地开始翻滚,口腔里泛出酸水来。我吞了吞口水。
我蹲在地上犹豫了好久,才掰出一粒来,放在最靠近喉咙的位置,猛灌了一大口冷水。
汹涌澎湃的苦像燃烧着的冷火一路烧上来,催得人止不住干呕,胃像被人猛锤了一拳,狠狠抽搐起来。我浑身疲软,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朦朦胧胧的晕从脊椎升到颅内,路过咽喉扩散,逐渐盘踞在脑袋里。
我头晕恶心,意识空白。被药烧得昏昏沉沉,肚子也疼喉管也疼,四肢泛酸,好像没有哪里不难受。胃还在反刍,我想吐,但没什么力气。
在原地趴了好一会,我才晃晃悠悠地扶着床沿起身。空荡荡的食管突然窜上来一股烧热的苦,我又是冷又是热,混混沌沌的,被猛的烫了一下。
我原地趔趄了一步,扶了一把门往洗手间跑。我要吐,然后真的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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