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乐阅读]
https://www.leduxs.org/最快更新!无广告!
一睁眼,谢谨,王韫之,陆与珩谢沉,谢鸣谢鸢还有温韶姜别,个个都站着,眉宇不展,而那铜盆还在谢鸣手中,往下滴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愈发衬得房中静谧。
“你干什么?”王延之瞪着谢鸣,语气不善,任凭谁宿醉之后被水泼醒都不会舒服。
“我干什么?王延之,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谢鸣眼眶有些发红,本来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谢鸣现在想起庾识和死的时候的情形都还难受的厉害,庾识年就一直抱着尸体不肯松手,那血留了一地,庾识和脖颈上的伤又长又深,一刀致命,一点生机都没留下。
庾识年咬死说是王延之动的手,谢鸣知晓王延之的为人,再气愤再糊涂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可是庾识年亲眼所见,他没办法替他开脱。
王延之一直都是云里雾里的,他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侧身朝着王韫之看过去,“兄长?”
“我来告诉你吧。”谢谨叹了下气,眼里满是红血丝,这里的人都是一夜未眠,庾识年太过激动,昨夜吵着嚷着要让王延之偿命,好些人都拦不住他,最后是谢谨动手打晕了他,让谢肆谢陆把人送回去看好,至于庾识和,灵堂已经被王韫之安置好了。
“阿和死了,庾识年说,他亲眼看见是你动的手。”
好半晌,王延之才明白谢谨在说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谁死了?”
谢谨提了一口气,逼着没让自己垮掉,“你的夫人,琅琊王氏的主母,庾识和。”
“你胡说!”王延之赤脚下了床,那么短的一段路,他几次三番要跌倒。
他冲到谢谨身边,浑身都在发抖,“谢如琢,你骗我!阿和昨日还好好的,她还说夜里要去哄子?和子瓒睡觉,她怎么会死!”
没有任何一刻王延之如此希望谢谨跟他说话,她一直沉默,低沉哀戚,让他只能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
明明他们之前过的都很好,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他们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儿,王延之读书累了的时候,还会幻想一下很多年后他们的孩子也都娶妻生子了,他当了祖父,她当了祖母,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王韫之自始至终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家的满月宴上,王氏主母死了,庾识年说杀了阿和的人是王延之,可他明明看到昨夜王延之喝多了,被下人扶着回了自己屋里休息,他同阿和的感情那么好,王韫之也知道他未受外界传闻的影响,他怎么会杀了阿和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
“去看看阿和吧。”他低声道,腔调沉重,王延之没能见到庾识和最后一面,总得要在封棺前看看。
一整个屋子的人,都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不管庾识和到底是不是王延之杀的,悲剧都已经酿成了,死去的人永远都不会活过来了。
直到王延之疯了一般的从屋里跑出去,谢谨知道,这位琅琊王氏的家主,最终抛弃了自己最看重的规矩和体统,他终于不再做他的端方君子,士族领袖,哪怕是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也只想去见自己的亡妻。
不知不觉中,有了很多他们比从前最看重的东西更重要的存在。
琅琊王氏,曾经的第一士族,六年之内,设了三次灵堂。承平三年,前家主王贺卒,承平三年,前族长王茂卒,太平四年,主母庾氏卒。
又是铺天盖地的白,所有人披麻戴孝,声泪俱下,唯一让王延之感到和之前不一样的,便是灵堂中多了孩子的啼哭。
他跟庾识和的两个孩子。
众人听得门前一道闷声,抬眼望去,他们的家主跪在地上,直直的看着灵堂中央的棺椁。
曾经出于家族利益联姻的两个人,到最后也成了恩爱夫妻,情深意重。
王家的下人在许多年后常和人说起这二人的事。
“遥想当年庾夫人嫁给家主的时候,家主其实并不太喜欢她,太过温顺,太没有一家主母的气度,性子绵软的谁都可以欺负。我们庾夫人也不恼,她还是一心一意的护着这个家,对家主关怀体贴,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每次寻着借口去见他,也不过是做了些吃食和衣裳,家主病了的时候,也都是庾夫人照顾着的。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庾夫人的付出,家主当然也看得到,二人的关系也便愈发好了。”
“大公子出生的时候,家主在外面都急坏了,恨不得冲进产房陪夫人去,夫人生产之后,坏了身子,她也曾想过给家主纳妾,家主愣是没同意,因为有了孩子,他们的脾气更温柔了些,家主忙完了之后,一直都陪着夫人和大公子,我们看了都很羡慕的。怀二公子的时候,大夫说怕是有些问题,家主找了好些人服侍夫人,金贵仔细地不像话,夫人难产的时候,家主一直都是陪着的,还让大夫保大人,不能让夫人出事。”
“你们说,这么恩爱的两个人,怎么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呢。”
“是啊,家主知道夫人死的那一日,跪在了灵堂外面,半走半跪的到了夫人棺椁前,那么端庄持重的家主,哭的极为伤心,比二位公子还厉害些,我也记不得他哭了多久了,只知道家主最后哭晕了过去,自那以后,他消沉了许久,看不到往昔意气风发的样子了。”
所谓消沉,便是庾识和死后,王延之不来上朝,不出房门,一个人在屋里没止休的喝酒,庾识年要闹,他便让他闹,他要杀他,王延之也不反抗,他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只留躯壳在人间。
谢谨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房中乌烟瘴气,昏暗阴森,没有半点人气,地上是四散的酒瓶,王延之瘫倒在地上,怀里还抱着半满的酒坛子。
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一身浑浊气息,这哪是当年操刀改革,俯瞰群臣,扛起琅琊王氏满门荣耀的王延之。
谢谨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愤怒。
“王延之,你做出这番模样给谁看?”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是因为阿和与人私通,醉酒愤怒,失手杀了她,你的清白不重要你也想让阿和背负世人误解和白眼吗?”
王延之好似清醒了一些,他说:“我没有。”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庾识年现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我也不想去知道你们两个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了,你要是真的为阿和好,要么你就以死谢罪,要么你就振作起来去查真凶,去给她报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醉生梦死,让人看着就恼火。”
谢谨知道庾识和的死给这两个人造成的打击太大,她理解他们的愤怒,伤心,这几日庾氏拼了命的攻击王氏,再这样下去,王家还能剩下什么?王延之也是好样的,明天就是庾识和的出殡日,谢谨都怀疑他是不是要以如今的模样去,或者干脆不去了。
庾识年也没好到哪里去,留下了一句要王家万劫不复以后,每日不是喝酒就是砸东西,两个大男人一个能扛事的都没有。
庾识和死了,谢谨不伤心吗,谢鸢不伤心吗,王韫之不伤心吗?谢谨还在压制城中流言,保全王延之跟庾识和的名声,把造谣诽谤之人关进天牢施以重刑,她还要轮番派人审问王家的下人,去查出真凶到底是谁。谢鸢在王家庾家两头跑,跟温韶陆与珩稳住朝堂,避免两家厮杀太过,庾识和的后事是王韫之一手操办,他还得忙着应对庾家的攻击。
他们这些人,谁没有为庾识和的死掉过眼泪,彻夜难眠,他们尚且前后奔走,伤心之余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作为庾识和最亲近的两个人,王延之和庾识年真的很让人失望。
谢谨微微屏息,竟是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来了。
“明日阿和出殡,你自己想想怎么办吧,你若是还想这样下去,我不拦你,朝堂缺你一个不少,等你把自己耗死了,阿和在地下会怨恨你这个只会逃避的懦夫,王家也会因为有你这样的怯懦之人而蒙羞。”
谢谨走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窗户打开,她真怕王延之被熏死了。
要说此时还安宁一点的地方,那绝对是温韶的府邸。
她和庾识和并不太熟,震惊有余,伤心说实在的并不太多。
她更想知道到底谁是真凶。
“这一次可真是太棘手了,庾识和一死,王庾两家水火不容,朝堂又得乱上一阵子。”
温韶说罢,许久未听到回复,她抬眼望过去,姜别还在下棋。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下棋,你能不能长点心,真行。”
姜别仿佛没听到一般,面无表情的把棋子收好,淡淡吐出两个字来。
“通了。”
“通什么了?”
姜别没理她,整理了下衣袖就急匆匆的往外赶。
温韶又是一阵叫唤:“你去哪你倒是告诉我通什么了啊什么人哪这是。”
对于姜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找出来,谢鸢是不解的,她眼睛还有些肿,说话时鼻音很重。
“你找我出来做什么?”
“我想通了。”姜别这几日终于明白蹊跷在哪里。
“之前传出庾夫人和人私通的流言,这就是在为她的死做铺垫,妻子私通,丈夫表面信任,实则内心积怨,酒意上头,遵从内心的欲望,杀妻合情合理。”
谢鸢还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姜别欲言又止,刚到嘴边的话又被自己强忍着换了。
“太过合情合理就是最大的不合理,我们这些熟识的人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对于普通老百姓和惜妹如命的庾识年来说,这种说法已经能够让他们相信王延之就是凶手,加之这几日王庾两家在朝堂上的表现,此事十有八九是有人算计为之。”
姜别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来,反复在上面比划着,时不时还要按按眉心。
“我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如果王延之不是凶手为什么庾识年会看到他。”
谢鸢道:“阿姊这几日审了王家的下人,有人看见王延之喝醉酒回了屋里,这个丞相可以作证,可他们是兄弟,未必是真话,也有人看到王延之从那个偏僻小院出来,手里还拿着匕首,双方各执一词,偏偏用了刑还是一样的话,看上去都没有说谎,难不成还有两个王延之?”
姜别的动作停了下来,思绪豁然开朗。
“没错,就是有两个王延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