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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小和尚去洗头 > 第一百三十三章:徘徊(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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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绥正思绪纷乱的时候,就听得响起了琴声,如同水月淡淡,清波渺渺,那琴声悠悠地荡涤过来,不动声色地就滤去了心中的杂念,让人神智蓦地清明,立刻就能沉静下去。

    他注意到荷举下针的速度似乎是被方才要快一点,就知道这是静修试图在用琴声来安抚荷举,让她好集中精神来为高平医治。

    琴声缓缓上扬,渐渐悠然,如春日阳光,如山间温泉,温暖而安妥,柔和地熨帖人心,似乎将所有的苦痛疲乏都驱散远了。

    燕绥同样的精通音律,若是说技巧,他也是一样的炉火纯青,可他自认无法做到,像静修这般有涤荡人心的效果。

    他看到荷举的身子顿了顿,她向着静修这边偏头看过来。只是那样温柔如水的神情,是对着静修的。

    燕绥心里焦急,看着荷举在下针,自己也插不上手,见她脸色惨白,额上鼻尖都冒着汗水,也顾不得什么便想着抬起袖子来为她擦汗。

    荷举侧身避开,冷冷喝道:“滚!”

    静修听到荷举的这一声,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什么,琴音一滞,便又轻快起来,比之前的还要柔和,仿佛是正在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辛苦救人的荷举,完全无视了身份尊贵的燕公子。

    燕绥见状便很识时务地坐着,不再出声。良久,只听见荷举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极地地说了两个字:“好了……”

    之后便是“咚”一声闷响,燕绥急忙奔过去,之间荷举摔倒在地上,前襟已经被鲜血染透,就连外面披着的小袄上面也有星星点点的红。没有打理的长发也是凌乱地披着,沾满了血迹和汗水,越发衬地脸色惨白,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

    静修的琴声听了,他过来看荷举的时候,荷举勉强抬起头来看向他,深吸了口气,努力稳定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没事,高统领,应该也能救下来了。”

    荷举救人的法子既耗体力,又耗心力,再加上本来就伤病在身,终究是支持不住,差点浑身哆嗦着没法坐稳身子。

    燕绥见状揽住荷举的双肩一用力,让她可以靠在自己的身上,低声问道:“还是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荷举摇摇头,指着高平道:“我不碍事的,你先把他给带出去,找个地方把他左手五指隔开来口子,把毒血放出来,回头我再给开个方子调理几日,就差不多了。”

    燕绥闻言,急忙看向高平的左手。

    五根指头肿胀异常,紫黑紫黑的,就好像是随时会炸开来一样。

    燕绥不敢有半点的迟疑,急忙拿出一把小的匕首,把高平的五指挨个扎破,便看见他乌黑的血液如剑一般直射而出,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荷举瞧了一眼,有些嫌恶地等着燕绥,“让你带出去的,你怎么就在这放了?”

    荷举早就已经是身体精疲力竭,此时全靠意志力撑着,看着燕绥的如此举动,语出如刀,丝毫的不留情面。

    燕绥本来想弯一弯嘴角,对着她说笑几句化解眼前的窘境。可现如今就荷举对自己的这个态度,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低头便扶起高平往屋外走去。

    他紧抿着唇,往日里灿亮的眸子阴沉沉的,深海般杳不可测。

    燕绥知道高平还有余毒未请,随便在谢府里找了间客房安顿下来,让跟随过来的一名大夫继续帮他割放毒血,等到黑血挤尽,颜色转作殷红时方才住手。

    那大夫重新诊脉之后道:“毒性已经驱除了大半,暂时不会危及性命。这种毒性剧烈,还是要尽快将余毒除尽,不然会对肺腑造成很大的伤害。”

    “要不请大夫先开药?”高平虚弱地道。

    “还是等她吧。”燕绥道。高平明白,他话语里的她,指的是荷举。

    “看起来荷举姑娘伤的不轻,能帮我已经是大恩了,想来现在未必有空理会我们了。”

    燕绥道:“她会的。”

    高平怔了怔,“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医者父母心。”燕绥看着他,“你于她而言,先是病人,之后才是敌人。”

    “是……是么?”

    高平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

    他有时候只觉得那荷举看起来单纯,实则深沉,一举一动都是居心叵测,而少主跟自己一样没认识她多久,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事实证明,也许燕绥真的是更加的了解荷举。

    这日晚间,燕绥和高平呆在客房里的时候,虽然高平还未完全好转,但是脸上的晦暗散开来许多了。

    之间一个小侍女姗姗而来,带了一碗煎好的药,道:“这是按荷举姑娘给的方子开的药,她说,高统领喝完之后便可以回燕府了。”

    燕绥问道:“荷举姑娘只让煎药,没给方子吗?没说接下来怎么治?”

    “荷举姑娘说,喝了这碗药,高统领大概就死不了了!”

    语罢,燕绥简直是哭笑不得,“她说死不了,那也是活不好啊!”

    “荷举姑娘还说,燕公子认识的名医很多,何不快快回府去,传唤他们来诊治?”

    燕绥皱眉,当即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走到荷举门口的时候,想着直接推门不礼貌,便站在门口道:“在下实在是心有不甘,难道愿引为生死之交的红颜知己,抵不过旁人的几句诋毁?”

    荷举已经睡了半日,精神略微恢复了些,此时正披着外衣躺在床榻上出神。

    听到燕绥在门外说话,她也没叫他进来,之微带嘲讽地回道:“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

    见她回应,燕绥便直接推门进去,笑得眉眼弯弯,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反问道:“难道我们不是生死之交吗?初见时我身中剧毒,你我萍水相逢,你掉落山坡我不曾丢开你,我奄奄一息你也没有舍弃我。我们在最艰难的时候,患难与共,我也愿意把性命完全托付给你,让你试药,你被人劫持遇险,我也舍命相救。你告诉我,这样要是不算生死之交,还要怎样才算是生死之交?”

    他说完目光灼灼地望着荷举,目光中依旧含着笑意,“或许,是我一直把你当做知己,而你却从未把我当做朋友?”

    荷举的双眸深邃,定定地望着燕绥,想要从他的面庞上找出来一丝伪装的可疑。可是他好像是完全不害怕她的目光,没有回避,而是磊落坦然的。

    许久,荷举道:“我怎么可能会是你的知己?我根本看不懂你,也不了解你,甚至于连你是谁我都不知道。更是不敢把你当做朋友,我难道会有一个一天到晚怎么想着除掉我的朋友?”

    燕绥看着她苍白的面庞,知道她未曾好好休息,一想到她的伤,不觉又是怜惜,又是酸涩。

    他自嘲地笑笑,道:“那天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而且我的身份我的想法,我随时都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希望能带你回北疆,远离这里,不过我更希望你能过得好,过得快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不想你恨我,荷举。”

    他想着应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的误解消除。然而荷举的睫毛颤动,默默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并没有太多的猜忌。

    一直以来,燕绥是怎么对她的,她都看的清楚。而且,对自己有意见的一直都是高平,何况,那日就连静修也说了,燕绥他未必知情……

    燕绥瞧见荷举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一下子便轻松了很多,微笑道:“以前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现在就还是什么样的,从来没有变过。”

    荷举将自己的衣袖拢了拢,轻笑起来,把目光转移到别处,问道:“你过来还解释这么多。便是想要我继续给高统领解毒对吧?”

    燕绥温声道:“你既然肯出手相救,就断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病人死去,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帮高平解毒,但是也希望你和你说清楚误会。”

    荷举的心头一跳,定睛看着他良久,随后伸手从枕下取出一张药方递了过去,“按照这个方子服药,大概有那么十天,余毒就该清的差不多了。”

    燕绥感到有些意外,将那方子小心地收好,笑道:“看来我是没白来啊,不仅解了高平的毒,还说清楚了误会,免得我被冤枉,无缘无故被你记恨一辈子!”

    “真的是无缘无故么……”荷举转了转眼珠,叹了口气,“好吧,其实讨厌一个人很烦的,恨一个人也太累了。”

    静修勾起唇角,又恢复了以往的说笑,“不过,荷举啊,真的不跟我去北疆看看吗?我们那山清水秀,并且多产奇花异草,许多这里找不到的稀世名药,都能在我们那找到,应该说是个神仙住的地方。”

    荷举道:“再说这些,我就让你见鬼去了。”

    “什么?”

    她便在自己的袖子里掏了半天,捏出一粒雪白的药丸,递给燕绥道:“你把这个吃了吧。”

    燕绥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毒药,你敢不敢吃!”

    “不敢。”

    燕绥将那药丸放到鼻尖一闻,只觉得有淡淡的药香直沁入肺腑,嘴里说着不敢,却已经将那药丸放入口中。

    入口有些微微的苦涩,嚼了两下,便有甘甜的滋味出来,并且是越来越甜。

    他咽下去,向着荷举伸手道:“这是什么糖啊?味道真不错,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

    荷举只是觉得好笑,“这是毒药!”

    燕绥挑眉笑道:“我的命是你救的,如果你舍得拿去,我便舍得给你。”

    过了一会,他又道:“果然是越回味越好吃,别小气啊,再多给我一点。”

    荷举见他无赖又无惧的样子,也是拿他没办法,瞪了他好半天才说道:“真的是毒药,不信算了!”

    燕绥道:“我真的还想再多吃几粒,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毒药。横竖是毒药你也会解,那我就当是送上门来给你试药,好不好?”

    他笑嘻嘻地就是一心想要哄荷举开心,百般的包容与退让。荷举本身也不是什么刁蛮的人,终于是再也没办法生他的气了,强自绷着脸道:“这毒药很厉害的,会在一个月之后发作的,立刻便能要了你的命。”

    燕绥笑了笑,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是言笑晏晏,眉色间没有一丝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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