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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雪比圣诞节那天还大，今年的寒潮据说五十年不遇，冷的连小麻雀都挤在一团，更别说人了。\n 叶峻成陪着爷爷坐在玻璃房里，看了一整夜的雪。\n 后半夜最为安静的时刻，爷爷坐在扶手椅上打着盹。\n 而他端着一杯白水，靠在落地窗边，看着从漆黑的天空坠落的白色雪花。\n 好像这些雪花是从宇宙最高处，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地球人间。\n 就像他心中的缪斯学姐，单单看那张脸，是未曾受过欺负的娇贵的模样，可却在着泥沼的尘世打着滚，为了钱艰难的生活。\n 于是那些雪花，变成了无数学姐的模样，落在树梢草间，落在河流山涧，最终全都落在他的心田。\n “尤其静夜，我的情欲大，纷纷飘下，缀满树枝窗棂……”\n 这句诗忽然在脑中低声吟诵起来，让叶峻成一惊，恍然发现自己想了她一夜。\n 手里那杯白水早就冷了，只带着一丝掌心的温度，叶峻成仰头喝完那杯水，看了眼睡着的爷爷，静悄悄的退出了房间。\n 他要回去完成那副画。\n 那头公牛，还在家里静静等着他。\n “你知道美学基质共通吗？”\n 白宁羽看着自己的模特，忽然问道。\n 他的画室是和朋友们一起租的仓库，很大，但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颜料留下的痕迹，唯独窗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盆水仙花，在凛冬打着黄色的花苞，似乎随时会绽放。\n 苏子滢当然知道，这是美学家费舍尔的移情说，但她没有回答，她抱着琵琶，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一张口，表情就变了。\n 白宁羽也不需要她回答，他此刻陷入了巨大的创作热情中，拿着画笔一刻不停的描绘着，嘴上也不停地说着：“我们会欣赏万物中自己的倒影，就像水仙花，希腊神话中那个爱上自己倒影，投入湖泊的美男子纳西索斯！这种为了爱牺牲一切的感觉，你了解吗？”\n “我第一次画你的背，就特别有感觉，也许是因为……对方和自己相似点越多，代入感越强，就越来电。”\n 说到这里，白宁羽咬住了手里的笔，换了一只，继续勾勒描绘着。\n 他画的太有感觉了，这幅反弹琵琶，一定能拿到金奖。\n 白宁羽和叶峻成是完全不同的画手，他更外放，在创作时喋喋不休疯疯癫癫手舞足蹈，更像个画疯，寄情于模特身上，恨不得身体心灵双重融合，挥发出最大的才力。\n 而苏子滢想到了之前叶峻成生气离开时候的那番话，用荣格心理学的外倾与内倾来比较，小叶同学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丰富的社会观念，更关注自我和内心，倾向于以自身条件为坐标原点，寻找接近的审美范式，如函数图象扩张一般，在风格上自我延展。\n 他是内倾的人，所以，会选择她当模特。\n 因为他俩从外形气质上，某些特质有共同之处。\n 可白宁羽完全相反，有丰富的社会观念，更外倾，却也选择了她当模特。\n 不过只要给报酬，做谁的模特，都一样。\n 第二天，她又去了叶同学家里，却没有敲开门。\n 苏子滢给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拒接，这才发现，上次他真生气了，还哄不好的那种。\n 雪都下了三天，放晴了，叶同学居然还没放晴。\n 苏子滢无奈之下，找到方楠的名字，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叶峻成在哪。\n 方楠倒是秒回：他这周请假。\n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学姐想知道他在哪，请我喝咖啡。\n 学校对面的星巴克，全是气氛组成员，大家都带着电脑和手机，坐在里面也不知是学习还是在刷剧，唯独苏子滢端着一杯白开水，格格不入的坐在窗边。\n 她对面的年轻学弟，抱着热巧克力，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暖了一点肠胃。\n “今天可真冷。”方楠满足的打了嗝，看了眼学姐手里的水，调侃的问道，“小姐姐不用这么省吃俭用吧？我喝的都有负罪感了，要不让我请你喝一杯。”\n “我肠胃喝不惯这些。”苏子滢微笑，她是真的不喜欢喝咖啡和其他饮料，“叶峻成怎么了？生病请假，还是家里有事？”\n “为什么这么担心他？”方楠见她直奔主题，一脸八卦的反问。\n “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苏子滢总不能说和他有点“生意往来”。\n “那你就找不到他了，还白请我喝一杯热巧克力。”方楠笑的很狡猾。\n “……他借给我两本书，我想还他。”苏子滢没说谎，圣诞节那天回去，她拿了其他两本书，都是德语版的，图书馆没有，国内也买不到。\n “只是还书啊？”方楠一脸失望的表情，“那你还给我好了，等他来了，我转交给他。不过，他怎么会借书给你？他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说说你俩怎么联系的？”\n 苏子滢从没见过这么八卦的男生，一时语塞，也不知道叶峻成有没有和他说过自己是模特的事。\n “有什么隐情不能说？那我也不问了，姑且当做你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方楠是个小滑头，见学姐神色有些窘迫，被他戏弄的都说不上话来，心里暗笑，脸上却依然很失望，“反正叶峻成下周应该回来，你再找他好了。”\n “可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n “那你可以去教室找他啊，每个班的课程表都在校内网上，想找人还不容易？”方楠一脸恨铁不成钢，“听说小姐姐学习很好，怎么感觉没生活常识？”\n “我……必须等到下周才能找他？”苏子滢被这种纨绔子弟数落没有生活常识，也懒得和他争辩。\n 她只关注自己班的课程，也只想立刻和叶峻成联系上，不然今天下午的工资，是不是得退回去？\n “现在就算找到，他也回不来。”方楠将剩下的热巧克力喝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子滢的脸，“学姐，你真的很着急啊？”\n 那可不，钱命关天！\n 苏子滢沉重的点点头：“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问一问……”\n “那一顿咖啡可解决不了，你这一周都得请我喝咖啡。”方楠说着，像是笃定她会答应，点了几下手机。\n 苏子滢听到他手机传来的视频通话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方楠将手机的正面对着自己，那边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