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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戕离开昭通去往北疆的时候,虞阳原本是想要跟着一起去的,这最后的日子里,他希望自己都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只是,他不能。
前一世卿戕身死的原因是功高震主,即便元烈帝是因为受到了大皇子以及董允等人的挑拨才是对卿戕心生芥蒂,虞阳却是不能够不去防备,废了一个董允,还会不会有第二个董允的出现,他不能够冒一丝一毫的风险,他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的时间了,必须要用在刀尖上,可不能让自己这一世做的那么多的事儿都打了水漂。
所以虞阳留了下来,卿戕身为大姜武将第一人,镇守边疆,守卫国家领土,他虞阳虽然早已比不得卿戕这般英姿飒爽,壳怎么也不能够丢了卿戕的面儿才是,在卿戕离去的时间里,虞阳直接是一股脑的扎进了朝堂之中,不为权势,更不为名利,只是想要给卿戕撑起一片天而已。
前期虞阳来不及做的所有事,这一世他都是完成的漂漂亮亮的,真正的做到了让卿戕没有后顾之忧,放宽了心思在外抗战。
三皇子对虞阳颇有好感,多次招揽虞阳于麾下,虞阳却是半分不偏不倚,端端正正的只做到了为国为民,绝不偏袒半分私情,所以即便是拒绝了三皇子,虞阳也是没有受到三皇子的记恨。
因此,虞阳世子与卿戕卿将军这一对夫妻可以算是在整个昭通,乃至整个大姜都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卿将军在外为他们守卫家国,虞阳世子在内料理朝政,夫妻一内一外,端端是撑起了大姜的半壁江山,可是这一世,却再也没有人会认为卿戕亦或是虞阳有任何的反叛之心。
卿戕走后半年,虞阳吃下了第二颗续命丹,他心知肚明的是,自己的寿命充其量也就只剩下了一年光景,只是卿戕还在北疆抗敌,自己这一世虽是与卿戕再一次结为夫妻,却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限制,以至于两人都不曾有闲暇独处的两人时光,这是虞阳毕生最大的遗憾,所以他一直念着,希望自己能够撑到卿戕回来的那一刻,至少在自己死前,能够和她安安静静的过一个闲暇的时光。
只是,没来得及。
卿戕这一走就是两年,虞阳在昭通,看着卿戕寄来的书信琢磨着战乱结束的时间,再估摸着自己还能够撑多久,心里却是带着几分凉意,他似乎也是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撑不到卿戕回来的时候了。
到战争结束的最后三个月里边,虞阳已经是连床榻都没办法起来了,整日他都是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整个脑袋都是混混沌沌的,也没什么意识,只是每次清醒来的时候他总习惯算算日子,想着卿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那些时候,卿戕每每寄了信来,都是小红菱附在虞阳的耳边给他读出来的,刚开始的时候,虞阳听到卿戕寄来的信还能够有几分动静,后来就不行了,就算是卿戕的信到了,虞阳都还是那样沉沉的睡着,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小红菱都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只在大战结束那日,小红菱抽泣着告诉了虞阳这事儿,终于是看到虞阳许久不曾睁开的眼眸亮了起来,只是小红菱尚且不曾来得及喜悦,虞阳却是再一次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却是与以往不同,他就好像是心愿已了一般,生命体征迅速的下降了不少,很快就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
元烈帝派了好些个御医前往忠勇侯府,轮流守卫者虞阳,就连大夫人都是住在了忠勇侯府,时刻照料虞阳的身子,虞阳却还是没能挺过来。
在某一个清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虞阳像是突然恢复了生机一般的,醒了过来,甚至于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是有了,他唤了卿君笑前来,少有的和卿君笑聊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遣走了卿君笑,说是自己乏了,卿君笑不知为何心生不安,并未走远,就在他在院子里徘徊的时候,听到了丫鬟惊叫的喊道,“虞阳世子身逝了。”
虽然卿君笑也是不懂医术,他却也是能够猜得出几分的,虞阳这种现象,应该算得上是回光返照,而他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想来也就是遗言了,难怪,最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虞阳眼睛里,都是深深地不舍,还带了一些遗憾,卿君笑知道他在遗憾些什么,同时他也知道,这不仅仅是虞阳一个人的遗憾。
人死后三天理应下葬,可是最后卿君笑却是硬生生的将虞阳下葬的时间拖到了第五天,同时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大夫人特意在虞阳的尸身上洒上了些许自己炼制的可以短时间保持尸体原状的药粉,所以,即便卿戕回到昭通已经是在虞阳死后的第五日,虞阳的尸体却还是他刚逝世的模样。
管家在看到卿戕的时候就是把灵堂里面所有的人都是给遣了出去,偌大的一个灵堂,也只剩下了卿戕一个人。
卿戕彳于着脚步许久不敢靠近棺材,远远的站在灵堂的边缘上,眺望了许久。
所有人都在灵堂外边等着,没有一个人去打扰卿戕,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需要给卿戕一个安静的环境,只是卿戕这一进去,就是一整日。
直到太阳落下,黑夜降临,卿戕还是没有半分要出来的迹象时,卿君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冲进了灵堂,只是入眼却是并没有卿戕的身影,空荡荡的灵堂,只有那白绫随风飘荡着。
卿君笑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打开的棺材盖,脚步略微有些踉跄的走到了棺材面前,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卿君笑猛地闭了闭眼,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
卿戕早就知道虞阳并不会陪自己多久的,所以她也从没有幻想过自己和虞阳能够有什么地久天长,只是有时候人总有一丝幻想,就比如说卿戕总以为,只要自己早些结束战斗,回到昭通的时候就还能够在见上虞阳一面,即便卿戕知道,或许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
在北疆的许多个夜里,卿戕都是属于无眠的状态,其实北疆的环境她早也已经完全适应了,从来就不存在什么难眠的情况出现,只是她总爱胡思乱想,所以通常都难有睡意。
卿戕最常想的一个问题是,如果虞阳现在就死了的话,她要怎么办。
往往是没有答案的,卿戕重生一世的责任不只是让她保住大将军府,也是让她要守住大姜的江山,即便元烈帝曾经不义于她,她却是不能够不忠,所以,即便是虞阳现在死了,以卿戕的身份,是不能够陪着虞阳一块儿死的。
只是这所有的想法在看到虞阳的一瞬间都是烟消云散了,卿戕突然看着虞阳的尸体就低低的笑了一声,枉费自己想了那么久这个问题的答案,当这件事真切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完全都不需要思索就得到了答案。
卿戕不得不感叹一声,虞阳这人,实在也是心机太过深沉了一点儿,即便是死,都不那么安安静静的死,可不是他就打算要让自己对他心生不忍,最后陪着他一块儿去死吗?
不过也罢,自己这一世的命本来也就是他虞阳馈赠的,卿戕想着,到现在来还给他,也算是自己赚了,实属也算不得亏了。
最后,卿戕随手将自己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拿在了手里,跳进了棺材里,自己摸索着蜷缩到了虞阳的怀里,眼睛都不眨的,匕首瞬间在她的颈间留下了一条血痕。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卿戕将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搭在了虞阳的胸口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卿戕似乎感觉到虞阳的身体动了一动,最后的感觉是,自己冰凉的手,被另一只冰凉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
忠勇侯府世子虞阳病逝,其妻卿戕卿将军自刎身亡一世在整个大姜都是传的沸沸扬扬,此二人正的百姓爱戴,却是双双身亡,一时之间,百姓都是不能接受,纷纷上书朝廷,请求皇帝厚葬。
最后,元烈帝以除却皇帝之外的最高礼节,厚葬了虞阳夫妻。
卿戕死日的时候,卿君笑堪堪忙完了卿戕后事,来到了卿戕的陵墓前,静默了许久,这才是呢喃一般的开口,说了句什么,只是声音太小,迅速被吹散在了风里。
卿君笑最后也不知道卿戕有没有听到那句话,原本卿戕最开始回到昭通的时候卿君笑就该说出这句话的,只是念着虞阳等候卿戕的时间太长,就先给了卿戕时间去与虞阳独处,却是忘了,他妹妹是那样一个性情中人,那样果敢坚毅,半分退路都不留给自己。
那是虞阳最后托付给卿君笑转告卿戕的话,他说,爷不会有来生,你也休要与我修来生。
终究,虞阳筹谋许多,只想着最后卿戕能够多念着他一点儿,却是在最后,想要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到底是痴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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