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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过度接触 > 第 18 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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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川渡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暖风微扬,天空蓝得像海洋深处,正是一年中最温暖美好的春天。

    小小的他捧了满怀的樱花,步伐欢快,又努力抑制动作不要太大,规矩地护着花朵,期待哄得母亲开心。

    他在学堂里表现得很好,络绎不绝踏进庄园的人们满怀笑容,真诚夸赞这位优秀的小继承人。

    优秀完美的小森川渡是父母的骄傲,这对恩爱甜蜜的夫妻也是小森川渡理想中的父母。

    炉子上的烧水壶嘟嘟作响,白雾暖腾腾的,樱花般柔美的小女人动作优雅,为坐着处理事务的丈夫摆上一杯咖啡。

    是独属于母亲亲手磨研泡制的咖啡。

    空气中的香气醇厚悠远,勾得小森川渡陷进了香甜的咖啡海里,兴冲冲扑到母亲云朵般温柔的怀里。

    仗着母亲的宠爱,小森川尽情使用小孩子的特权,任性地埋头黏着小女人,宛如小羊羔一般软软撒娇。

    正享受鼻尖满怀清甜的樱花香,他突然觉得背上一重,原来是父亲回身笑着拥住了他们。

    在家族中雄狮般强势地掌控了所有权力,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大家长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对家人付出所有柔情。

    美好得不可思议。

    一梦初醒,森川渡活动着酸痛的脖颈,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暗嘲之意。

    梦里太过幸福,就更显出现实有多残酷。

    醒过来了的森川渡甚至不屑于定义这是个美梦。

    让人心情愉快、满足了心底期望的才是美梦,而他早就认清了现实,不再可笑地做着小孩子的白日梦。

    遥远的期望还能够实现,完全没有可行性、只能带来更多绝望的奢望有什么值得放在心上。

    梦里唯一真实的,大概只有母亲了。

    津田樱子确实如粉樱般娇柔脆弱,却从没宠爱过小森川。

    他的亲生父母或许相爱,但并不恩爱,更不是他理想中的父母。

    他没有普通人快乐平凡的童年。

    森川龙也不止在外是雄狮,在家里也是暴君,□□到可怕,思想也扭曲变态。

    他们一家从未有过温馨的场景。

    从他出生起。

    森川渡很快略带嘲讽地将梦抛之脑后,直到当天晚上,他才知道这个甜到腻人的梦是在嘲讽他。

    当他愚蠢地自认为拥有了幸福,现实就残酷地狠狠地给他一巴掌。

    那个冬天,他失去了待他如母亲般温柔的姨母,他才突然想起,春天哪有那么湛蓝的天,那分明是夏天。

    如今可能要失去另一个家人,这种逐渐蔓延、麻痹了身体的恐惧感,让森川渡难受到想吐。

    红发男人的刀已经接近野原的脖颈,时间忽然变得很慢,森川渡甚至清楚看到了红发男人指缝细微的异色。

    好像是樱明街的黑土,森川渡胡乱想着,很快扔掉杂念,近乎残忍地强逼自己冷静。

    他紧盯着敌人的动作,浑身冰冷。

    不能让敌人认为抓住了他的把柄,那只会让对方更加抓紧对野原的看管。

    不能先开口,这会使他处于弱势,敌人也会更加认定把握住了能够威胁的筹码。

    寒潮过去后的横滨终于显现出了夏日的威严,浸满海水的空气闷热潮湿,压在心上像是坠入了深井。

    没人说话,仓库里安静得风雨欲来,赖以生存的氧气被无情挤压,稀薄得可怜。

    又过了半晌,红发男人终于不耐烦了。

    他蹲下身靠近野原,换了个更方便控制刀的姿势的同时,把女人的黑发往下一拽,野原红玉般的眸子对上森川渡的视线。

    女人眼里没有被人劫持的惊慌,沉静得宛如古朴的红木琴,她注视着森川渡,温婉如初,不悲不喜。

    红发男人则一反先前的失控,满是疯狂的眼神平静下来:“神说,苦难是’化妆的祝福’。”

    “当遭受苦难,那是神的慈悲,请忍耐。”

    随着缓慢的低哑男声,野原脖子上的刀刃逐渐染上鲜红的血。

    男人脸上是朝圣般的虔诚,平稳的动作加上陶醉的声调,更显疯狂。

    森川渡面无表情,冷静到残酷的目光落在野原身上:“我不会救你。”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女人的伤口,冰冷的声音让人心寒,野原却闻言莞尔,轻声道:“我知道。”

    黑发女人表情平和,没有任何被抛弃的怨怼,她垂眸的姿态可以称得上温柔大方。

    似乎是宽容地接受了男人的所有选择,苦难,她接受;痛苦,她也不拒绝。

    温柔得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太爱这个视作弟弟的孩子。

    人质安静任命的表现让挟持人既欣慰又有些不满,他怒瞪着森川渡,挥手招出许多刀剑对准女人,打算实行他口中的“苦难”,森川渡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看了眼身旁始终保持观望,态度不明的太宰,暗自唾弃自己居然有一刻想要依靠别人。

    太宰治注意到他短暂停留的目光,淡然回视,平静不带感情,幽深得如同看不见底的漩涡。

    没有慌张急迫,不愿随意施加善恶。

    啧,这人是干嘛来的,事不关己的话,看戏也不离远点。

    森川渡更不爽了,身后逃脱魔手,自由飞在半空的银链蠢蠢欲动。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野原姐有生命危险。

    做好决定,他不再关注太宰治,紧盯着敌人,确保对方一有动作,他就能来得及阻止。

    森川渡想不通樱明街庄园的那伙敌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三番两次针对自己。

    如果是森川家族事务上的仇敌,只是为了财权势力,对方没必要数次挑衅他异能暴动。

    他的「彼岸」杀伤力太大,当年被夷平的山头至今被隐为天灾,招惹他无异于自取灭亡。

    就算是他完成任务时没处理周全,杀人性命惹来仇怨,取了这条命就是,耍那么多花样,更像是在折磨他。

    对方清楚他的过去,了解他的弱点,要想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偏偏这两次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弄到后面,他也没什么损失。

    ……

    森川渡看着重力使突然穿破天花板跳下来,踢飞红发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这么厉害,刚好找对了时机和地方,解救了紧绷的场面,他能怎么反应。

    历史总是如此相似。

    重力使从天而降,身后阳光披身,此刻像是会发光,耀眼得让森川渡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趁着中原中也逼近红发男人,森川渡连忙与他擦身,上前接住野原,他看了眼女人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

    野原遭此异变倒没有惊吓神情,她把乱发撩到耳后,嘴角微弯,抬手让森川渡的脑袋歪过些,欣赏帅哥的英姿。

    发现野原姐借着他的遮挡,眼睛发亮地观察后方打斗的中原中也两人,森川渡默默收回还没说出口的安慰话语。

    他姐这么彪悍,堪比女强人,抗压性就比金刚石差点。

    就连演戏都是一流的,哪里需要他多事安慰了……

    森川渡帮她调整到舒服的姿势,顺手挡掉偷袭的飞镖,漫不经心地暗自吐槽。

    说起来,他才发觉能控制力气了——果然人是需要压迫的……

    身后的打斗声不断,激烈得仓库颤抖了好几下,灰尘仓皇地在光线里躲藏,森川渡身边的银链舞得人眼花缭乱,击飞源源不断袭来的暗器。

    他抽空转头看过去,重力使并没有出全力,在仓库里拘束着手脚,扔出去的石块都避开了主梁。

    却是越打越兴奋的样子,两人交锋,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两道红光,看重力使的架势像是想要活捉。

    红发男人实力不俗,和中原中也打得不相上下的同时,还能游刃有余地一直往他这扔东西。

    大概是花费的时间太长了,森川渡发现太宰治也在时不时放暗箭,子弹都打在了人体最疼的部位。

    攻来的暗器越来越刁钻,上面甚至涂了毒,他专注应对从注意不到的角落冒出来的攻击,腾不出手帮重力使。

    他姐就更不可能了。

    野原确实是帮他管理家族企业的助理,但却是个没练过武的文职人员。

    在他印象里,女人选择为他工作的这几年里,身边都有森川渡亲自安排的保镖,她更加连热武器都没碰过。

    他不是没让野原学些防身术,但根本敌不过强势的小助理不愿意。

    近些日子居然连保镖也给撤了,美曰美名她有办法,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暗器多了,终是没能防住,看着女人手臂上的伤痕,森川渡冷静下了决定。

    还是要压着人学点东西的。

    后来就连狡黠如狐的太宰治也没逃过红发男人的报复,他们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对方不放弃,这场一对三就停不下来。

    心爱的藏蓝旗袍破碎了不少,野原虽然一直没呼痛,手上却也在护着伤处,显然是痛的。

    森川渡看在眼里,眼底微暗,他的小助理遇到他前只是个无父无母的普通人。

    小时候失去家人受了难,凭借自己的能力却也能顺利长大,甚至算得上过得不错。

    不说娇生惯养,一贯有保镖护着、他和老头子守着,野原从没受过这么多伤。

    更别说暗器上抹了能放大痛感的药,森川渡咬牙,银链使得更快,飞快挡掉漏网之鱼。

    他被这股熟悉的无力感逼得有些难受。

    受的伤少了,面前的银链快得像开了倍速,野原自然也是有感觉的,她察觉到自家崽子的低落,伸手温柔地拍拍他的手臂,以表安慰。

    森川渡抽空看了她一眼,听到野原美芽嘟囔道:“佐藤那老头子不是也跟过来了吗,这回怎么没见到?”

    女人疑惑的小声音丝毫没有先前的温婉大方,音质有些御姐属性的烟嗓,性感爽朗。

    她顿了顿,观察了下僵持的局势,又悄悄瞅了眼忙得应接不暇的森川,深吸了口像是做了决定。

    “砰!”

    仓库突然又被人踹出了个洞,佐藤指尖盘踞着细若蚕丝的白线,白发飞扬。

    “谁他妈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人了!?今天,谁也别想逃!”

    白发男人背光,身后及腰长发像是有生命地摇曳,只露出的一只金眼染上血光,妖异,噬人。

    沉下的磁性声音,一字一顿说着充斥着冰冷杀意的话,野原心间一抖,嘴唇动了动,连忙收回要唤的名字。

    她心有余悸地打量着佐藤,暗自吐槽这人又在崽子面前装帅了。

    要真黑化了,哪还有敌人喘气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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