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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阅读 > 折腰 > 第 42 章 白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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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边丝竹停了,没了那些吵嚷,陆绶的话犹如昭明寺清晨的钟声,格外明显。

    父亲早亡,母亲去世,幼时孤苦……

    白执义原本打算问问陆绶的父母,趁着这位朝廷新贵还没有彻底高不可攀,先拉拢拉拢,拍拍马屁。

    怎料,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如今就好像是故意撕扯人的伤疤,比刚刚献舞的白伊,那种尴尬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成华公主原本觉得他是个老油条,如今只觉得他冥顽不化,带了几分可恶。

    她恶狠狠盯向白执义,却发现对方脸色比她想象中的还难看。

    也对,家人犯事,又碰上陆绶这样的京官,自己又蠢到一天到晚触雷,是个人脸色也不会好。

    白执义咽了咽唾沫,确实有些抱歉道:“这……陆侍中,白某确实不知你这样的经历。”

    陆绶抬眸,眸色沉如松烟墨。

    他语气不咸不淡,亦或是不在意白执义的话:“白大人日理万机,何须劳烦陆绶的家事?”

    白执义见此,顺坡下驴道:“沅郡富庶,人口诸多,白某平日虽然不算是日理万机,确实也要勤勤恳恳。”

    他叹了一口气,仿佛他字里行间都是真话一样:“不说这些了,如今沅郡美酒,良辰美景不提这些事。”

    成华公主看过去,陆绶当真拿起了面前的酒壶,一杯饮罢,往自己酒盏里又倒了一杯。

    她皱了皱眉,这几次的相处,她很难发现不了陆绶不是一个贪杯的人,除了必要的礼节和应酬,他几乎不饮酒。

    今日,白执义不过是场面话,陆绶却接连饮酒。

    父母缺失,对于子女而言,这真的是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

    成华心绪翻涌,心疼像是雨后的春笋,节节攀高。

    她本想劝说陆绶少饮,可想起陆绶喝完几乎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又放下心来。

    不过是放肆自己一次罢了,对于陆绶这样内敛压抑自己的人,再好不过。

    成华小心盯看着陆绶,渐渐地,却琢磨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以往三杯,陆绶便有醉了的小动作,可今天,已经不止是三杯,可陆绶除了耳尖微红,竟然没有半分的变化,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成华越想越不对,不由得向周围人看去。

    白执义连同诸多侍候的人都在看水亭的乐伎。

    袅袅丝竹声,衬得水亭如若瑶池仙境,倒也没人会注意到一些细小的变化。

    罢了,这样才对,成华兀自想着,慢吞吞收回目光,却冷不防与何氏撞上。

    有意思。

    何氏面容上有一种隐秘的微笑,仿佛天降什么福气似的。

    至于白伊,扭捏里却不乏一种战栗着的兴奋。

    成华顺着白伊的眼光看过去,正是陆绶。

    银制镶玉的银酒壶在会庭的数盏琉璃灯下泛着霜白色的光芒。

    陆绶一向清俊疏冷的面容上,此刻渐渐浮上酡色,与平常分外不同。

    他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瓷盏,墨染似的眼睛抬起,像是雪地里静静凝视着人的鹿……

    成华看着,心神微动,可下一秒,卷上来的却是海浪般的怒意!

    生在红墙琉璃瓦下的成华什么没见过,这等不入流的低贱手段,也只有在沅郡这样远离上京的地方,才会觉得是什么高深的宅斗方法。

    她冷哼一声,内里含着说不尽的寒意,真是不错,好一个白家,好一个白执义,竟敢暗算上京京官!

    她提着裙摆,沉下心绪,向陆绶走了过去。

    陆绶觉得自己今天很不一样,浑身都是燥意。

    夜里的凉风吹不散,周遭的流水带不走。

    每当他看向公主时,公主总是也在看着他。

    公主眼里有心疼,不是可怜,而是那种设身处地的理解。

    可她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他,陆绶微微歪着头,他不懂。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想到今天的公主与平日是不同的神采。

    她只是穿着最简单的一件清云绕月襦裙,梳着最随意的发髻,就连额心的花钿,也是浅色梨花妆,可偏偏就比平日多了几分妩媚。

    她似乎向他走了过来。

    陆绶拿起酒盏,想要压下心里升腾的燥意。

    可在这须臾的时刻,两根葱白的手指压在了他的酒盏上,与他的唇齿不过一掌之隔。

    “殿下?”

    公主压着声音道:“不准再喝。”

    陆绶依言放下酒盏,却不太明白。

    公主俯身,贴近他的耳朵:“白家的那对母女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想暗算你。”

    暗算?陆绶带着迷茫,看向成华公主。

    咫尺之间,淡淡的酒香缭绕,成华这下懂了,沅郡酒烈,陆绶说不定第一杯就喝醉了。

    怎么能指望喝醉的陆绶有多警醒?

    成华没个好气剜了陆绶一眼,就说不该来参加这什么劳什子宴会,不过是个郡守的小宴席罢了,他还能翻出天不成?!

    她带着薄怒,对向白执义,恶狠狠坐在陆绶身旁。

    此刻,陆绶正侧着脸看公主。

    公主生气了?还剜了他一眼?

    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公主要离开了,像上一世一样?

    他有些颓丧,这一世,公主是那样靠近他,他本以为公主会留久一些。

    可这样一想,他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公主有准驸马,他的私心是不对的。

    两两相比对,陆绶内心还是打定主意要退一步。

    公主值得所有人的好,他甘愿做其中一个。

    他勉强出一个笑,打算向公主敬一杯,好聚好散。

    陆绶单手撑着身体,微微向公主倾斜,一瞬间,公主身上淡淡的玉兰香味顺着风便绕在他身边。

    他恍了一下神。

    只是一息之间,他觉得自己的血气翻涌,就像是被一种声音勾绕着,诱导着让他冒犯最为圣洁的明珠。

    白家那对母女想要暗算你……

    这是什么意思?

    陆绶强迫自己凝神,终于想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中招了。

    “殿下——”

    成华公主听见自己耳边轻轻飘散过来的话,几乎起了鸡皮疙瘩,陆绶清润的声音,原来可以这般嘶哑撩人。

    她转过头,却看见陆绶眉眼红染,往日的疏离清俊不知散得几分。

    他眼尾迷离,眼底晕开酡红,手背上青筋凹凸,顺着腕骨,可以想象到接下来是怎样绷紧的线条。

    “别说话。”成华道:“我带你离开。”

    成华公主站起身,向白执义直接说明去意。

    白执义第二次不解地看着成华。

    上一次喝酒,三杯过后,陆侍中要回去。

    这次喝酒,还没见宋大人喝几杯酒,就又要回去。

    敢情这白家的酒有毒?

    旁边何氏也扭着腰款款过来:“宋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成华看着何氏,心底恶寒滚起,她冷笑:“大人我乏了,怎么,白夫人要管?”

    何氏并不是不害怕这个官秩比自己丈夫高一级的内官。

    但她毕竟是内院女子,只觉得内官并无实权,没什么重要,更何况,她铤而走险只是为了女儿的未来。

    所以她斗胆对上成华:“宋大人乏了,可以去厢房。我家厢房收拾得不错,比起大人城南的紫和园也不逊色。”

    “若我非要走呢?”

    何氏想着官官相护,宦海沉浮,于是道:“今日是小女生辰,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陆大人似乎醉了,怕是去城南也累。”

    “你说呢,宋大人?”

    成华一字未发。

    她的忍耐性渐渐消耗殆尽,在何氏那句“伊儿,去扶陆大人去东厢房”后彻底土崩瓦解。

    她冷眼看着白伊含羞带怯去扶陆绶。

    眼看着她走近了,成华脚步一挪,挡在白伊面前。

    “宋大人,请让我去扶——”

    “啪!”

    手起刀落,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毫不犹豫落在白伊脸上,成华噙笑:“什么东西,也配!”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突发情况,白家的护卫回过神,一下立在公主和陆绶身边。

    几乎是一眨之间,陆绶握住了公主的手腕,向后一拉,公主便在他身后。

    “别怕,殿下。”

    成华要被陆绶气笑了,这是她该害怕吗?

    她强势地将陆绶拽回来,对上白执义:“怎么,白大人想做什么?”

    “宋大人,虽然你是我的上官,但你不能如此欺负人?”

    成华道:“欺负人?这一巴掌算是轻的,看看你这龌龊心思的夫人和女儿。”

    白执义从成华那一巴掌开始就,就猜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最好的解决办法,竟真的是陆绶同他女儿在一起,这样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好过,谁都不好过!

    他阴恻恻道:“下官好心邀请宋大人和陆侍中留宿”

    说罢,护卫悄然上前。

    成华按住要保护她的陆绶:“尉栎,看着办!”

    下一秒,尉栎形如鬼魅,不知道从何处窜了出来,刀光一闪,靠近何氏的护卫当场被割断咽喉,紧接着,他在一霎间制住了白执义。

    巨大的血柱似乎过了几秒才从细薄的伤口喷出,溅了何氏一身。

    “啊!!!”何氏抖如筛糠,跪倒在地上。

    成华一步一步走近如看恶鬼的何氏,她用锦帕裹住手,捏住沾着血的何氏的脸,把她掰正与自己对视:“就你那些伎俩,也配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想死,早说,我送你们一程?”

    白执义咽了口唾沫,看着地上的尸\/体,腿都软了:“宋大人,这、这,是我家这个不长眼的触动了你,你高抬贵手?”

    成华看着公主府随尉栎的手势渐渐聚集的暗卫,嫣然一笑,极其妩媚:“好,我高抬贵手,让你们活过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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