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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
紫暮微微移开视线,面向程青淡笑,抬手捏捏她的脸,“只是觉得这位兄台有些眼熟罢了。”
“眼熟就对了!”程青一拍手,“他就是上次在林溪镇时刺杀孙将军的那个剑客嘛,黄金遗失案和库房看守被杀案的重大嫌疑人!”
话音刚落,就觉得周围气温骤降。
放眼望去,正好看见铁弈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吓得她一个哆嗦闪到了紫暮的身后,后知后觉自己得罪了什么人物,只好亡羊补牢道:“我……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打个比方。”
“哼!”铁弈轻蔑地起身走开,根本不把程青的歉意放在眼里。
孙香无奈耸耸肩,对程青道:“别再说他跟那什么林溪镇的破案有关了,把他惹傲娇了,又该我来哄。”
话完,头也不回地追上去,“哎,大块头,你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嘛,别跟个女孩子似的这么别扭嘛。”
话音渐渐飘远,吹散在风里。
晨风拂乱程青的鬓发,被紫暮一只手撩回耳际,冰凉如玉的手擦过她的耳尖,轻轻捏了捏以示惩戒,“下次说话别再这么咋咋呼呼了。”
“我是不是又给你丢脸了。”程青垂头,失落的氛围笼罩了周身。
紫暮伸手撑起她低垂的头颅,认真地盯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道:“不是。”
“不是?”程青拧眉,“可是我刚刚明明……”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拉进了一个怀抱,紫暮的声音轻轻柔柔地响在耳边,“老是这么口无遮拦很危险。虽然我在时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但万一哪一天我不在你身边,出事了怎么办?”
“程青青,别让我担心。”
他叫她的名字,温柔地从口中溢出,不再是生疏有礼的夫人之称谓。
程青眼里一酸,忍不住就要掉泪。
抽抽鼻子,程青小心地回抱回去,“紫暮,我也是。如果有哪一天,你不小心受了伤,万一我不在,也请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好。”良久,紫暮答。
三日后,车子终于驶进了京畿的地界。
所幸有孙香这个大将军同行,一路上,程青等人再也不曾遇到什么危险。
而孙香,自从上次意外遇刺后醒来,一路都在加强侦查防备,却再也未见什么异样的活动。
三日的行程虽然紧张,但好在相安无事。
这一日,一行人好不容易找了间客栈歇下。
没想到刚刚坐定,孙香就又同铁弈吵起来。
无非是孙香怕铁弈不肯继续留下,借着切磋武艺的间断,又给他施了些迷药,使得铁弈连个轻功都无法施展。
铁弈终于忍无可忍,手中长剑啪地一声砸在实心木桌上,面色铁青,怒吼道:“妖女,我都答应你暂且留下照应你们,你为何还要施行狡计!”
孙香被逼问得心虚舌拙,却还在不停地辩解:“谁、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啊!”
铁弈气得面色煞白:“我既已经答允你,就绝不会食言!”
孙香面色讪讪,“你……谁叫你那么凶啊,你看看你,说没有两句就要跳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铁弈怒拍木桌,“妖女,你别得寸进尺!”
啪地一声,木桌四脚猛然炸裂,连带着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掌柜的闻声赶来,一顿哭丧:“哎哟喂,小两口吵架就回家好好吵嘛,何苦来连累我这小老儿做的小本生意哦?”
“我们不是小两口。”
“谁跟她是小两口。”
异口同声般,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话完。
这一下,连隔壁桌的路人都忍不住撇了嘴:“还说不是小两口。啧啧,现在的人哦,吵起架来连自己的妻主夫婿都不认了。”
于是程青刚从楼上下来,就见到了路人一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神情,又见孙香铁弈二人面红耳赤地对峙而立,当时就笑开了:“你们俩又吵架啦?”
“没有。”
“才没有。”
二人又是默契十足地一起否定,这下不仅路人,连同程青都眼神暧昧地望向他们俩。
铁弈自知多说无益,气哼哼便走出了酒楼。
孙香也不好意思再叫住人家,只得坐下来气哼哼不停地喝茶。
程青给一旁的一位女将使了使眼色,女将便顺着铁弈离去的方向跟了出去。
程青这才慢条斯理地在桌边坐下。
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后,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冲着孙香眨一眨眼,“孙将军,你其实很喜欢铁弈对吧?”
“我没有。”孙香瞪大了眼,“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他那样的怪人?”
这下轮到程青诧异了,“那在林溪镇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护着他?包括这一路上,你为了留住他真是想方设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对他青睐有加好吧?”
“我不喜欢他。”孙香抬头闷掉一口茶,坚定续道:“我只是需要一个陪我练武的高手。大块头虽然脾气古怪了些,人也冷冰冰的,还很讨厌我,但是,他武功确实不错。”
说到这里,孙香忽然笑了笑,眼睛都在闪闪发光:“跟他打架很爽!”
“……”
程青抿抿嘴,“所以你千方百计留下他,就是为了跟他打架玩?”
“是啊。”孙香撇撇嘴,“有何不可吗?”
“没……没有不妥。”程青尬笑,“您喜欢就好。”
果然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想象孙香这个女汉子的内心世界啊。
正感慨着,忽闻孙香冷不丁的一句询问:“你的夫郎呢?怎么没看见他?”
程青面色一僵,“我……我以为他和你们在一起呢。他不在这儿吗?”
言罢,放眼整个大厅,不见一袭紫色身影,这才开始慌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不断,铁弈体内的迷药逐渐散去,内力渐渐得以提升,终于,瞅准时机,纵身一跃,彻底甩掉了身后的小尾巴。
刚刚在一户人家的屋檐落定,身后就响起了紫暮清清淡淡的嗓音,夹在微露寒意的夜色中,平添几分冷峻:“终于甩掉了?”
“要不是那妖女作祟,我何至于如此狼狈,早就甩了那恼人的女将几条街了。”铁弈愤愤地,寻着一处抱剑坐下。
紫暮仍旧站立着,居高临下睥睨他一眼,淡淡提醒道:“你最近似乎很容易被激怒。”
闻言,铁弈面色倏忽一滞,目光闪烁,“天干,燥。”
紫暮这才一撩袍子坐下,只是坐下,却并不开口说话。
铁弈被他这番举动弄得有些懵,“你怎么了?好不容易将我约出来,不会是让我陪你在这儿赏月的吧?有什么话就快说。”
“你急什么?”
紫暮堵他一句,“赶着回去陪你那个孙将军打架?”
“谁要陪她打架了,她伤都还没好,别以为谁都跟她一样胡闹,我……”铁弈愤愤致词,话到一半却生生卡住了,下意识地望向紫暮,却见对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继续说。”
铁弈叹气,无可奈何的语气:“她中了一箭,那一箭是替我挡的,短时期内,我有责任护她周全。”
紫暮不言。
铁弈只好软了语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这一次,等我还了她的人情,找个好日子,再同她动手也不迟。”
紫暮终于点点头,公事公办道:“你有这份觉悟最好。庄主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别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如今看来,你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铁弈闻言面上一松,“那当然……”
话还未完,便听得紫暮一句:“希望你不会为了今日的决定后悔。”
再转眼间,方才还坐在自己身边的紫色人影一闪而过,已经飞檐走壁来去无踪,毫无痕迹可寻。
铁弈愣在原地,脑子里回想着刚刚自己听见的话语,鲜少地露出了几分严肃和迷惑的神情。
回到客栈时,程青已经陷入深沉的睡眠中,连紫暮端坐床头都不曾察觉。
知晓她找不到自己会慌张,紫暮一早便同掌柜的打好招呼,如果程青着急寻他,便状告她他同星野上街逛逛,置办物资去,让她不必忧心。
否则,以她的性子,这会儿只怕要将整架酒楼都掀了个底朝天。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睡过去。
想到这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伸向她的脸,轻轻捏了捏她颊边的软肉,大约是嫌痒,被她一手指戳掉。
紫暮不禁失笑。
起身吹熄案桌上的烛火,紫暮掀开被子躺在程青身边,夜色中无声呢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若你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象,我该如何向你解释?
如果你知道我利用了你的一片真心,又会作何举动?
会不会厌弃我?
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想与我有任何瓜葛?
会不会,对我失望透顶?
夜色愈来愈浓,紫暮却始终毫无睡意。
一颗心早已被恼人的思绪打乱,像是五彩瓶泼在了白布上,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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