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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养了两三日,时时让春纤打听着那祖孙两边的消息,得来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回话。黛玉终是强让紫鹃扶着去上房,贾母的情况显然比上次要糟,脸宠浮肿,嘴角歪斜,不能说话,看见黛玉就流眼泪。黛玉跪在床边俯在贾母的怀里呜呜地哭,想起自己当初进府第一次见外祖母,也是这样,不过那时外祖母能精神矍铄地把自己搂在怀里哭一哭,现在却连动一动手指都不能了。
出了上房又去看宝玉,刚到王夫人院门口,小丫头却拦着说:“林姑娘,太太吩咐,姑娘身子不好,只静养着,不必劳动来这边。”黛玉道:“我只看看宝玉。”小丫头提了声道:“林姑娘,别难为我们。”黛玉住了脚步,定定地看着那小丫头,紫鹃道:“你眼里有没有主子姑娘……”话未说完,就听得一妇人高声道:“紫鹃姑娘,实话告诉你吧,太太是怕你们把病气过给了宝玉。从今往后,但凡潇湘馆的人,都不能近宝玉的身。从小到大,宝玉大凡有个不好,哪次跟你们脱得了干系?”
来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黛玉浑身一颤,脑中翁翁作响,周瑞家的还不停口:“紫鹃姑娘,说句不中听的,姑娘家合该着矜持些,自己不爱惜名声,也别带累了我们府里。”紫鹃气红了脸,挡在黛玉身前:“周大娘,红口白牙的,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光明正大,清清白白,谁带累了谁?”黛玉知道府中下人不好相与,但当面打主子脸的事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只觉一口热热甜甜的东西涌了上来,黛玉挣着一口气硬生生咽下,转了身头也不回地离了。
黛玉走得极快,紫鹃好不容易追上:“姑娘犯不着为着个得脸的奴才气坏了身子。”黛玉并不理会,只急急地赶路,待到得潇湘馆门口,终停了步子,却抬眼看门上的匾额,自言自语般:“这府里是住到头了。”
入了房紫鹃倒了茶水来,黛玉只枯坐,不哭也不说话,入定了一般。紫鹃寸步不离,好言宽慰着。直至晚饭黛玉也不动,待起更,紫鹃拧了帕子来给黛玉擦脸,才发觉黛玉额头发烫,使人去报,道凤姐不在,报二太太,王夫人院子上夜的婆子道黑灯瞎火的谁敢去扰太太。几人安置黛玉睡下,换着帕子敷着,过了三更天热度才低些。
一早紫鹃亲自去求二太太,守门的丫头换了人,可见着紫鹃说的还是昨日那丫头一样的话。紫鹃回潇湘馆取了个荷包,又住凤姐院子里去,只凤姐这段都在娘家协理治丧,紫鹃见常在凤姐跟着跑腿的吴新登家的在,便偷偷塞了一块银子到她手中:“我们姑娘病了,偏二奶奶不在家,嫂子也是二奶奶跟前的能人,劳动嫂子到外头使个常跑腿太医院的,请往日给我们姑娘瞧病的王太医来一趟。”
吴新登家的不动声色接了银子,笑道:“前儿太太发了话,府里现正非常时期,大小事都得讨了太太的示下。姑娘放心,早饭后回话时,我想方设法把你这话带到。”
过了辰时,黛玉还不醒,叫了也无反应。紫鹃焦急地等了半晌,午后,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来了,紫鹃急问请医之事,周瑞家的只不理会,径入了黛玉房中,撩开帘子看一眼昏睡的黛玉,撇着嘴道:“林姑娘一向都这样,不是这里不好,就是那里不好,都是老太太娇惯了。太太现今多少事,你们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大惊小怪的去扰太太。”紫鹃道:“老太太还在,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周大娘预备怎么向老太太交待?”周瑞家的冷笑着走了。
一直等到晚饭后还不见太医来,却来了个小丫头,送了一盒子丸药,紫鹃忙问是什么药,对不对姑娘的症,小丫头道:“我们哪里知道这些个,太太屋里的自然是好东西。”紫鹃不敢随意用这药。到了晚间,黛玉额头又烫手起来,紫鹃无可奈何之下,试着用热水化了一丸给黛玉灌下,却是不见效,下半夜,黛玉开始说糊话,只听得喊了不知多少次“爹爹”,只好又用老法子拿帕子敷着。
天一亮,紫鹃使春纤去报二太太,自己径来找鸳鸯,问今日太医几时来给老太太诊脉,姑娘病了两天了,到时请太医顺便来一趟潇湘馆。鸳鸯叹息道:“不瞒你说,前次老太太从宫里回来发病,每日还有太医来诊脉,这两日连大夫的影子都没瞧到。大老爷就是平日也难得来请安,大太太又管不了事;二老爷虽日日来看一回,可只在门边站一站,又是个怕老婆的,只说有事回太太。”
一时,春纤也回来了:“周大娘说,太太手上多少大事,况每日还要过王家行礼。给了药,就好生吃着,就是仙丹也不能立时见效。”紫鹃想来想去又往园子里找探春和李纨。秋爽斋的丫头说太太那里缺人手,三姑娘见天只在太太院里。李纨过来看了一回,只叹气,紫鹃道:“奴婢几个求大奶奶给太太说说,请王太医来瞧瞧我们姑娘。”李纨道:“你们也太不晓事了。”
好在晚饭后,春纤打探到凤姐平儿回府了,紫鹃急急赶去,不料又扑了空。丫头说二奶奶和平儿回府,原是二太太有急事要商量,现二人已过去了。紫鹃留了小丫头守着。直到起更,小丫头才跑回来说二奶奶回房了,紫鹃飞跑过去,平儿出来,听了原委,只道:“明日府里有大事,二奶奶不得空。不如找鸳鸯,让明日来给老太太诊病的太医,顺便给林姑娘瞧诊。”
紫鹃一路回走一路落泪,偏园子还关门了,紫鹃边哭边拍门,守门的婆子开门一看:“紫鹃姑娘,这可怨不得我,晚一刻关门,太太罚得厉害。可不带这么哭的。”紫鹃道:“我不为这个哭,我们姑娘发热不醒,我急哭的。”这婆子便说:“小户人家有一个退热的法子,用冷帕子敷头,用半瓶子酒兑一盆子水擦身子。一个时辰一回。”
回至馆中,守着黛玉的春纤正急得不行,说姑娘更不好了,紫鹃看去,黛玉烧得两腮赤红,呼吸声重,似喘不过气来。紫鹃如今走投无路,虽将信将疑,还是派春纤多带了几个小丫头拍开园子里厨房的门要酒,偏厨房又说太太管得紧,不让在园子里拿酒,大晚上的更不行。春纤当面发誓若太太责罚,打死她也认了,又使了银子,这才要来两瓶子酒。
紫鹃、雪雁、春纤三人放了帘子,每个更次给黛玉擦一次身换一次里衣。过了三更,紫鹃试了黛玉额头,再摸自己额头:“我魔怔了么?这热是退了么?”黛玉呼吸也渐平稳起来,三人才轮流去睡会子。
只是黛玉这一睡却沉得很,好似不愿醒来,全无知觉,滴水也喂不进。三人愁得晚饭都吃不下,春纤这几日跑腿最多,听尽了府内人的闲言碎语,看尽了各种的脸色,受尽了白眼,忍不住哭了出来,别人被她这一带,也忍不住流泪,小丫头也跟着哭。春纤边哭边往外走:“紫鹃姐姐,我得再去要两瓶酒,以防万一。”
一转眼,却见春纤慌慌张张跑了回来,紫鹃刚训她一句:“小蹄子,这时候你还有心贪玩……”春纤道:“府里……被官差围了!”紫鹃也着了慌,原地转了几圈,就叫婆子们都去守住大门,又让小丫头们守在廊下,藕官和雪雁守住房门,自己和春纤在里间守着黛玉,看了黛玉枕边,有昨天解下的那个银链子小荷包,想了想又仍给黛玉戴回脖子上,收在中衣内。又一层层放下床帘子。一时又想起老太太给的两个锦盒,想着要去找来,突然院门被打得山响,紫鹃立时惊得挪不开脚步。
院子里传来婆子们的惊叫、小丫头们的哭喊,伴着官差的大声呵斥,重重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一瞬间就到了房门口,只听得雪雁的江南口音:“大人,我们姑娘并不是这府里的人,我们是苏州来做客的。”又听得藕官机灵地说了一串吴侬软语,那人许是没料到这情形,住了脚步,问道:“你们姓什么?”雪雁答:“姓林,我家主人是前扬州巡盐御史林老爷。”
有一下停顿,脚步声又起,紫鹃见一着官袍之人入内,扑通跪下:“大人,我们姑娘病得人事不知,奴婢求大人高抬贵手。”春纤也跟着跪了,那人也不理会她们,抬手就要掀床上的帘子,紫鹃心一横,挡在床前,那人推开她,一把撩起帘子,见里面的人一动不动,便退了几步,又转了身叫过一个手下,小声吩咐了几句,指了跪在门口的雪雁道:“你,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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