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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小和尚去洗头 > 第一百三十四章:徘徊(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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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着怎么也威胁不到燕绥,荷举也失去了兴趣,道:“我累了,要睡了,你回去陪你的好兄弟吧。”

    燕绥笑了笑,道:“都说了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当然是知己更重要啦。”

    他话是这样说着,但也能看见荷举的面色憔悴,苍白得很,也怕自己惊扰到她休息了,就说笑了两句,便转身辞去,为她轻轻掩上房门。

    知道站在了门外,燕绥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消失。

    这个女子,他曾经拥过亲过,甚至在幻想着她永远只对自己一个人嫣然而笑。尽管已经过去很久,但是他依然记得她肌肤的温度和唇瓣的柔软。

    可是到头来,她还是不属于他,从来都不属于他。

    从身到心,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挂念。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唤道:“荷举啊……”

    声音很低很低,屋内的荷举正在自己的衣袖里掏着什么东西,定然是不可能听到的。她正从自己的衣袖里翻找到跟刚才给燕绥服下的一样的白色药丸,取一粒放到自己的嘴里。

    先苦涩,而后甘甜,真的是很好吃。荷举愤愤地又多塞了几粒放到自己的嘴里嚼着,之后便拖起被子蒙到自己头上睡觉。

    因着高平的缘故,暂时不能移动,燕绥和高平还是回到了当初暂住的那个小院里。而荷举本来伤势未愈,又强撑着帮高平疗毒,委实是身心俱疲,精神比之前几日都差了很多,又和燕绥说了几句话,便感觉烧得厉害,只得是自己开了药让人煎了服下,便继续卧床休养。

    小久算是这谢府里现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了,知道她伤病不轻,便将晚饭拿到荷举的房间。

    她端过刚炖的鸡汤来先喝了两口,舌尖觉出几分味道,神智便清醒了些,问道:“小久,你怎么不去服侍少爷?他吃过了吗?”

    小久道:“嗯,只是听说是谢夫人精神不济,少爷吃过就匆匆过去了,还请了好几个大夫去。”

    “精神不好?”

    荷举端着汤的手顿住了,抬眼看向小久:“怎么会呢?前几日我去开药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她尽管伤势比较重,却依然坚持着每日过去看看,因着她的疗法确实在谢夫人身上看到了效果,大夫们也是一致赞同。因此,一听到这话荷举就有些着急了。

    “那你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小久只觉是自己多嘴了,这种情况下,还说这些来让荷举烦心,有些不安地说道:“好像就是说精神头不好,我也不是太清楚……”

    荷举这时是再也坐不住了,急忙丢开碗勺披衣下床,说道:“怎么会呢?就算是夜间没有睡好,也不至于这样啊?药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小久简直是懊悔死了,自己一不小心露了口风,奈何荷举坚持,也只得默默地为她收拾。好在伤口重新包扎过了,小久帮着拿荷举的药箱跟过去。

    谢夫人的房中烛盏上插满了蜡烛,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看到荷举来了,静修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谢夫人……”她忍不住唤道。

    静修压制住心里的情绪,冷着声音道:“正好你来了,看看是什么情况。”

    荷举走近,看着谢夫人的模样,好像真的是哪里有些不对劲,扶着她的手便搭上了脉,脸色越来越沉重。

    “谢……谢夫人……夫人……”荷举失声道,仿佛上下牙关都在叩着,就连声音都打着哆嗦。

    她的手将谢夫人的脉门按得更紧,仿佛是遇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就连她的指尖都瞬间变得冰冷。

    静修自然是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凝神望着荷举的动作。

    而躺在床上的谢夫人情况愈发的不好,甚至逐渐地失去了意识,她头部的疼痛和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一阵阵地昏黑着,一下子紧紧地抓住荷举的手,荷举动弹不得。

    “谢夫人!”荷举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效果。

    她也不管了,直接用剩下来的那一只手就检查谢夫人其他部位,她不知道,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此时此刻,荷举心里是说不出的害怕,这时有人跨步进屋,是请过来的大夫,接着“砰”的一声,分明是大夫手中的药箱掉落。

    几乎是同时,传来荷举变了调的尖细嗓音,“快拿我的金针来!”

    随后便是杂乱的脚步,惊恐的话语,慌忙的喘息。荷举将谢夫人扶起来,迅速地在她周身大穴上扎针,而谢夫人浑身僵冷着,之后是因为痛苦,双手死命地捏着她的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荷举的肉里。

    她脑子现在只想着要诊脉,要开药方,要用最拿手的针灸救人……不行,不能这样,一定要挽回。

    可是在看到谢夫人的情况之后,静修直接就走上前去将荷举一把拉开,而荷举也还是那样僵硬地坐着,神思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仅余下的那些理智也好像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抽走似的。

    过了许久,静修问那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

    “可能是药的问题?”那大夫思虑再三说道。

    “药里给人动了手脚?”静修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炬,望着荷举。

    她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忽然间,就感觉到漫无边际的寒冷和恐惧瞬间将她包围了。她定了定神,看着静修的眼睛,哑声道:“药被人换了,但是研磨的时候是我看着的,之后再用药的时候我就没有再仔细检查了……”

    因为她给高平针灸疗毒,早已经是体力透支,根本没有办法再亲自去服侍谢夫人服药了。本以为自己已经亲自看着药材被研磨调配好不会出问题,不想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她看向静修,浑身都在颤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面布满了寒意,这一刻,荷举甚至怀疑,静修要生出一种杀了自己的意思。

    谢夫人的情况越来越糟糕,闻讯而来的谢看松就这样呆呆地站在房中,手足无措,已经是顾不得有这么多人在场,簌簌掉下泪来,却将手指塞入口中,生生地憋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嚎啕大哭。

    “怪我,怪我,怪我……”

    荷举喃喃地重复着,一滴两滴的热流往下掉。

    静修心里恼怒,再一想起来大悲寺,想起来师父,这一件两件的错事,始作俑者都是她,不由得怒火中烧,再也没有理智了。回头看着荷举的眼神中俱是寒冰,但是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现在已然是一具森森白骨。

    胸腔之中似乎充盈着酸苦之极的黄莲水,翻江倒海一般地折磨着他。

    他想起来了大悲寺的那一摊废墟,想起来失去师父时的惊惧和绝望,而如今自己的亲人也将离去……

    他凄然地笑了起来,身体却已慢慢地软倒下去。若是能从此长睡不起,谁也不负,于他,也许便是幸运。

    “静修!”

    荷举尖声叫道,眼见着静修倒了下去,一边抱住他,一边探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想扎下,却又在迟疑。

    静修看着他,眼睛在临闭上的时候,慢慢滑落一滴泪。

    他真的是累了,亲人,师父,还有荷举……这些事情纷繁交错,如论如何,都是无解的难题。

    “静修……”

    荷举好像是唤了一声,又好像是没唤。她身体晃了晃,眼睛里的雾气氤氲开来。

    而在小院里的高平,服了药之后,精神便又恢复了些。

    看着拼命救自己的燕绥,为救他不惜向静修屈膝,叹道:“少主,那日拦着荷举姑娘见你,是我的错。可是那女子居心叵测,你又对她念念不忘,若是由着下去,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我也是为你着想,担心她害你,才想着除了她这祸患,免得后患无穷。”

    燕绥大怒,站起身来说道:“高平,仗义豪爽是你的有点不错,但你这人的头脑不会拐弯啊,听信别人的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简直是十足十的蠢货!你身上的致命剧毒不是她所下,你要杀死她,可她还是救了你的命。不想着知恩图报,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说她居心叵测,作为一个大男人,你臊不臊?你丢你自己的脸没关系,能不能以后别连累我跟着你丢脸?”

    高平的脸刷的一下子涨红了。他和燕绥从小一起长大,虽有尊卑之别,但两人都是爽朗磊落之人,并不会计较这些,燕绥待他也跟亲兄弟无异。相处十余年,燕绥几乎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什么重话,更别说是这样劈头盖脸地痛骂了。

    他尚在病中,身体还是虚弱无力,挣扎要坐起来,而燕绥已经拂袖走向门外,竟是懒得再看他一眼。

    刚走到门外面,就看见谢府里下人们各个面露惧色,行色匆匆,有个小厮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燕绥顺手拉住,不悦地问道:“你们慌什么呢?”

    那小厮见着是他,心知他身份不一般,“公子恕罪!”

    他擦了把汗,急急地道:“说是谢夫人快要不行了。”

    燕绥大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有人说是荷举姑娘一直在治着的,后来用错了药。”那小厮回道。

    燕绥的脑中仿佛轰地一声巨响,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那我就先走了,大夫说了,要让我们府上先准备点后事了……”

    燕绥大惊,也不管那小厮了,回去转头看向高平道:“都是你啊!也怪我,害了荷举!”

    荷举的医术如何,他早已领教过得。他并不认为,以荷举的本领,会用错药什么的,甚至还未及自己心上人母亲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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