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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还在矗立着身子,静观其变。
酆都大帝归属道门,而十殿幽王却属佛门,虽然名义上十殿幽王听命于酆都大帝,实则相互掣肘。自汉朝时佛门传入中土以来,逐渐势大,而道门日渐式微,后来佛门入驻阴间,逐渐架空酆都大帝一部分权力。
这次酆都大帝传召徐慎之,与众鬼对簿公堂,十殿幽王名为旁听,实为制约。
沉思良久,酆都大帝手指轻扣案几,沉声道:“徐慎之虽然滥杀无辜,但非有意而为,况且又有功在身,即便功过不能相抵,也不用抵命。”
“陛下的意思是?”十殿幽王互相对视片刻,其首的秦广王眯着眼睛发问。
酆都大帝坐正了身子,“这二十三人系是冤死,但徐慎之有功,不能予以抵命,既然如此,便着令这二十三人转世投胎,来世寻徐慎之报冤。”
大帝此言一出,殿下便有阎罗王急忙站起了身子,拱手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酆都大帝皱眉问道。
十殿幽王接二连三反驳他的意见,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阎罗王又道:“古语云,无规矩不成方圆。一切枉死之魂,皆要在枉死城待够五百年方能转世,若现在就放他们投胎,岂不是坏了地府规矩?”
酆都大帝冷笑一声,随即对二十三冤鬼道:“本座现判你等前去轮回,来生可同找徐慎之报冤,以报今世之仇,你们可有异议?”
二十三冤鬼齐齐叩谢,“谢陛下隆恩!”
十殿幽王见状,心中甚是不满,酆都大帝并没有再征询他们的意见,而是直接询问这二十三个冤魂。
对于众冤魂而言,能够免除关押枉死城五百年,可是莫大的恩惠,而且来世可以找徐慎之寻仇,没必要再将徐慎之状告下去。
酆都大帝微微点头,又看向徐慎之道:“徐慎之,你可有异议?”
“回禀陛下,臣无异议。”徐慎之叩首谢恩,他岂能看不出来,酆都大帝虽然赦免二十三冤鬼五百年枉死城的囚禁,但其实是偏袒他的。
偏袒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此生虽尚未拜入道门,但练气法门出自道门,而酆都大帝也是道门仙人,自然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气。
十殿幽王乃是所属佛门,佛门初入中土时,只有教义经文,后来学习道门做醮仪式,又因教义深合普通大众的心理,因此传播极快,阳世的道人,已经争不过和尚了。
此番十殿幽王前来旁听,也是发现了徐慎之修行道门练气之法,想要从中作梗。
徐慎之了然于胸,酆都大帝之所以没有派遣黑白无常,而是让牛头马面传召于他,是因为十殿幽王所迫。
牛头马面,也属佛门。
佛道两家,矛盾由来已久,已经无法化解,虽然没有摆到明面上,但也暗中较劲。
对于酆都大帝的判决,十殿幽王心存不服,以秦广王为代表,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本座心意已决,无需多言。”酆都大帝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自有十几个阴差送那二十三魂去投胎。
“黑白无常,遣送徐慎之还阳。”酆都大帝又道。
“遵旨。”黑白无常领命,左右架起徐慎之,拖他出殿。
出得殿外,二人并未按照牛头马面带他来时的路回返,而是绕道而行。
此时离那大殿已经走远,黑白无常放开徐慎之,冲他拱手道贺。
徐慎之拱手还礼,道:“谢兄,范兄,大帝不是着令你们送我还阳的吗?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眼见着是越走越偏远了。
谢必安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大帝暗中授意我兄弟二人,带真人前往大帝行宫。”
“哦?”徐慎之微感诧异,看来酆都大帝传召于他,对簿公堂倒在其次,恐怕还另有其事。
但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更感疑惑,虽然他与酆都大帝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毕竟是千年之后的事,理论上来讲,酆都大帝此时应该是不认识他的。
徐慎之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跟着黑白无常而行,直至一片建筑群时,才停了下来。
谢必安指着其中一处阁楼,道:“真人可自往此待等候,大帝不时便到。”
“有劳二位相送,徐某在此谢过。”徐慎之拱手道。
“真人客气。”黑白无常还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徐慎之至阁楼前,推门而入,静等酆都大帝。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徐慎之闻声肃立,酆都大帝推门而入。
“徐慎之叩见陛下。”徐慎之见他进门,便要下跪。
酆都大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徐慎之不知他是何意,便没有继续下跪。
此时,酆都大帝已然褪去了黑色龙袍,示以徐慎之的是白衣秀士的模样。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第二次?”酆都大帝面含微笑,指着旁边的椅子,示意让他坐下。
“谢陛下。”徐慎之坐到椅子上,心中更加诧异,听酆都大帝所言,他似乎是知道他们二人在千年之后有过一面之缘。
酆都大帝微笑道:“对你而言,是第二次见我,对我而言是第一次见你。”他此时并未以“本座”自称。
徐慎之心中更加激动了,如果说他刚刚只是猜测,现在就可以确定,酆都大帝能够洞察过去未来。
“仙分五等,一曰地仙、二曰天仙、三曰玄仙、四曰金仙、五曰混元仙,金仙境界,包罗万象,因此也称大罗金仙,大罗金仙可洞察过去未来,纵横宇宙。”酆都大帝耐心解释。
徐慎之心中倍感诧异,酆都大帝的意思是,大罗金仙能够看到时间轴线。而那句“纵横宇宙”更加令他吃惊,宇是空间,宙是时间,那句话的意思是,大罗金仙还能随意穿越时空。
酆都大帝的此语无疑是向他表明,他自身便是大罗金仙。
“陛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徐慎之拱手问道。
“我可是记得,你当初见我时,可是没这么客气的。”酆都大帝答非所问。
徐慎之闻言讪笑,他当年遇到酆都大帝时,一直时用“你”称呼他的。
酆都大帝又道:“我召你前来,并无要事,只是看你有何疑问,我皆会为你作答。”
徐慎之闻言,心中惊喜万分,便道:“当年与我同渡之人,现在何处?”
他眼下最希望的是找到牛大炮,即便是找不到他,但只要知道他还活着,便可心中踏实。
当年地府震动,传送中途发生变故,他本来是要去南宋理宗时期,结果被传送到了北宋,而牛大炮下落不明,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
徐慎之最担心的,便是牛大炮投胎的时间比他早个千八百年,那样的话,他现在恐怕骨头都已经腐朽了,灵魂也转了不知多少世。
酆都大帝见他表情中不无担心,便缓缓开口道:“你大可放心,他此时尚未出生,你们还有重逢之日。”
徐慎之闻言松了口气,又道:“当年地府突然震动是怎么回事?”
酆都大帝闻言皱眉,半晌不曾开口,徐慎之见他沉默皱眉,便道:“陛下,若是不方便告知……”
酆都大帝摆手打断了他,“倒不是不方便,这其中原由,太过繁杂,也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当日地府震动,是因为地府之中,镇压着帝尧之子,丹朱。本来那丹朱是由地藏王看守的,那日地藏王消失不见丹朱借机破封而出,被他逃走,这才引起了地府的震动。”
“丹朱被镇压在地府?”徐慎之诧异反问,据他所知,丹朱与帝舜被埋在苍梧山,也就是九嶷山。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再过一百多年他就会被镇压到此了,此事与你有关,实属天机,我不便泄露太多。”
徐慎之点了点头,又道:“我先前被牛头马面押来时,见忘川河边无兵卒把守,这是何故?”
酆都大帝料到他会问起此事,笑道:“兵卒把守忘川河,是为了不被鬼魂轻易跳上忘川舟,横渡时空,此时尚无忘川舟,不须把守。”
“谢陛下。”徐慎之拱手,诚心感谢,如今心中已无疑惑,得知牛大炮此时尚未出生,他也放心了许多。
“你日后成就不在我之下,叫我道友即可。”酆都大帝摆了摆手。
徐慎之又拱手相谢,酆都大帝乃是大罗金仙,既然说他日后成就不在他之下,那便是与他平齐了,超过他不可能,混元仙古往今来只有三者,那便是道门三位祖师。
谢过了酆都大帝之后,徐慎之起身告辞,此时他心中疑云顿去,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那二十三个冤魂已经被打入轮回之中,日后投胎做人,当是你修行途中的障碍,切记当心。”酆都大帝又告诫他一番,起身道:“我送你一程。”
酆都大帝大手一挥,灵气自徐慎之身上一扫而过,随即便没了徐慎之的踪影。
偌大的楼阁之中,只剩下了酆都大帝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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