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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被卢家家主捧在手心里的卢家少爷哪经历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被千晔打蒙在殿里。
完了。
他想。
他引以为傲的双灵根资质,因为那句出言不逊……全毁了。
“千、晔!”
殿中央狼狈趴着的人抬起头恶狠狠地开口。
“我可是卢家的独子,你废了我的灵根,家父不会放过你的!”
“好。”千晔冰冷地回道,“你且尽管向你父亲诉苦。本座必虚左以待。”
说罢,不再看他。转身抱过从“小插曲”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徒弟,千晔捏了个诀,消失在众人眼前。
梅暄妍:“……”
所以千晔过来这一趟,中断收徒大会,坏了她的阵法,又震碎了某个城主嫡子的灵根……就是为了宣布收关门弟子的事?
现在好了,拍拍屁股走人,把个烂摊子放着给她收拾。
但毕竟是收徒大会,该进行的还得进行。千玄派又是出了名的护短,梅暄妍只唤来殿内的道童将重伤的卢子清扶出去,又重新捏了印在手里。
至此,千玄派方多了另一个“潜规则”——
得罪千掌门可以,但一定不能得罪千掌门的亲亲徒弟。
“不高兴了?”千晔回到千机阁时,整个人仍透着一丝微薄的怒意。
顾尘华摇摇埋在千晔胸前的脑袋,闷声开口:“没有。”
伸手撩起内室的门帘,千晔出声安慰小徒弟:“别想太多,你就是为师的关门弟子。敢说你的人都是嫉妒,他们欠揍。”
温雅的嗓音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味和宠溺,顾尘华歪头朝小师尊看去,满心欢喜。
眼底划过一抹轻蔑——他才不会计较那些人的风言风语。无论他是不是“捡来的”,抑或是有无真正的灵根,他总知道,一无所有,才是他不死不休拼搏的理由。
或许,又像是小师尊说的那样,那些人,就是欠揍。
“拳头就是硬道理。”他弯唇,“所以尘华才要和师尊一起好好修炼。”
“嗯。”千晔点点头,“尘华呀,半山腰总是很挤的,所以你一定要去山顶看看,才能看到那些将力气浪费在这些无谓之事上的人的可笑。但是人各有志,在你修仙的路上,自己的路有时候只能自己走。”
“不过……”话锋一转,改成了一副告诫的语气,“……不过你就算是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也要踏踏实实修炼。你的灵根不稳,千万不能急于求成。”
“虽说门派里确实有快捷的法子让你的修为短时间暴涨,但若不仔细照着《神气经》上的功法修炼,全面地吸收天地灵气,你比常人更容易走火入魔。”
“是。”顾尘华笑道,“师尊说的话,徒儿一定牢牢记在心里。”
乖巧回应的小徒弟很可爱,千晔一高兴,伸出手去抱住徒弟——举高高。
一上一下,顾尘华被千晔不亦乐乎地抛向头顶,脸黑了一半。他咬牙切齿:“……师尊,玩够了?”
千晔依旧兴致勃勃,无奈徒弟的胆子“太小”,抛了几下后就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还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蹭。
“好了。”依依不舍地放开小徒弟,千晔叫来门外的道童备水准备沐浴,“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快洗洗去睡觉吧。”
正说着,却见小徒弟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有事?
低头思虑半晌,千晔恍然抬头:“……可是不会自己洗?”
顾尘华:“……”
“……会。”他连忙出声,“徒弟自然会洗。”
“那就快点去。”千晔“嫌弃”地说道,“今天在殿上染了那么多污浊之气,还是洗干净了舒服些。”
沐浴过的小徒弟白里透红,连周身的皮肤都在水的浸润后变得水润起来。此时白白嫩嫩的徒弟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又眼巴巴地盯着已在床榻上打坐的千晔瞧。
询问般抬眼看去,千晔眨眨眼睛。
见自己看来,小徒弟一个跳起,抱着怀里的枕头向千晔跑去。
“师尊师尊。”顾尘华开口唤道,“尘华想和您一起睡。”
“害怕?”千晔犹豫半晌,垂眸问他。
顾尘华摇摇小脑袋:“……不是。”
他敛下眼去:“尘华只是觉得和师尊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一点。”
“夜长梦多……所以,尘华想做个好梦。”
半夜醒来床边空荡荡的,总有一种……独守空闺的感觉。
顾尘华当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抿抿唇,期待地望向榻上的千晔。
看着床前仿佛“摇着尾巴”一样的顾小奶狗,千晔合了合眼。
说实话,这个要求提出,千晔的内心是拒绝的。一来,他从八九岁始就没有了与人同床的习惯;二来,随随便便答应小徒弟这种可疑的带有“依赖”性的要求,搞不好以后会对自己产生依赖性。
正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寂静了几天的声音又在耳边哼哼起来。
“我说啊,徒弟弟这么可爱,千晔晔你怎么好意思开口拒绝。”
“与你无关。”千晔隔空传音,回他道,“我这是在教育徒弟。”
“哎呦,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反派大大好不容易愿意给你提出个请求,你竟然忍心拒绝人家。”
“不喂饭就算了,连哄睡觉都不愿意。你这种人啊……啧啧啧,用我的话来说,就是不知好歹。”
转头一想,除了先前的“喂饭”,懂事的小徒弟确实没有提过什么杂七杂八的过分的要求。
要不……就答应一下?
正想着,小徒弟忽然犹豫着出声:“师尊这是……不愿意陪尘华啊。”
带着些可惜,又隐隐约约含着几许失望。
千晔连忙回道:“不用,今晚夜风较凉,你就不必回去了。”
“真的?”小徒弟兴奋开口。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为师的话,岂有造假的道理?”千晔含笑向徒弟看去,起身腾了个位置出来,“上来。”
顾尘华一骨碌翻到床上,调整好姿势,单手支着下颌看千晔。
正准备换寝服的千晔被一道炯炯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身,看到小徒弟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犹豫半晌,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捂在徒弟的眼睛上。
“睡觉。”千晔命令道,“不睡觉长不高。”
顾尘华摸摸鼻子——师尊教训小孩子的样子可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千晔收拾好,也翻身躺在徒弟身边。待小徒儿呼吸渐稳,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夜色入户,山谷入眠。待千晔睡着,千机阁的内室里,顾尘华猛然睁开眼睛。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撒在靠窗的床边。白日里高高在上的千掌门,此时卸去一身的冰冷,连面部的轮廓都柔和起来。
顾尘华轻轻起身,捧着脸在一旁欣赏小师尊的睡颜。
墨色长发没了玉冠的束缚,此时轻飘飘披在肩上。雪白的中衣轻柔地裹在看上去有些纤细的身影上,看上去有点……
诱人?
顾尘华勾起唇角。
师尊确实累了。早上发了脾气,也耗费不少灵力。
不过那都是为他啊。
那双总含着霜雪,却唯独对他放晴的眸子此时被眼帘遮住,轻轻抬头,就能看见小师尊细密的纤长的睫毛。
小手从蜷曲的睫毛拂过,有些痒痒的,一路向下,越过高挺的鼻子,落在泛着樱花粉的唇瓣上。
师尊的唇……很软。
他笑笑。
但也有些苍白。
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手指一遍一遍流连在千晔的唇上。忽然轻轻加重一些力度,企图为那淡粉染上一抹绯红。
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顾尘华连忙移开手去。
胸口有什么东西砰砰地跳跃着。
……他这是,对小师尊,动了情?
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的顾尘华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保护别人的欲望。就算是下到额鼻地狱,就算是追至天涯海角。
怔怔地将那只抚摸过千晔薄唇的手指靠在自己唇上,顾尘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好快。
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感到有些失控,是一种使心脏跳动加速的悸动。
一阵慌乱。
他连忙低头扑进枕头里,却还是忍不住地偏头看他。
惊为天人。
他想。
兴许能撑得起这个词的,世间唯师尊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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