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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见我,麻溜地问:“爷,几位,大厅还是雅间?”
“两位,雅间。”我摸出碎银,店小二喜笑颜开地接过去:“好嘞!爷!小的知您要来,早早给您留着雅间,备好茶水,不知另一位爷何时来?”
“待会就来。”
我进了雅间刚落座,就看到子玉的轿子停在楼下,不过片刻,小二便引着子玉上来。子玉白衫玉带,手执檀香扇,风流倜傥,飘逸如仙。
饶是看了那么多年,还是让人忍不住目眩神迷。当年我从乌泱泱的官员中一眼看见他,不是我眼神犀利,而是子玉太出众。
难怪东夷女王以江山为聘,要娶他为王夫。唉,不知以后便宜哪家姑娘,我感慨一番:“你来得可真巧,我刚坐下。”
子玉坐我对面:“要不是新聘的马夫的驭马功夫了得,没有小半个时辰,我还走不过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宽十丈,长百丈,街道马如游龙,两侧楼宇鳞次栉比,醉香楼临朱雀大街正中,驭马车到醉香楼确实不易。
我给他斟茶水:“你先润润嗓子罢,待会我有要事跟你说。”
子玉轻摇折扇,细腻醇厚的檀香味幽幽:“这杯茶似乎格外烫手啊。”
我笑:“你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喝口茶罢?”
子玉敛扇,搁在桌上:“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喝吗?”
我按子玉的口味点了些菜,吩咐店小二关好门。跟他说了这几日宣亲王的举动,子玉听完后,道:“怎么听起来,他对你隐有示好之意,他女儿过两年也要及笄了,难不成——恭喜。”
这都什么跟什么……子玉最近是越来越不上道了,我无奈:“我跟你说正经事。”
“左澜月嫁给你的事是圣上和太后的意思,宣亲王肯定有所警觉,他怎么能不提防你。你别担心,过阵子,他就要到临山县监察永济河道修建进度,没个三年五载,他回不来。”
我微微一笑:“他恐怕去不了了。”
正巧店小二敲门上菜,话题就此打住。子玉口味清淡,我点的是:清炒栀子花、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西湖莼菜汤,等等。
我目光一顿:“我没点这道菜。”
店小二先是看向子玉,才回我:“爷,这是送的。”
我问:“谁送的?送给谁?”
店小二吭哧半天:“我们老板娘送给这位爷。”
唉,我瞟一眼子玉,戏谑道:“到底是美色惑人还是美色祸人?”
待菜上齐后,我吩咐店小二不准任何人打扰。
“行嘞,爷,二位慢用。”
我跟子玉边吃饭边讨论刚刚的话题。
明孝帝在世时,在临山县大兴土木,修建明昭行宫,用于夏季消暑。承德帝登基后,明昭行宫久而不用,永济河道作为由京城通往临山县的御用水路,逐渐淤塞。
去年圣上不知为何,突然要治理永济河道。这事自然落到工部头上,工部尚书叫孙永成,本事不大,特会见风使舵。
要不是几年前李成卜被贬到南洋当河长,哪轮得到这种龟孙当工部尚书?我想想就郁闷。
治理永济河道要人力物力,但凡能沾上边的,都赶去巴结孙永成。孙永成那阵子是红光满面,走路六亲不认啊。
于是孙永成就被御使大夫弹劾了,这位御使大夫叫蓝泰敬,没错,就是弹劾过本王也弹劾过裴大学士的那位。
裴大学士因为是文人所以清贵,而蓝泰敬是真正清廉,两袖清风,不沾荤素,刚正不阿,勇于谏言。
那天金銮殿跟菜市场没什么区别。孙永成很无辜地表示,他只是跟同僚吃顿饭。蓝泰敬反问吃顿饭要百两黄金?
孙永成一脸吃惊,表示他只负责吃其他的他统统不知道!跟孙永成吃过饭的人坐不住了,纷纷跳出来说同僚之间吃顿饭联络感情,蓝大夫你未免大动干戈了些!
蓝大夫一张嘴怎么敌得过数十张嘴,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罢?我退出天禄阁后,悟出点道理,那就是想做好忠臣,首先要懂得怎么做奸臣。
孙永成跟同僚吃饭花费百两黄金,蓝大夫你又没同去如何得知?就算真有此事,你得拿出证据,空口无凭地弹劾谁会认账?
蓝大夫孤立无援的模样甚是凄惨,我看得于心不忍,站出来说话:容我说两句公道话。
金銮殿瞬间静了,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不爽孙永成那龟孙,那龟孙也十分看不惯我。原因无他,《鸳鸯传》只允许拓印净本后,殃及其他□□书刊,门庭若市的书坊变得不景气。
这书坊,大半的店铺都是孙永成挂别人名下开的,孙永成利益熏心,偷偷售卖全本,于是他那几间店铺全被查封了。
要我说啊,这事是裴大学士起的头,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喝酒时,我跟子玉闲聊此事,子玉说明明你奸诈得不行,偏偏是副天底下我最冤枉我最无辜的模样。
总之,孙永成因此事同我杠上,未等我说话,孙永成先倒打一耙:楚王,我看你跟罗大学士也没少吃饭听小曲!
死龟孙,你还拉子玉下水!我道:民以食为天,孙尚书跟同僚吃饭无可厚非。孙永成脸色稍霁,我又道:京城大大小小的食肆酒馆我都去过,不知孙尚书去哪家吃的饭吃的什么菜,我也好改天去尝尝。
孙永成脸色涨成猪肝色。
龟孙啊,你是回答不上来还是不敢回答?此事真要追查起来,亵裤都能给你扒掉!
此时,圣上发话了。
我看圣上是想息事宁人,又觉得孙永成品行不端,故治理永济河道的事安插监察一职。至于宣亲王为何能担此重任,谁让宣亲王的祖父是修筑永济河道的功臣?
本来永济河道去年底就能动工,宣亲王又提出修葺河道旧堤、拱桥。这明摆着就是要钱嘛,永济河道又经过小半年的反复查勘商议,终于要在不久后开始动工。
所以啊——
“京城到临山来回最快脚程不过半日,他肯安安分分地待在临山?两地来回跑,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吃不消,出现什么毛病,不得休养十天半个月。”我呷茶:“到时监察永济河道的事,就要你多多操心了。”
子玉手指摩挲着茶杯,不知想些什么。我恍然间想起丽水道那年,跟他齐肩坐在屋顶畅谈,他的笑意比月光还要明朗几分,何曾这般深沉。
子玉道:“孙永成这个人看似毫无原则,见风使舵,实则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要对付他,行事小心些。”
孙永成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当年他为了当工部尚书,不惜陷害李成卜受贿,枉费李成卜对他一番栽培之心,我挑眉:“除了宣亲王那事,你看我何曾吃过亏?”
“是,你没吃过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竖着去横着回,鬼门关前走几趟,数次九死一生,真是一点不亏。”
子玉训人毫不嘴软,我被他念习惯了,默默地给他添茶水。其实我想说我退出天禄阁后,这些年都十分安分,想想作罢,任由子玉念叨。
吃完饭,子玉邀我到画舫听曲,我摸摸袖兜的瓷瓶,不太想去,子玉了然:“我是忘了你又不是没地方去,楚王府后院、秦楼小倌……罢了,我自己去罢。”
他那么一说,我倒觉得自己孤苦伶仃,无处可处。我被迫断袖后,每月隔十天八天到秦楼唤小倌装装样子,前几天刚去过,我是不想去了,至于楚王府……彩凤那,明明每次都是你情我愿,偏偏每次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黄世仁。
画舫听曲,去便去罢。
因我是乘轿来的,跟轿夫说让他们自行回府,便拽了子玉上马车,道:“趁此机会,我好试试你新聘的马夫的驭马功夫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那般了得。”
子玉道:“难得你匀些时间出来,我让马夫绕着京城走上两圈,如何?”
唉,又来。子玉贫嘴的功夫我真是望尘莫及,想想,我嘴皮子的功夫也是从子玉那儿耳濡目染学的。
也确实,我跟子玉出来吃饭都是谈正事居多,吃完饭约莫月上梢头,我尚有处可去,或楚王府或秦楼,而子玉只身一人,弃他不顾,倒不是重色轻友,而是亏欠。
子玉志在四方,却因为我,倾轧风谲云诡的朝堂。
我道:“依你依你,别说两圈,就是百八十圈绕到来年初雪,那也是可以的。”
子玉一本正经:“那我得多备几匹好马几位马夫,陪你慢慢绕啊,着实划不来。”
谈话间,来到秦淮河。淮水两岸,金粉楼台,绮窗丝幛,十里珠帘,灯船之盛,犹如通明。入夜的秦淮河摩肩擦踵,我跟子玉弃车步行至岸边,还未走近,清灵激荡的琴音掠波渡月而至,让人如梦似境,曲罢,两岸寻欢客拍手叫好。
画舫名叫云中舫,舫船两侧长窗以纱布遮挡,纱布如筛箩,将船内的灯火筛到秦淮河面,中舱端坐女子,轻纱遮面,眼如皎月。
云中舫行靠岸边,寻欢客纷纷解囊打赏,船头腰大膀圆的春娘眉开眼笑,不过一会,布袋变得鼓鼓囊囊,我看得咂舌,这云中舫的行情也太好了吧?
子玉道:“你许久不出来,出来便遇到云中舫的如烟姑娘。如烟姑娘的曲是出了名,人也是出了名。”
这句话怎么黏糊糊的。我问:“今日你是来听曲的还是来看人的?”
旁边华衣锦服的男子直接放了一锭银子,春娘嘴巴顿时咧到耳根子。男子问:“如烟今日见不见客?”
春娘笑道:“容老身问问如烟。”
片刻后,春娘从中舱出来:“承蒙爷的厚爱,实在不好意思,如烟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我哑然:“曲还能听听,人就见不着了。”
正巧流觞舫靠岸,我跟子玉踏岸上船,流觞舫华厅正中胡琴声乐浩荡如万马奔腾,西域舞姬金黄色头纱遮面,腰肢盈盈一握,身姿轻盈舞姿妙曼。
我跟子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两壶酒,三碟小菜。画舫撑开灯火倒映河面的波光粼粼,画舫随风而行,不时,天空飘起雨丝,我伸手关窗,眼角捕捉到两个挺拔的身影,觉得眼熟便觑了眼,顿时惴惴不安。
子玉跟着我看去,笑道:“巧了,是裴俞,他旁边那位……应当是景世子。”
偏偏我那一眼,被裴俞捉到,细雨绵绵,他兴高采烈地挥着手:“叔……父!叔!子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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