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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均进了家门,习惯性地去换鞋,却找不到自己的拖鞋。这时沈嘉瑜也刚好回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何均问道:“嘉瑜,我的拖鞋呢?”
“旧的我扔了。你看,我又新买了两双,你一双,我一双。”沈嘉瑜从购物袋里掏出新拖鞋,一对蓝色,一对红色,显然是情侣配对的。
何均有点想不通,“扔了?那双还没坏啊,我从大学就一直穿到现在,干嘛扔了?”
“那双太丑了。”沈嘉瑜的回答很是简练,她正专注于整理下午血拼的战利品。
“以后别随便扔我的东西。”何均加重了语气。
“一双破拖鞋,你大声吼什么,小气包。”沈嘉瑜也是一脸疑惑。
“东西扔了就没了,再说你也要先问一下我吧,尊重一下我吧。”何均气还是不顺。
沈嘉瑜脸都僵了,“那我是不是也不能随便花你的钱?”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你不是都已经勤俭节约了吗,怎么又开始买东买西了?”何均光着脚走近,随便翻了翻沈嘉瑜的战利品,大多都是些漂亮但华而不实的东西。
“是你把银行卡给我的,现在又嫌我乱花钱?”沈嘉瑜把何均的手打开,不让他碰。
“你是不知道,上班赚钱,不容易啊!”何均伸了伸懒腰。
沈嘉瑜问道:“上次那个展销会,卖出去那么多台机器,他们给你升职加薪了吗?”
何均摸着空空的肚子说道:“领导的话,哪能都当真,幼稚。”
“那你干脆别干了,你朋友那么有钱,干嘛不借来用一用,自己去做点生意?”沈嘉瑜的眼神既关切又着急。
“我都跟你说了,那是别人的钱,那人也不是我朋友,他就是拿钱来我这显摆的,根本没安好心,以后不许你再提那件事,提一次我翻脸一次。”何均今天很是暴躁,一下又把语调提高了。
“我说,何均,做人就不能变通一点吗?你连老婆都快养不起了,算什么男人?”沈嘉瑜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何均赌气道:“不算就不算,反正你败家,我怎么都养不起。”
沈嘉瑜默默把东西抱在怀里,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第二天早上,何均起床,看到沈嘉瑜在吃早餐,没有给他预备一份。就这样,两人间进入了冷战状态。等到周三的时候,何均有点后悔,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沈嘉瑜,既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也接受了,怎么能用难听的话来伤她。况且这次冲突的源头毕竟是出在自己身上,沈嘉瑜还是公主命的沈嘉瑜,怎么可能马上就变成丫鬟。关键是这种冷战的状态,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何均想到了妹妹何?,她刚刚完成期末考试,现在应该有空,让她来当个和事佬正合适。
何?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下午就陪沈嘉瑜出去玩了,何?还替她哥说了很多好话,并表达了何均的歉意。
何均晚上早早下班,做了一桌子菜,等沈嘉瑜和妹妹回来。何?的功夫下得不错,沈嘉瑜到家已经是有说有笑的样子了,不过只对何?那样,对何均还是没说一句话。
饭桌上,沈嘉瑜夹了一块红烧肉递到何?嘴边,何?张大嘴“嗷呜”一声吞入口中。何?也挑了一片青椒喂到沈嘉瑜嘴里,然后两人隔空“么么”地啵了两口。何均在一边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何?扒着饭说道:“沈姐姐,你快生个孩子给我玩嘛。”
沈嘉瑜用筷子捣着饭,回道:“我也想生啊,就怕养不好,我自己还要人照顾呢。”
“不用担心呀,都说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会变了个人,美少女变女战士,林黛玉变武则天。放心,我这个姑妈会天天来调教他的,咦嘻嘻嘻……”何?叉着腰发出魔女般的笑声。
沈嘉瑜点头微笑道:“那就好,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嗯……妈咪,我要吃neinei。”何?又开始耍宝,冲沈嘉瑜蠕动嘴唇。
“来,来,来,吃,吃。”沈嘉瑜被逗乐,也配合着托着胸往前挺。
何均在一旁被冷落,讪讪地笑着,他心想挨过今晚,明天与沈嘉瑜应该就会和好如初了吧。
吃罢晚饭,何?先去洗澡,半中间,沈嘉瑜拿着内衣、浴巾也进了浴室,接着里面传来惊呼声和欢畅的笑声。何均正洗着碗,一恍神,盘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磕没了一个角。浴室的门打开了,两个女人披着浴巾,两团白云似的飘进了卧室。关门前,何?给何均留了句话:“今晚沈姐姐归我啦!”
何均收拾了一通,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累了,在厅里打开折叠床,躺下正要睡觉。突然,“啊!”的一声短促的尖叫,是何?的声音。何均立即起床,先开了灯,只见何?从卧室里冲了出来,衣衫不整。
何均急问:“怎么啦?”
“她……她摸我。”何?恼羞到满脸通红,双手捂在胸前,睡衣没系上扣子。
“什么摸你,做恶梦了吗?”何均仍不明白。
“她摸我下面,她……她喜欢女的。”何?蹒跚着跑进厕所。
何均赶到卧室门口,沈嘉瑜正曲腿坐在床上,怀里抱一个枕头,她发现何均望着自己,便把头埋进枕头里,模模糊糊说了句:“对不起。”
“呵呵,什么对不起?你们在开我玩笑吗,呵。”何均使劲挤出笑声,但很快就发现一点都不好笑。
“我实在太喜欢妹妹了,把她弄疼了,对不起。”沈嘉瑜从枕头里偷看了何均一眼。
何均走到床边,手搭着沈嘉瑜的肩膀耐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何?在厕所里大声吼道:“她就是喜欢女的,骗得了我哥,骗不了我。”
沈嘉瑜抬头望向门外,眼神中带着自责,“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但是,有时候,爱情突然就来了,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爹妈生下我就是这样。不过还好她是你妹妹,你不会吃醋吧,我们三个也可以生活在一起啊。”
“什么爱情,我妹妹是女的,你是同性恋吗?”何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问出这种话来。
沈嘉瑜回答道:“不是,同性恋只喜欢同性。我是双性恋,男人、女人我都喜欢。”
何均一下把手缩了回去,颤声道:“哪有这种的,你……你平常很正常啊,我也没见过你穿男人衣服啊。”
沈嘉瑜又纠正道:“我也不是跨性别者,跨性别者不认同自己的性别,女的想当男的,男的想当女的,和性取向没关系。”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均根本听不懂,但这些听起来很专业的词汇却让他更加心惊,“那……那你以前,那个刘总,跟你什么关系?”
“她喜欢我,爱我咯,但现在我不爱她了。”沈嘉瑜说完忽然下床,拿起角落里的一个布娃娃,沿着玩偶身上的一条缝使劲撕扯。
何均也不管她要做什么,继续说道:“你不爱她了,她就把给你的钱都要了回去,是吧?那叫包养,你知道吗?”
沈嘉瑜撕开了布娃娃,从里面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颤抖着双手,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何均只觉心中的愤怒在一点点燃起,“我竟然全都不知道,怪不得你不跟我,不跟我——你到底是谁?干嘛要和我谈恋爱?”
沈嘉瑜体会到何均的不信任,眼中现出绝望,顿时哭喊道:“我当然也爱你啊!我就是没戒掉,怎么样!你不就是想上我吗?来呀,来呀,现在就来呀!”
何均挥手拍掉了沈嘉瑜的烟,愤恨地走出房间。
何?已经穿好衣服,何均立即护送她出门,一直送到大学宿舍楼下,路上还一直安慰她。何?没说什么话,只是保证说过几天就没事了。
何均回到单元房,沈嘉瑜的房门已关上,里面亮着灯,播放着音乐。何均清楚地知道,在这里,这样的夜晚,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他决定去附近找家旅馆一个人呆着。何均留了一张字条,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道:“遇见你,不知是对是错,但我今天才发现,其实你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在旅馆思绪翻滚了一晚上,第二天上班也是浑浑噩噩一整天,何均不知如何是好。夜幕再度降临,今晚该去哪里?何均在街上徘徊,结果还是回了家。灯黑着,家里没有人,沈嘉瑜的房间门开着,里面变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但已经没有了她的痕迹,沈嘉瑜搬走了。
何均在饭桌上看到自己的银行卡,上面贴着张纸片,写着:“借一万块钱,安家用,以后会还你的。——沈嘉瑜”
在冰箱门上何均原来留的字条旁,贴着沈嘉瑜的另一张字条,她的留言写着:“所有的心撞一起全碎了能剩下些什么沦丧荒凉悔恨这些我全都不要这就是我的轮回刹不住逃不出飘零在天边”
“这人没救了,没救了!”何均心想,“她竟然比我跑得快,岂有此理,好像跑了她就没错了一样,真不要脸!”何均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废纸篓,“就她那点能耐,能跟我比吗?去东京的机票时间是几号来着?”何均努力回想着,“刀山火海我也要走了,这个地方,这座城,这里的人,全都恶心到要吐!”何均模糊记起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哈哈哈,我要走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带上简单的衣物,背了个包就出了门,打的直奔芒城远怡机场。晚上的机场没什么人,把航站楼逛了个遍后,何均开始颓了,只能坐在出发大厅的长椅上久久发愣。他试着躺下睡觉,但哪里能睡得着,还是生生熬了一夜,眼睁睁看着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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