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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真希微笑不语,继续往前走,垂立在花厅外的两名丫鬟见她过来,方脸的已朝里通传:“二小姐来了。”叶真希往另一个瓜子脸的扫了眼,捧高踩低的奴仆,她可没忘记那晚帘子打背的事情。瓜子脸触及她目光,立即别开头去,脸上毫无愧色。
白芷迎出来,曲膝含笑道:“二小姐快进来,夫人才念叨着呢。”叶真希微笑点头,跟在白芷身后,踏入小花厅。
花厅里摆设依旧,绕过屏风进入内厅,只见叶夫人坐在罗汉榻上,旁边坐着个少妇,身材娇俏,五官秀丽,气质娇柔古典,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坐在小桌子旁吃板栗,下首坐着个青年男子,二十三四模样,生得俊俏不失英气。叶夫人抬手向她招道:“希儿,快来见你二哥二嫂。”
叶真希不疾不徐上前,先给叶夫人行礼,再给二人行了礼,叶远声惊诧非常,早就听说二妹恢复如常,如今一见,确实呆滞全无,整个人神清气朗之感,不由笑道:“二妹全好了,可喜可贺,娘日后再不用挂心了。”
二少奶奶抱过小琛姐教她道:“琛儿,这是你二姑姑。”三岁的小女娃就糯着好听的童声叫道:“二姑姑好。”
叶真希微笑道:“小琛姐儿真乖,长得真漂亮。”二少奶奶笑得矜持,看着精致的女儿一脸的幸福骄傲。
叶夫人笑道:“小琛姐儿才一年不见,就不让祖母抱了,这小人精儿,我端出爆炒剥好的栗子,她既要吃,又不给我抱,偏这小脸儿娇得让人气不起来。”
二少奶奶含笑道:“母亲别急,琛儿才刚回来,小孩子都有点认生,要不了两天就跟您熟了。”
叶夫人道:“我不急,去年你们回来,小琛姐儿跟我多亲热啊。你们的院子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在这吃了午饭再回去歇息,晚上人齐了,咱们一家再好好聚饭。”
叶远声夫妇含笑应了。叶夫人便问起庆州那边情况,叶远声脸上有了笑意道:“庆州离文定县虽然远,但那里确比乘马县好多了,当地民风淳朴,治安也尚好,而且庆州的特产多,这一次我们每样都带了一些回来,人人都有份。”
叶夫人欣慰道:“那就好,先前你们去乘马县,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霍敏带着小琛姐儿也跟着受苦,往后你可要好好干,恪守本职,多的闲事切记莫要去掺和。将来再托寻人事,想办法再调回来。”
想起往事,叶远声心里无比感慨和无奈,安抚叶夫人道:“娘放心,孩儿经一事长一智,再不会像当年气盛鲁莽行事。”
叶真希在旁静静地听,视线多停留在小琛姐儿脸上,心里暗想,这二侄女可懂得捡,把父母的优点一个不落地全集合,才三岁就长得如此精致美丽,用粉雕玉琢来形容都嫌逊色,将来长大不知怎样的祸国殃民天姿。又在心里迷惑地想,她这二哥不是被贬去乘马县,怎么这会是在庆州?
忽听叶远声说道:“二妹出了年,五月就该及笄了吧,转眼二妹长得这么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二少奶奶在旁道:“二姑子的及笄礼,我们是无法参加了,这趟回来,嫂子和你二哥先预备了一份小礼,由母亲收着,等你及笄礼时再收下。”
叶真希忙起身道:“多谢二哥二嫂。”门外忽传来个清高的女声嚷道:“哎呀,我这做大嫂的来晚了,二弟二弟妹莫要见怪。”音才落地,宗阳已轻快地走进来,后面裉妈妈抱着小昕姐儿。
叶远声夫妇已站起身来,齐齐说道:“大嫂安好。”叶真希也站起身点个头道:“大嫂。”宗阳的眼线儿直接掠过她,上前上下打量二人,打趣道:“一年不见,模样儿又变化了,瞧我们霍敏,改梳个姑娘发髻,没准儿媒婆子要追着上门来做媒。还有二弟,这是倒长回去了,霍敏可要看紧了他啊。”
霍敏羞笑道:“大嫂还是这般爱说笑。”叶夫人则笑着让?妈妈抱小昕姐儿过来,让小姐妹俩坐一块儿吃东西玩。宗阳瞟眼静坐的二姑子,笑道:“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咱家里,除个别外,不是俊男就是美女,不是才子就是佳人。尤其是我们家的小琛姐儿,你们瞧瞧这张小脸蛋,宫廷画师都未必画得出这份完美,小小年纪就有一身气派,将来长大了,大昙国能找出几个媲美的?小琛姐儿,来让伯母抱抱。”说着就近身去,伸手要去抱小女娃儿。
小琛姐儿却睁着美丽无邪的眼睛看着她,小身子往母亲身边挪,叶夫人在旁笑道“这孩子一年不见认生了,我这祖母都不让抱,你就等过两天吧。”宗阳升起的一丝尴尬才释然,笑道:“小琛姐儿就是忒金贵,这点蛮好的,不像小昕姐儿,谁抱都愿意,不认识的人抱她也愿意,害我走哪都得看紧她。”
叶夫人问道:“雪兰呢?怎地还不过来?”宗阳道:“她啊在哄小琪姐儿,一早起来不知怎的哭闹不停,奶娘哄不住,我也去帮她哄,也哄不停。好端端地,咱府里多久没这样的怪事儿了。”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线带着两分凌厉扫过来。
叶真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淡如水的表情,听得叶夫人让叫大夫上门给小琪姐儿看看,宗阳便唤了白芷到外院找杨管事去请大夫。对叶夫人道:“母亲,大姑子可知道二弟他们回来?”
叶夫人道:“再两天就过年了,瑗儿年初二是要回来娘家的,届时咱们一家真正团聚。宗阳,年初二你也是要走娘家的,今年难得一家人齐全,到那天你回来早些。”
宗阳道:“行啊,年初二那天一早,我和远泓带着小昕姐儿就出发,申时中准能回来。”
正商讨着过年事宜,莫姨娘过来了,同来的还有三少奶奶乌雪兰及叶真璐,众人又是一番寒暄。叶夫人问起小琪姐儿,乌雪兰道:“才看了病,大夫开了药方,说是受了凉闹肚子。我就过来坐一会,凑会热闹,等下还得回去照看。”
知她心系女儿也坐不住,众人安慰几句,坐聊了片刻,乌雪兰便告退回去,午膳不留了,等晚上家子人齐了再过来一起吃饭。叶真璐趁机跟大家解释自己来晚一事,原来她因为成绩优秀,又曾代表卫风书院参加全国书院艺能比赛夺得名次,因此每到学期考试结束,先生都会留下她和另几名同样优秀出色的学生,协助批改学子考卷,今天是最后一天,提前完成批改卷子,她就匆忙赶回来了。
宗阳道:“当初大姑子卫冕卫风书院第一才女美名,大姑子出阁后,还是咱叶家女儿荣获此殊誉。”
叶远声笑道:“三妹幼时就爱看书,常跑去父亲的书房半天不肯走。我有个提议,等大妹妹回来,你们姐妹仨可举行个吟诗作对接龙赛,让你们嫂嫂也都参加,或者来个行酒令,大家各出一份子钱凑合,谁赢了就获得这份子钱。你们觉得怎样?”
宗阳笑笑道:“这主意不错,我赞成。”叶真璐也笑呵呵的道:“好呀,过年大家一起凑热闹,母亲也曾是女堂里的优秀学子,母亲也参加进来好不好?”
叶夫人忙摆手道:“我不行,老了,你们年轻人玩去,我就在一边做判官,防止你们作弊。”莫姨娘也笑道:“妾身没念过几年书,就不掺和你们这些才子才女了,妾身就呆夫人身边,哪个不老实就扣哪个的份子钱。”
众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被掠一边的叶真希心里吁口气,总算熬过这段时间。
晚膳时,饭桌上众笑晏宴,小琛姐儿已经以小昕姐儿为榜样,姐姐拿什么作什么,她就跟着做一模一样的动作和事情,把大人们逗得直笑怀。叶真璐显然是个性子天真活泼的,不愧当她小喜鹊的绰号,但凡大人们的话,她都应答从流,甚而还时不时参与父亲和三位哥哥们谈论时下的社稷风气民生话题,三位嫂嫂美言接踵,莫姨娘含笑殷殷,体贴地给老爷和夫人夹他们喜欢的菜。叶真希默默地吃菜送饭,速度不快不慢,总是在老爷夫人放下筷子后,她也放下筷子表示吃好了。
饭后大家移步内厅,人手一杯热茶,宗阳道:“中午时远声提议的,我们都赞成,现在就等三弟三弟妹点头了。我做姑娘时,经常有这样的活动,吟诗作画、行酒令,输的人要罚酒,或是给大家跳舞,赢的人把份子钱拿走,但是下次再玩时,就由上回赢的人出茶钱。”
叶真璐拍手叫好,忽然看向叶真希道:“二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大家都觉得二哥提议不错,你也表个态吧。”
宗阳道:“我瞧着二姑子生性有些孤僻,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出了年就该及笄了,若是上不了台面,到时候讲婆家可是个大问题。”
霍敏道:“二姑子如今尚在闺阁,斯文腼腆在常理中,有母亲带着手把手教持家,将来出阁了,应对各种场面就不会这样了。”
叶夫人点头道:“不是霍敏说,我还真差点忘了这事,过了年,希儿先跟我学着打理内务,璐儿下半年就不必去卫风书院了,到时候也过来跟着学学怎么持家。”
叶真璐微露一丝羞赧,“璐儿都听母亲的安排。”叶真希淡淡嗯一声,正想起身告退,叶真璐再次重复刚才的发问,要她表个态,可不等她回答,乌雪兰一边笑道:“三姑子,你二姐是谦卑自己,到那天保不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宗阳也笑道:“就是,二姑子不是忘了大师的俗家弟子吗?忘了大师那是什么人?那可是大昙国享有名气的得道高僧。二姑子既然拜有师父,必定暗藏不露,技高一筹。”
莫姨娘忽然道:“你们都在说笑呢,忘了大师可是出家人。”
众人中就有人一愣,宗阳看向叶真希,眼底带着一抹得意的嘲讽,“姨娘你是不知道吧,安源寺有武僧,不然二姑子哪学来的一身狠功,一回来就在大门虎虎生威,我当时都被唬倒了,冯管事还擦了伤……”
叶真希听得眉头一蹙,敢情大少奶奶不知何时已重新编排了跨火盆那一幕,叶老爷突然冷哼一声,嫌弃地看了眼她,“不知所谓的逆女,把我面子都丢尽了!出了年,你给我趁早嫁掉!”
内厅的气氛顿时静悄而凝重,叶夫人不悦地看着丈夫道:“好端端的一家子人聊得开开心心,希儿也没惹你,你拿女儿出什么气?你别忘了,忘了大师有亲笔信给我们,希儿早已三魂七魄归体!希儿不但恢复如常,还因此化掉了灾煞,根本不会影响我们。”
叶老爷怫然作怒道:“我教训女儿难道有错?前头那些年的灾难难道不是拜她所赐?忘了大师……哼!一个只知道念经的老和尚,他懂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们师徒二人,是不是合起来糊弄欺骗我?哼!”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众人面面相看,叶真璐轻声对叶真希道:“二姐,你怎么不劝劝父亲,别对母亲发火……”
宗阳冷脸道:“三姑子,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体贴懂事?我早先就有预感,她一回来准搞得咱府里不得安宁。”
叶夫人脸色很难看,盯着大儿媳强忍心火道:“宗阳,我还没走掉,你少说两句。”
宗阳冷冷道:“母亲,我只是在说事实,如果连事实都不让说,这个家里谁还敢吐真言?”叶远泓出声道:“宗阳,别说了。”
“为什么我不能说?昕儿不到两岁就莫名其妙摔了两次,那么小的孩子,摔到冰冷坚硬的地面,大人尚且难忍疼痛,昕儿还不到两岁啊!你说,万一女儿摔残摔傻了怎么办?她还那么小,连说话都还不清楚,你要她怎么过完一辈子?”
宗阳变得情绪激动,眼中泪光流转,她突然起身指着叶真希,字字句句充满厌恨,“她就不该来这世上,老太爷都被她刑克没了,大姑子险些丢性命,三弟破了相,三姑子差点成了瘸子,二弟被贬,你呢?你在工部做事几年,别人都在高升,只有你还是个任人差遣的受气苦差。如果没有她阻碍你们,你们叶家岂止住这小房子?你们又怎会发生这么多灾难?”
她一步一步逼过来,指尖差点就戳到叶真希鼻子上,恨不能立即把眼前人给扫帚撵出去。“二姑子,你知不知道,若是在普通人家,你一早小命没了,叶家能容你到现在,是因为父亲和母亲下不了狠心,可这下不了狠心的结果,就是我们大家子来替你遭罪!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你在哪儿呆着不好,为什么非要回来祸害我们?”
叶真希看向叶夫人,后者呆呆坐在那儿,神情呆然,怯弱已盖过了她的恼怒。而其他人,或沉默,或冷漠,或幸灾乐祸。只有两个孩子,一脸茫然无知地看着大人们。她缓缓站起身,抬手拂掉那只戳到鼻梁上的手,逼视的眼眸冷得能杀人,宗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
有的时候,隐忍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生活策略。有的时候,一味隐忍却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所以,此刻的叶真希不打算再继续隐忍下去。
她轻扬起唇角,一抹似笑非笑充满讥讽,“好啊,我回来这么久,总算是真正领略到亲情的味道,原来是比黄连还苦,比罂粟还让人心寒。既然你们一个个非要给我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那么我十四年来所受的任人欺凌、流离之苦,足够跟这份莫须有的罪名扯平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既然给了我生命,我就会更加顽强地生存!除了阎罗王,叶府上下,包括父母,都没有任意掠夺践踏别人生命的权力!所以,从现在开始,谁要再把莫须有的罪名算到我头上,别怪我翻脸无情!最后,”她略略顿了下语气,对着上座的叶夫人拱手一礼,“夫人,年三十我和朋友有约,恕不能留下陪你守岁。”
清朗的小脸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冷傲,如冰的眼眸扫过众人,仿佛两把散发森寒的剑刃,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冒起一股冷气。直到那抹纤细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冷冷夜色中,内厅里忽地传出恼骂:“反了,真是反了!她竟然威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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