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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的道:“一并拿了,圣旨说查抄,抄了再查。”那年青的道:“王爷,既带了人来,定是有隐情,不如听听再断。”先头那人便对雪雁道:“把你刚说的再说一遍。”雪雁嗑了头,一开口就是浓浓的江南口音:“王爷、大人,我们姑娘并不是这府里的。我们是苏州林家的,我们老爷生前是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我们姑娘是来做客的。这府里的太太不给我们姑娘请大夫,姑娘病了好些日子只给了几个丸药。姑娘两日没醒了,求大老爷开恩救救我们姑娘。”雪雁这会子说第两遍,口齿竟好过平日。
那少的道:“王爷,小王既被蒙圣上点了这监察一职,必当尽心尽力。既说那姑娘动不得,少不得晚辈去查问清楚。”那老的道:“小水,怜香惜玉,果然名不虚传。哈哈——”那少的接口道:“王爷此言差矣。外间风传忠顺王爷回回抄家都要抄出几条人命。刚才史老太君一命还可说是年老体弱受不得惊吓,这一个官宦千金就果真是病死的,只怕外人也不信。就算圣上不问,还有那一帮子御史,据晚辈所知,那林如海可是御史出身。”坐在侧位一直没出声的赵大人也道:“北王爷说的是,请王爷酌宽。”忠顺王想了想,道:“这帮子御史最讨厌,像蚂蝗一样叮上了就不松口。水溶你去瞧瞧。”
忠顺亲王是当今皇叔,太上皇之弟,现管着刑部,今日查抄宁荣两府派的差是顺天府,赵大人便是顺天府尹。北静郡王水溶是少年袭爵的异姓王,现管着大理寺,这两位王爷平时不大对付,不过帝王都精通制衡之术,是以查抄圣旨下后又钦点了北静王监察。
紫鹃听到院中的请安之声,知道来了个王爷,抬眼看见刚才那着官袍之人领着一着蟒袍之人进门,吓得忙忙拉了春纤低头跪了。水溶径直走来:“本王看看姑娘。”虽于礼不合,但生死攸关,紫鹃、春纤起身一人一边打开帘子。水溶只一瞥就错不开眼,枕上之人气息微微,却宛如世外空谷幽兰。
少顷,帘子复又垂下。水溶叫道:“紫英,你来。”一个着军服的青年进来施礼,水溶道:“这园子抄完了要封的,你和徐大人核查一下这馆中之人,不是这府中人口的,另找个地方,你着人看着。这姑娘病重,好生着,不要搞出人命之事来。”又指着雪雁:“将你姑娘的随身之物收拾出来。”冯紫英素日与宝玉交好,也隐约听说过宝玉这表妹,又得水溶这般吩咐,自是小心看顾。
黛玉醒来已是第二日午时,守着的雪雁喜极而泣,又絮絮地说了这几日之事。原来那日紫鹃几人将黛玉移到榻上,垫盖之外,紫鹃又找了有风帽斗篷盖住黛玉头脸,冯紫英着人抬着移到了梨香院,又验了雪雁和春纤二人的身契,让两人跟着照看。院外有人守着,今日辰时送了饭食,巳时请了太医来。春纤现在厨房温着药。黛玉又问老太太,雪雁不敢隐瞒,只说现两府都封了,两府的人口包括紫鹃他们都被拘了,又说了昨日北静王和忠顺王说的话,黛玉心知外祖母怕是已去了,眼泪刷刷的下来。
往日多是紫鹃劝慰黛玉,雪雁管着黛玉的衣饰书册等事,现看黛玉哭得伤心又不会劝,只得唤春纤把温着的药端来,借着吃药缓了黛玉的哭。怕她再哭,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说。春纤道:“姑娘,奴婢头一次看到这世上的公子还有比宝玉更好看的,那北静王爷真是好相貌,又年轻,又是王爷,啧啧……”雪雁故意逗她道:“啧啧……人又好,还救了姑娘,回头要报恩,把春纤送去就好了。”春纤不依不挠地和雪雁纠缠起来,几人难得地笑了一回。停了笑,黛玉问:“今儿初几了?”春纤勾着手指数了一轮,道:“二月十三。”雪雁惊道:“昨日原是姑娘生日。”黛玉黯然。
春纤忙转了话题:“北静王爷让收拾姑娘随身之物。真真姜是老的辣,紫鹃姐姐偷偷倒了老太太给的首饰包在了衣服里。啧啧……”一面帮着雪雁打开包袱,果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普普通通的细棉布中衣,随着雪雁层层的打开,黛玉就感受到了那金珠玉石的耀眼光华。
申时送了饭来,春纤出去接了食盒。食盒内有饭有菜,几个小菜虽不精致也是上好的,另一碗红枣粳米粥。雪雁道:“前晌太医说姑娘这几日最好喝粥,果然做了来。”由这日起,几人吃饭不再如府里般分主仆。
只黛玉一日中大多时又是发呆,一如那日从二太太院子里回来一般,二人小心翼翼在旁陪着,怕姑娘再如那日般发病。虽然对于未来有隐忧,可黛玉对于自己的品貌一向是骄傲的,甚至是自负的,不成想由着一个下人呵斥着说出爱惜声名之语,这还是当面,背地里怕不堪得多,她那日想得头疼,也不明白自己这十几年出了什么差错。
是错在她不晓事,不知婚姻乃父母之命,而非祖母之命,况祖母再有寿也是有限的?还是错在她寄人篱下,些许关心几句誓言就当了知己,轻易交托出一颗心去,反被看作自轻自贱?抑或错在所遇非人,倚仗荫蔽呵护的温室之花,又如何能护得孤儿弱女?她记得那日她突然想起掣得的花签上王荆公的一句诗“莫怨东风当自嗟”,果然这些年竟是自误了,悔恨只余她只想一了百了。
现在听了两个丫头的叙说,不由后悔不迭,若真就那么死了,不说正称了人的意,被泼脏的声名是水洗也不清了,就是身边这几个日夜护着她的丫头,只怕也要遭殃。黛玉打定主意,再不让亲者痛仇者快,从今往后,要如父亲说的自爱自立,护着身边的人好好活下去。到次日,两个丫头发现她们姑娘精神好多了,也愿意说话了,不由对看诊的太医佩服之至。
将养了两三日,黛玉才下得床,由着俩人扶到了院子里,院子不大,但只住三人,便显得空旷,午后阳光明媚,院里的梨花已零星地开了几枝。春纤道:“北静王爷请的太医比府里的强多了,姑娘再将养些日子,只怕连病根也去了。只我们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子首饰,不如拿几件作礼。”黛玉道:“王府不缺这个,况这是女子之物哪能送人。我幼时见母亲绣了整本的经书送人。只是要上好的丝缎,针线也没带。”雪雁说:“昨日走时,紫鹃塞了一个荷包给我,是一包碎银子,总有十几两。等会送饭来,看能不能寻人帮我们买些来。”待送饭时,春纤接了食盒送进来,又回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我刚说了采买的事,他们说姑娘要什么只管列出单子来。这会子拿纸笔去了。”
次日送来的东西,除了丝缎、丝线、针剪、绣绷等,还有新的笔墨纸砚。黛玉先用纸打样,黛玉最熟的是《心经》,可谓倒背如流,二百六十个字一个字也错不了,当下用簪花小楷写了九张书本大小的纸,纸边描上花边。再把料子裁成书页的样子,描了字和花边,三人就动工了。
花边和丝缎同色,白的丝缎配白的茉莉花,粗看只不觉,细看一朵朵绵延的小花,精细雅致,又不喧宾夺主。黛玉想了想又画了一幅杨柳观音作装帧,她画得认真,画了好几稿才定了,黛玉看着那慈眉秀目,像母亲,也像外祖母,不由想起五岁时为母侍疾,母亲喝了药睡了,她就在旁临摹杨柳观音,希望替母亲祛病消灾,整整一年,直至六岁母亲去世。眉眼难画更难绣,黛玉挑了最细的针,劈丝到了头发丝粗细才下针,一针一线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父母双全无忧无虑的时光。春纤倒是趁着接送饭、接送东西有意打听些消息,黛玉止了她,只一心一意绣佛经。
初几日太医隔日来,后见黛玉恢复正常饮食了,便来得疏了些。这太医年纪不大,又很有些个性,每次看诊都要望闻问切,不许用帘子隔着,又不许用帕子垫着诊脉,黛玉敬他一片医者心,没有邪念,方子也简单有效,一一依了他。这般过了两旬,才说不必看诊了,留了新方子,嘱咐要调养三个月,三个月后再找他换方子,若要去了之前的旧疾,怕是得有个两三年。又说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吃得又精致,人参燕窝地养着,殊不知病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平常五谷果菜才是最养人的。最要紧的,若想少病痛,每日多走动。看黛玉不解的神情,又解释说看姑娘是个不俗的,才多说几句,别的当他离经背道的人家他才懒得说。黛玉难得见到这么真诚有趣的人,细思他的话,也觉有道理,少不得约束自己渐改了之前的习气。春纤打听得太医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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