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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姐姐实际上,是想托付给太皇太后的。”聆雪轻声说道:“瑞姐姐最信重的人,还是您。”
太皇太后好半晌没说话,似是想要将自己心底里的情绪一点点疏散开来。
良久,太皇太后说道:“可惜哀家年岁大了,能活到昭儿的抓周礼就不错了。”
提及端瑞,太皇太后的嗓音变化极明显。
端瑞出事的那一日,太皇太后亲手要了杨大人与杨夫人的性命,常服上溅了许多的鲜血,杨夫人与杨大人连辩解的声音都不曾说出来,太皇太后也没打算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关于端瑞的事情,宫外传得疯狂,杨家如何趁着长公主在外照顾驸马的时候,把长公主价值连城的嫁妆给了蒙古,长公主回来之后杨家先是不允长公主回府,待到不得不回府的时候,又是如何的巧舌如簧,伏低做小,想要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
等着长公主知道了这件事情,身为儿媳的她,是多么的难受,最终选择大义,但杨家却狠心下了毒手,连带着驸马和长公主一并害了。
这样的事情,宫外不知道传了多少个版本,连带着茶楼楚馆都说起这样的来,这样的事情从说书人和唱曲的伶人口中传出来,又是另外一种风情了。
杨家突然就落得抄九族的下场,还是皇家的姻亲,压制是压制不住的,韩容泽索性就由着外头人说道,只吩咐了人,四处听着,引导舆论,一切都向着端瑞。
端瑞做公主,做长公主的时候,不显山露水,人没了,反而成了巾帼女英雄,她是怎么抛弃公主的尊贵,在杨家做贤良儿媳,给驸马纳贵妾的,是怎么不顾艰辛,跟着驸马到战场上的,再到最后,如何的大义决绝……
虽说端瑞不在乎这个,可韩容泽当了这些年的大哥,总想给予这个妹妹一些,纵然这些已然没有半分用处了。
聆雪想到太皇太后心里的痛楚,端瑞一走,纵是还有昭儿,太皇太后也仿佛一夜间苍老了,本就不大好的身子,每况愈下,于太医给聆雪透了底,太皇太后要想活到昭儿周岁,怕是难了。
聆雪压下心底的这些思绪,温声说道:“太皇太后若是舍不得,便让昭儿在慈宁殿多住些日子,左不过我入宫比旁人便利些,纵是不能每日入宫来,两三日进宫一回总也成的,总能跟昭儿熟悉起来。”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不必了,哀家……还有些事情要做,让昭儿瞧见那些,不好。”
聆雪带着几分犹疑看向太皇太后,然而并没有瞧出什么特别的来,太皇太后也没有与聆雪说开了的意思,只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有些人,做了一些事情,总要付出代价。”
聆雪想了一圈,如今还能让太皇太后秉持这样心思的,宫里怕只有韩太后一人了。
聆雪不知太皇太后要做些什么,但太皇太后的身子已然这样,不拘是端瑞,还是她,都希望太皇太后能顺顺当当的过最后的日子,因而说道:“有什么事情,让我们这些小辈去做便是,您好好将养身子。”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笑了笑与聆雪说道:“你和容泽都是好孩子,但……为人太过良善,有些坎儿,不必旁人来说什么,自己便迈不过去,这样也好,也不好……
有些时候,真的下定了决心,便要抛弃些从前根深蒂固的思想,这样对自己好,对将来也好。尤其是,自己做了决定,就不要再听旁人的话,那些个话,听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徒增烦恼。”
此时,光线已经黯淡下来,廊下掌了灯,暖阁里却没有人进来,许是知道太皇太后与聆雪说的是体己话,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昭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太皇太后拿了小锦被,给昭儿盖上,替他捋了捋蛤蟆腿儿,昭儿睡梦中,又恢复了小蛤蟆的姿势,两只手摆在头顶两侧,似是这样的姿势才是最舒服的。
太皇太后轻轻的拍了拍昭儿,笑着说了句:“端瑞小的时候,腿也是这个样儿,睡觉也不肯伸直,哀家便让人用缎子裹住她的腿,就为了将来不成罗圈腿,女人家,腿要笔直顺溜,才是好看的。
可哀家后来才知道,不拘绑不绑,日后不是罗圈腿的,就是直的,是罗圈腿的,便是绑了也直不了。哀家如今便后悔,既然结果是一样的,何苦让她受那个罪?倒不如纵着她,让她自由自在的过一段日子,纵是走了,也还有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可回忆。”
聆雪想起贾馨宁来,记得刚刚认识端瑞的时候,她便用一种,略微羡慕的语气与她说,你瞧,那个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那时候的贾馨宁,还是临安城的第一美人,最是骄纵的世家贵女。
可贾馨宁后来突的有一日,被韩太后的一盆冰水打败,整个人与从前判若两人,那段时间里,贾馨宁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潭,是怎么歇斯底里的想要反叛,那样的痛楚,被一分分放大在她们眼中。
“馨宁那一年花灯节出事的时候,瑞姐姐曾与我说,她宁愿做中规中矩的自己,也不愿意承受馨宁那样的坠落。”聆雪知道太皇太后的心思,带着肯定的神色,与太皇太后说道:“所以,太皇太后当初的决定,并不是过错。”
太皇太后是因着端瑞的出事,将自己全盘否定了,仿佛自己从前做的那些个事情,全部都是错的,没有一件事情,没有任何一个选择是对的,无论是让端瑞嫁给杨家,还是将杨家人送去天牢,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太皇太后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从抚养端瑞起,就是错的,任由韩太后夺去,不一定就是不好的结果。
韩太后最是要脸面,要贤惠的名声,如此的话,便是因着端瑞养在她跟前,她为着自己的名声,也要给端瑞配一门好的亲事,未必就找不到韩容泽这样的。
“瑞姐姐从前说过,若不是太皇太后,她不知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杨家人固然不好,但杨大哥待瑞姐姐的痴心,无人不知。”聆雪的声音极温和,像是一股暖流,缓缓的流入人的心田。
太皇太后纵是不曾瞬间更改自己的看法,但总归是得到了一丝安慰。
“你是个好孩子,也是姜国所有人的变数。”太皇太后看着聆雪,慈爱一笑:“有你和容泽在,哀家也不怕死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
“太皇太后莫说这样的丧气话……”聆雪与太皇太后没说多少句话,多半时候是静默的,却三次听得这样的话了。
太皇太后轻笑了两声,面容在昏暗里瞧不真切:“这算的什么丧气话,是种豁达才对,从前总有许多放不下的,想着自己要死了,许许多多的牵挂,连睡都睡不踏实。送走了端瑞,哀家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了,能放开手脚去做任何事,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哀家此刻更从容了。”
聆雪担忧的看向太皇太后,总觉得太皇太后要做的事情不会小……不知要引出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来……
昭儿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周围漆黑的一片,只抄手游廊上透进来的橘色暖光,让昭儿一下子哭起来。
外头伺候的汪嬷嬷,白茶,茗茶,立时进得暖阁来,烛火明亮起来,昭儿却不哭了,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周围。
太皇太后最是听不得昭儿哭,又见烛火明亮起来,昭儿就停止了哭泣,沉吟片刻,吩咐了声:“日后昭儿跟前,不许熄灯。”
聆雪没在慈宁殿待下去,太皇太后的精力大不如从前,能说这么多的话,已是难得。
聆雪出得慈宁殿,茗茶送出来,聆雪轻声说了句:“我明个儿要去瑞姐姐坟前去烧柱香,你们若有什么要带的,晚些时候送到瑾兰苑去吧。”
茗茶红着眼眶答应下来,将聆雪送到慈宁殿门口,极轻的说了句:“这话奴婢本没资格说,但长公主生前总念叨着,郡主要和乐美满,所以奴婢托个大,预祝郡主与大将军的婚事圆圆满满,不再生任何周折。”
聆雪微笑颔首,与茗茶道:“过了年,你们便要往大将军府去,有什么要置办的,与浅诺或是谷雨说,宫外自在,没那么多的规矩。”
茗茶抿了抿唇,垂着头答应下来,只聆雪在茗茶眼里,看到杨家的一幕幕,可见在白茶与茗茶心里,宫外已经成为一个比皇宫里还要恐怖的地方。
聆雪轻轻的拍了拍茗茶的胳膊,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第二日,聆雪要往端瑞坟前去,起了大早,出了宫,在端瑞坟前站了良久,一个字也没说,却又好像在心里头都说尽了,到得最后道:“我后日大婚了,你若没走,便来喝一口喜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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