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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松一点儿?”徐慎之皱眉道。
“我等公事公办。”马面冷哼回应。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押解他离开客栈,钢叉在其身侧晃悠,明亮锐利的叉尖令他心中一寒,闭嘴不再多说。
牛头马面比黑白无常要凶煞许多,徐慎之毫不怀疑,倘若他再多话,牛头马面会毫不留情地朝他身上戳上几个窟窿眼儿。
出了客栈,牛头马面押解着他一路西行,此时他看到的景象与灵魂在肉体时看到的大不相同,街道上异常冷清,阴风飒飒,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即便徐慎之乃是修行之人,也不由得感觉恐惧,但此时他已是灵魂出体,虽然紧张万分,但额头上却并没有冷汗冒出。
阴风呼啸,马面牵着套在他脖子上的铁索,与牛头俱化阴风而行,前行的速度骤然加快,徐慎之差点被勒断气,好在牛头马面知道轻重,见勒得厉害了,便松开了铁索,架住他的膀子飞行。
阴风鼓荡,徐慎之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什么也看不清,飞行许久,只听得牛头马面异口同声道:“杳冥冥兮生阴阳,魂飘飘兮堕无常。”
二人话音刚落,徐慎之便感觉一股恐惧吸力笼罩在自己身上,随即天旋地转,片刻后脚下生出脚踏实地的质感。
他睁开双眼,此时身处一片不毛之地,此地不分白昼黑夜,到处呈灰暗之色,阴风阵阵,四处飘荡着鬼影。
阴间,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快走!”马面拽拉了一把铁索,徐慎之脚下踉跄,又被牛头朝屁股后边儿踹了一脚,差点摔倒。
“这俩畜生,早晚要你们好看。”徐慎之记恨在心,腹诽不已。
一路行去,遇到不少押解着新死之鬼的阴差,他们看到牛头马面纷纷让路。
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押解的鬼魂,都不一般。
再往前走,徐慎之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巨大狰狞,青面獠牙的恶鬼头颅形象的鬼门关。
徐慎之被牛头马面拉进鬼门关之中,又到黄泉路,再往前走,便是奈何桥。
奈何桥上鬼影成片,孟婆毫无表情地舀着黄汤,在阴差的逼迫下,灌入所经之鬼的腹中。
奈何桥下的的忘川河中,黄涛汹涌澎湃,翻滚不息,但忘川河两边没有鬼卒把守,这一点与他十七年前所见不相符合。
“忘川舟呢?”徐慎之问了牛头马面一句。
当初镇守忘川河两岸的鬼卒,主要目的是不让鬼魂登上忘川舟,现如今忘川河两岸没有鬼卒镇守,就说明忘川舟有很长一段儿时间不曾出现了。
“什么忘川舟?快走!”牛头冷喝一声,又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徐慎之心中倍感诧异,听牛头的语气,似乎并不知道忘川舟,难道说,地府这个时候还没有忘川舟?
虽然心中疑惑,但徐慎之不敢拖沓,不然牛头又得踹他屁股了。
过了奈何桥,别的鬼魂被阴差押去投胎了,唯有他例外,被牛头马面拽着,朝另一侧而去。
走了许多,徐慎之远远的看到一处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其中宫宇林立,殿堂楼阁,坐落四处,其中其中阴气滔天,甚是浓郁。
牛头马面将徐慎之押往正殿。
人间皇帝的皇宫,坐北朝南,而阴间建筑,与阳世相反,一律坐南朝北。
大殿门口,有两排鬼卒把守,牛头马面报于鬼卒,又有鬼卒进殿上报。
“宣。”大殿内传来一声威严霸道的声音。
“宣徐慎之觐见!”两边鬼卒齐声大吼,震耳欲聋。
徐慎之被押进殿之后,先是看到大殿最里面置有案几座椅,其上坐一人,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帝冠,气度不凡。
此人便是阴天子酆都大帝无疑,与徐慎之当年横渡忘川河时,所遇的酆都大帝一般模样,但也有所不同。
不同的是,当初他所遇到的阴天子是白衣秀士的打扮,看上去随和许多,而此时的酆都大帝,更加威武霸气。
酆都大帝下方身侧两边,各置有五张椅子,共记十张,其上坐着十人,皆穿黑色蟒袍,头戴旒冕,相貌不一,但皆表情威严。
这十位,便是十殿幽王!
哪十殿幽王?
一曰秦广王,主人间生死,幽冥吉凶;二曰楚江王,司掌活大地狱;三曰宋帝王,司掌黑绳大地狱,另有十六小狱;四曰仵官王,司掌合大地狱;五曰阎罗王,司掌叫唤大地狱,并十六诛心小狱;六曰卞城王,司掌大叫唤大地狱;七曰泰山王,司掌热恼大地狱;八曰都市王司,大热恼大地狱;九曰平等王,阿鼻大地狱;十曰转轮王,居幽冥沃石外,正东直对世界五浊之处。
除了酆都大帝与十殿幽王之外,左右两旁又有黑白无常,以及十余鬼差。
纵然徐慎之心中有所准备,也没想到地府居然会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心中骇然不已。
大殿中央,此时跪着三十八个厉鬼,见徐慎之入内,纷纷起身,朝徐慎之怒吼着扑来。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徐慎之,你不得好死!”
“徐慎之,我要你陪葬!”
那三十八个厉鬼扑过来,扯住他一顿乱打,徐慎之被打得无处躲闪,又不能还手,身上挨了许多拳脚。
这三十八个厉鬼,正是当初淮阴县城中被他用五鬼幡杀死的那三十八人,其中有十五个是披甲门弟子,还有二十三人是客栈掌柜以及住店的房客。
“放肆!”见众鬼打得凶狠,两边鬼卒上前制止了众鬼的暴行,朝他们腿弯猛踢,给踢得跪倒地上。
徐慎之也被牛头马面,朝左右腿弯踢得跪倒。
“徐慎之,”酆都大帝面色一正,指着三十八个厉鬼道:“他们状告你敕令五鬼,残杀他们,此事是否属实?”
“属实。”徐慎之并没有否认,阴司早就搞清楚了来龙去脉,酆都大帝不用问他也知道实情,问他只不过是走走程序。
“你为何要杀他们?”酆都大帝又问。
徐慎之叩首道:“陛下明鉴,我与披甲门向来不曾有所瓜葛,那天夜晚,他们突然带人寻我麻烦,我迫不得已,才使用了五鬼幡,但那五鬼并不受我控制,牵连无辜实属无意。”
酆都大帝又问众厉鬼,道:“他所说是否属实。”
“回陛下的话,属实。”一干披甲门弟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阴天子面前,他们不敢撒谎,何况还有十殿幽王旁听,又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以及众多鬼卒在此。
酆都大帝正要再度开口,门外跑进一个鬼卒,道:“陛下,林政、王坤带到。”
徐慎之在旁听得真切,心惊不已,没想到酆都大帝为了调查此事,居然连林政、王坤的魂都勾来了。
“宣。”酆都大帝面色阴沉道。
“是。”鬼卒退出大殿,道:“宣林政、王坤觐见。”
“宣林政、王坤觐见!”殿外两排鬼卒杵着手中钢叉,声音惊天动地。
不时,两魂被一干鬼差带了进来,这两魂正是林政、王坤。
徐慎之看到了他们,他们也看到了徐慎之,微感诧异。
“大胆,见到陛下竟然不跪下!”二人身后的阴差怒声呵斥。
林政、王坤听说殿上坐的是酆都大帝,吓得面无人色,连忙下跪磕头,“臣林政、王坤叩见陛下!”
“你二人阳寿未尽,乃是生魂入地府,不必称臣。”酆都大帝扭头看向徐慎之,“当日可是他们二人,带披甲门人追杀你的?”
“是。”徐慎之道。
“江湖争斗,虽是枉死之魂,但非无辜。”酆都大帝沉思片刻,道:“来人呐,将披甲门十五弟子打入枉死城。”
酆都大帝话音刚落,便有十多个鬼卒上前,不管那十五个披甲门弟子的大喊大叫,直接拖出大殿。
随即,酆都大帝道:“着令林政、王坤还阳。”
二人感激不尽,叩谢酆都大帝,被阴差带了出去。
酆都大帝命人传召他们,其实就是让徐慎之认清人,走个形式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此时就剩下了那二十三个无辜而死的鬼魂,他们叩首道:“恳请陛下为我等申冤做主!”
酆都大帝闻言皱眉,欲待开口时,黑白无常从旁走上,齐声道:“微臣有事启奏。”
“准奏。”酆都大帝摆了摆手。
谢必安开口道:“前些时日,我兄弟二人捉拿江都县恶霸李大千,却被一妖道摄去,幸得徐慎之相助,自那妖道手中抢回李大千,又捉拿了近百厉鬼。微臣认为,功过相抵,徐慎之当无属无罪。”
范无救点点头,也附和道:“请陛下明鉴。”
“言之有理。”酆都大帝点头。
“哼,徐慎之虽然有功,但这二十三人是枉死他手,若可以随意抵功过,那阳世之人尽皆仿效于他,阳世岂不全然乱套?”殿下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徐慎之闻言皱眉,顺着声音看去,那说话之人,是十殿幽王之首的秦广王。
秦广王话音刚落,其他九殿幽王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秦广王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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