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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然曾经有一个弟弟。\n 她在孤儿院长大，情感意识淡薄，从小就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亲近。\n 所以没有人收养她。\n 大人们都喜欢乖乖巧巧，安安静静，但是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小孩。\n 但她的乖巧安静透着一股死气和丧气，她总是冷着个脸，来收养孩子的家长觉得她长得漂亮，但面容和性格都太冷，晦气。\n 小孩们觉得她无趣呆板，半天蹦不出个字来，都不爱和她玩。\n 她为什么就会有一个弟弟呢？\n 不过是那天她起早打开院门，看到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孩睁着双乌黑的眼卧在院门外，她把他抱了回去。\n 乔然那年六岁。\n 她比同龄人早熟，已懂了许多世事艰辛，她虽然性子冷，可她知恩图报，时常替院里的阿姨们做些活计。\n 孤儿院能有什么活计，不过就是一个个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在此的小孩们的，生活起居罢了。\n 乔然五岁开始，就已经在帮着阿姨们照顾那些幼小、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孩们了。\n 她抱回来的那一个，她自然更尽心些，几乎是照顾着他吃，照顾着他喝，照顾着他睡。\n 只是她没想到，他没有同其他小孩一般怕她躲她，而是自小就对她显出别样的依赖。\n 她看着他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又到蹒跚学步。\n 他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姐姐”。\n 从此她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他总要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n 别人给他两颗糖，他要拿来分给她一颗，别人给他一颗糖，他要她吃，自己却不要。\n 他从小就长得很漂亮，越长大越漂亮。\n 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白皙水嫩的脸蛋，缀着一头乌黑柔软的发，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n 这处偏僻的孤儿院没什么人来，来的人中，却有许多人家都想收养他。\n 但他总是扯着她的衣角，大哭大闹不肯走，叫来收养的人家尴尬不已，每每只能放弃。\n 直到乔然十二岁那年，他六岁。\n 院长找到她，和她说他的情况。\n 院长说，他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如果再不去到一个家庭里，以他们孤儿院的条件，他就只能去镇里那破落的学校上小学。\n 就是乔然曾经上的那一个。\n 他们镇很小，小到只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没有高中。\n 都是一群不学习的，留守儿童和混混比比皆是，教育资源落后的连城里人的孩子的课外补习都比不上。\n 这里的小孩，很少人看得见未来。\n 乔然上了六年，她知道那里面的环境，她知道那有多糟糕，她知道自己学得有多么辛苦，才不至于堕落。\n 她不想他也那么辛苦。\n 她是别无他法，她是没人要，但他不是。\n 院长的意思，她懂。她不小了，她已经开始领教这个社会的残酷。\n 所以她撒了一个谎。\n 那天风和日丽，她掰开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同他说，自己被远方城市一个家庭收养了，她要走了。\n 她跟着院长安排的扮演家长的人走了，听着身后他的嚎啕大哭，她也哭了。\n 她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回头。\n 那天，乔然后来躲在院门旁的墙后，亲眼看着他边哭边喊着她，被塞进了一辆车里。\n 那是院长替他选的家庭，院长说，是一户在南方城市生活的有钱人，家庭富裕，有一个女儿，想再领养个儿子。\n 乔然当时没有成熟到足够去辨别一个成年人的好坏，她只是知道，他要去的那户人家，有钱，有姐姐。\n 她以为，那就足够了。\n 她以为，他会有一个家。\n 她以为，她是将他送去他应有的未来。\n 没想到，是她亲手，断送了他的未来。\n 乔然想起她十二岁那年年末，她从院长办公室给他打电话。\n 那时他已在南方新家庭待了快半年，接到她的电话时，他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开心愉悦。\n 她同他道歉，说自己骗了他。\n 他当时说了什么呢？\n 他跟她说：“谢谢姐姐。”\n 啊。谢什么呢。\n 那时他应当已经领教了，那是个怎样的魔鬼家庭。\n 那时他应当已经被他名义上的姐姐，虐待的身心俱疲。\n 那时他才六岁啊，懵懵懂懂地被他最亲近的人送去了深渊。\n 可他却还对着那个送他进了深渊的人，说谢谢。\n 乔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碎成一片又一片，她溺进了水里，汹涌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淹过她的头顶，把她的呼吸堵在深水之下。\n 她挣扎过吗？\n 没有。她没有挣扎。\n 因为这是她的罪。\n 乔然穿过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n 盛语蓉的话语适时落下，她说。\n “他叫...盛乔安。”\n 他叫乔安。\n 他也叫乔安。\n 乔然希望他平平安安，给他取名，叫乔安。\n ……\n 盛乔安感到有个人影站到了自己面前，他抬起头，就望见一张被巨大悲伤淹没的美丽脸庞。\n 看见他抬起头，她脸上那巨大的悲伤便瞬间破碎开来，变成了血淋淋的遍体鳞伤。\n 他惊了一瞬，见她站不稳身形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n 扶住的那只手却突地反握住他，柔软的手掌攥住他，很用力很用力，生怕他跑走了似的。\n 盛乔安僵住了身子。\n 整个宴会厅似乎都沉寂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盛语蓉的那番话，还是因为此时站在盛乔安面前，将他挡在了身后的乔然。\n 她今日很漂亮，漂亮得让每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惊艳。\n 她此时很冷静，冷静得让站在她对面的盛语蓉，被她转身看了一眼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n 乔然握着盛乔安的手，在满场寂静中，走到边上离得最近的一个围观群众面前，轻飘飘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红酒杯。\n 那人愣了愣。\n 乔然已走到盛语蓉面前，干脆利落地把杯里的红酒，一滴不剩地浇到了她身上。\n 酒红色液体自盛语蓉的脸上滴落而下，她的半张脸被染上红，她裸露的锁骨和她的胸前，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n 盛语蓉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n 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怔在了原地，没有人反应得过来。\n “啪”的一声。\n 乔然面色冷漠，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到盛语蓉面前，一地碎玻璃四溅开来。\n 盛语蓉被吓得面色惨白，软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人扶住时，她终于反应过来，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n 乔然无动于衷，她的目光寂灭得叫人胆寒。\n “我叫乔然。”\n 也不管盛语蓉听不听得见，她留下一句，便拉着盛乔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n 人群自动分成两列，没有人敢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