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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宫里头没有主事儿的,她这个公主的身份,便算是后宫里头最尊贵的了,前头的贾丞相们,也不可能到后宫来。
“大哥已经过去了?”端瑞问道。
白茶搀扶着端瑞往净室去,重新拿出一套素色的袄裙来,有条理的回道:“世子是第一个过去的,今个儿杨公子,贾公子,岳将军也没走,世子将他们留在了凌穹殿,永嘉郡王招待着。”
“是……已经没了?”还是现下不行了?
端瑞心中惴惴,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弟弟,总归是不愿意瞧着他最后痛楚的。
白茶道:“听说世子爷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是世子爷瞧着没了的,这会儿已经收拾齐整了,才将消息传过来。”
端瑞无声的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这些话,都被聆雪听在耳里。
聆雪起先得了消息的时候,只是震惊,自从上回事发之后,知晓小皇子活了下来,为避讳着韩皇后,她一直没往澄碧堂去,自然也没有得过澄碧堂的消息,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小皇子就这么没了。
聆雪从来穿得颜色素净,喝的酒也算不得多,不过喝了碗解酒汤,漱了漱口,便跟随端瑞往澄碧堂去。
端瑞心中不安,拉着聆雪的手,一道上了暖轿:“其实,你不必跟着我去的。”
端瑞是身份在这儿,不得不去,聆雪却是没必要去瞧了这个,到底是死人,又是那样一个小婴儿,听说聆雪在小皇子病的时候瞧过一回,回来就告了假,歇了一日,没去进学。
“我,陪你去吧。”聆雪声音轻柔,却难掩苦涩,她想要去瞧瞧他。
她听到消息,尚且难受成这样,那他亲眼瞧着小皇子没了的,心里可能承受的住?
端瑞松了口气,拉着聆雪的手也不敢松开,在暖轿里嘀咕道:“怎么就能没了呢?这可是我父皇最后一个儿子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聆雪没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待到了澄碧堂处,冬日里的湖面,冷的很,闫贵妃从前得宠的时候,澄碧堂夜夜笙歌,如今萧条的不像话。
聆雪想到曾经她无意中说的话,她说觉得澄碧堂阴冷的很,如今,倒是真的如此了。
两人才上了游廊,走到一半,却见迎面提着宫灯走来一个人,起先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内监,待离得近了,才瞧清楚,竟是韩容泽。
“大哥。”端瑞似是有了主心骨,忙着喊道。
韩容泽周身似是围绕着一股寒气,让人亲近不得。
“里头都收拾好了,你去里头瞧瞧闫贵妃,再出来。”韩容泽凉凉的与端瑞说道。
端瑞知道,自己的身份,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却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聆雪,岂料韩容泽张口说道:“你进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韩容泽与聆雪寻常是经常一道说话的,但一直是在进学的路上,仁明殿到祺云阁,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有婉婉和永嘉在,倒也没那么显眼。
这是头一次,韩容泽很直接的告诉旁人,他想要和聆雪单独在一处。
端瑞有些诧异,先看向身后的聆雪,直到聆雪点头,端瑞这才走了。
腊月里的夜风,凉的侵入骨髓。
游廊之上,韩容泽抬手将宫灯熄灭,似乎这样,他落寞的神情,就不会落到旁人眼里。
澄碧堂湖泊外围有几个灯笼,远远的挂在树梢之上,聆雪隐约能瞧出韩容泽的身形来。
“这件事并不全怪你,闫贵妃是小皇子的母妃,心思却不在小皇子身上,若说谁是罪魁祸首,那必然是闫贵妃。”夜色里,聆雪缓慢张口,轻柔的嗓音,听起来很是安抚人心。
只韩容泽此刻却难以被这样一句话就安抚住,他默然片刻,声音清冽而锐利:“我杀过许多人,虽不是亲自动手,但也差不多了,想必,你也清楚。”
聆雪轻声应了下,身在韩容泽那个位置,被韩皇后一手教导出来的人,若没有几分手段,也不会这样的年纪,在朝堂上就举足轻重。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想着这世上轮回有道,总归有人做错了事儿,我等不得天道轮回,便替上天早早送他们归了西,我一直以为,我这么做是对的。”
韩容泽似乎只是想找一个人倾诉,他心底里压了太多太多,那些从来没有宣之于口的话,今日找到了一个撕裂的口子,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可如今……闫贵妃还好好的活着,赵祁却死了,我虽没见过赵祁几面,却记着婴孩天真无邪的笑意。”韩容泽声音越来越轻:“我有时候在想,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被抱到宫中教养起,从被韩皇后手把手的教导腹黑起,就错了。
他瞧不得韩皇后将人人看做棋子,那么,师承韩皇后的他呢?
他与韩皇后到底有什么不同?
聆雪从未见过这样的韩容泽,印象中的他,芝兰玉树,温雅从容,无论事情多么紧急,无论事态多么严峻,他都能举重若轻,从容化解。
而此时的韩容泽,仿佛被人逼到角落的孩子,无助而惊惧,当一个人怀疑自己从出生起就是错的时候,那种打击,实在太大了。
聆雪徐徐靠近韩容泽,极轻的拥着他,柔软的手掌,轻轻的落在他的后背上:“我有没有与你说过,我幼年的事情?”
韩容泽没想到,聆雪会主动抱他,他从来没有与一个女子这样亲近过,而这个人,还是聆雪,之前对他避之不及的聆雪。
聆雪继续缓慢张口:“我母妃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她却不喜欢幼童的哭闹,我与婉婉很小的时候,就与母妃分开,寻常连见母妃的机会都很少,多是乳母与嬷嬷相伴。
后来我无意中戳破了身边嬷嬷的隐秘,她们几乎以为我是个妖物,我这才发现,我与旁人是不同的,连婉婉也同我不一样。
那时候,没人敢到我跟前来,怕我突然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连乳母与嬷嬷都离我远远的,我以为,我的出生都是错,不然怎么所有人都用那样的眼神来瞧着我。”
这样的话,聆雪也不曾对谁说过,幼年的孤寂苦楚,让她习惯了独自一个人,让她渐渐学会了伪装,让她学会了事事靠自己。
直到遇见韩容泽,她才晓得,有一个人,在知道这样的事情后,不会将她当成是疯子,不会将她当成是妖物,而是从心底里心疼她,心疼她看到那些她不想要看到东西时的无奈。
韩容泽伸出手去,用自己的大氅将聆雪完完全全的裹在里面,似乎只有这样,面前的人,才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大氅里有韩容泽独有的味道,柑橘清冽的香气,让人渐渐从哀痛里一寸一寸的剥离出来。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说话,似是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片刻的温柔。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岸的宫灯越聚越多,韩容泽看在眼里,轻轻的将聆雪松开来:“皇后娘娘回来了。”
那样急匆匆的赶来,仿佛是这世上最贤德的皇后。
“这个时辰……”聆雪从韩容泽的怀里出来,少了几分温暖,轻声道:“这个时辰,皇后娘娘就到了,想必贵妃娘娘送去消息的时候,皇后娘娘就赶回来了。”
聆雪话音落,看向韩容泽,韩容泽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闫贵妃的无理取闹,在宫里是有名的,韩皇后这个时辰就回来,说明韩皇后知道,这次是真的,小皇子是真的不行了。
如此说来……
韩容泽冷笑了一声,笑声在无人的湖面上,听得格外清冷无情:“原来如此。”
两人谁也没想到,韩皇后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样穷追猛打,一次不行,便再来一次,她是怎么也容不得赵祁活下来的。
韩容泽与聆雪用尽心思的去保赵祁的命,韩皇后便在安抚两人之后,与众人注意力都飘向香玉宫,飘向仁明殿与慈宁殿争斗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将赵祁处理掉了。
这个女人可怕至极。
“还当是天意,原来不过是人为。”韩容泽如冰似雪的声音传来:“腊月二十三,祭祖,宫中没有做主的人,唯一一个能去瞧的人,是尚未大婚的端瑞,皇后娘娘果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聆雪看着蜿蜒而来的宫灯,只觉得一股股寒意往心底里冲,比腊月里的夜风更冷些。
难道韩皇后的儿子留不住,她便不肯再让宫里任何一个小孩子活下去吗?
这真的是韩皇后对自己儿子的爱,还是恨?
韩容泽轻轻的推了推聆雪:“你进去吧。”
聆雪缓慢的点了点头,沿着微弱的光亮前行。
韩容泽看着聆雪的背影,直到见她进了澄碧堂,才再次用火折子,将自己手里的宫灯点燃,大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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