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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百上千杯咖啡袋子上,几何建筑上全是贴着不同员工名字的外卖纸条倒影,将深色玻璃几乎照成白色,场面空前盛大。
有人从楼里出来匆匆拿了咖啡又匆匆进去,有人则是还没到,就把咖啡先点好,放在门口,最后在一堆写着不同名字的纸条里找的焦头烂额。
“快快快,把这个给黄总送过去,密码是公司统一的那个。”
“还有这个,这个密封文件,也是他的。”
精致的妆容被突如其来的计划打乱,几个女高管进了公司换了拖鞋,收到黄总来的消息以后又把脚塞回尖头高跟鞋里,一边语气急切地整理各项原本是明天要用的文件,一边对高层的突然袭\/击表示不满地翻着白眼。
而底下的虾兵蟹将看着领导们焦急的样子纷纷幸灾乐祸,偷偷八卦:“黄总怎么今天过来了?他昨天不还在国外呢吗?”
“总裁心,海底针,男人的心事你别问。”
“我来公司两年了,还没见过黄总……总感觉他一来,必是什么腥风血雨的大事……”
“什么大事?该不会是中漾要倒闭吧?”
众说纷纭,但是他们大多职级过低,没有人有确切答案,讨论了一会儿,就去做手头上好像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去了。
直到下午六点,有同事陆续下班,在中漾集团总部门口,看见以黄总为首的领导层,带着公司的几位大总裁以及管基层,毕恭毕敬地站在公司行政层。
刹在中间的黑色轿车停下,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有人看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总都没敢上去,而是跟在男人后面,重新回了公司,连电梯都没能乘坐同一辆。
凌晨两点二十分钟。
“……以上,为集团本财年的业务利润、理财收益和证券市场收益的比例结构。”
经营策略报告会上,最后一位职业经理人汇报完毕准备了大半个月的PPT,长吁一口气,冲着大会议室主座上的男人弯腰点头示意。
谢徊拿起手边的绿茶,浅抿了一口,旁边人递咖啡的手僵在半空中,听了一会儿,又尴尬地收回去。
他在事先准备好的会议文件上扫了一眼,再抬头,就表示听完了。
职业经理人被他淡然的反应弄懵了,他在脑中不断复盘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一句说错的也没有,但不明白为什么谢先生是这幅态度。
难道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职业经理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报表没有的:“另外,原市值三十九点七亿美元收购的远纳博扬,现估值约为八十四亿三千万美元的,实现210%的正增长。”
谢徊果然抬了头。
不过他就只是单纯没想到他还有话要说而已,对方说完以后,他也没给出什么慷慨激昂反应,连个最起码的雀跃都没有,完全不像是最终受益人的态度。
会后他的总结词也很简单,基本上就是提升了在座各位的年薪以及奖金,除此之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连半张饼也不肯画。
对于奉承,他没有表示喜欢,也没有制止,放任他们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随意。
所以,他似乎就是一个,很随意,什么都不在乎,但又因为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没有喜怒,完全没办法接近。
凌晨四点十分,谢徊起身离开。
他分明没生气,也说过一句重话,但那些平时处尊居显的各位总裁们,纷纷在他离开后擦了一把汗。
他走出会议室时,颔首淡声对助理说:“郭景全可以开除了。”
徐城汶全然不记得郭景全是哪个总裁,只是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住,答道:“知道了,先生。”
徐城汶做事雷厉风行,电梯在地下车库打开时,郭景全就已经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等到这位郭总连哭带喊冲到车前,徐城汶才把人名和人脸对上号。
可他刚才听过这个人的演讲报告,感觉跟其他人讲的也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觉得谢先生对集团业务不甚上心,但只有最常伴他左右的徐城汶知道,他在用人以及识人这件事上,有种令人恐怖的精准。
所以一定是他刚才的某个字,甚至某个动作,让谢先生看出了反常。
郭景全拦住车,在车前又哭又跪,隔着车窗,司机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听见谢先生十分冷淡的一声:“轧过去。”
司机脑门掉了一大滴汗,没敢动,求助的目光投向总助大人。
徐城汶也握紧了拳头,嗓子发干,紧张地冲他点了点头。
出于对总助和谢先生的恐惧,司机真的没办法了,一咬牙,闭着眼,轻轻轻轻地踩了一脚油门,说时迟那时快,郭景全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车前跑开,轿车未伤到他分毫。
徐城汶震惊地抬眼,却只从遮挡板小镜子里看见了谢先生眼尾平静的弧度。他只好垂下眼皮,默默地感受着心底的震撼。
所以,谢先生早就判断出来他一定会跑,吓得徐城汶刚才连牢饭的味道都想好了……
不过,至于谢先生是怎么在听过一场会议就能判断这个人接下来行为的,徐城汶就无从得知了。
有郭景全这么一闹,谢徊真正离开中漾的时间已经是早晨五点。
天还没有全亮,凛冽的寒风吹着枯瘦的树枝,在冬夜里张牙舞爪。
集团附近的早点铺在黑夜中掀开了笼屉,谢徊大概是想起了什么,跟徐城汶说:“不早了,你下班吧。”
徐城汶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八百个想法,但还是一句话都没敢说,下车去车库找自己的车去了。
轿车再度启动,谢徊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黑漆漆碎着晚星的天空。
他不喜欢冬天。冬天万物枯萎,生灵沉睡,有种令人难捱的绝望。
甚至每到寒冷的冬天,他都想放一把大火,好叫空气暖和起来。
每次产生这种想法,他都会逼迫自己睡过去。
对,是逼迫,因为他入睡太难了,整夜整夜地失眠,睁着睛望向天花板,似乎这就是他生活的缩影。
他会思考自己是谁,会思考那个人是不是他,也会思考,梦里的另外一个人,是否有转世投胎。
想到那个人,他又会想,如果她转世了,会不会是同一张脸,如果再见到是否还认得出,她又是不是也在找他。
算了吧,她应该不敢找他吧。
就像当初不敢面对他,所以选择纵身火海,把余下的一切都留给他一人承受一样。
自私的很。
谢徊揉了揉眉骨,觉得自己是疯了,他这一生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事,脚踏不到实地上,仿佛每时每刻都悬在半空中。
因此他在这尘世过得很古怪,跳不出来,也融不进去。
他想回家,想去地下书房看一会儿书,想知道同样是基因延续,到底是为什么只有他会变成这样。
轿车高速行驶在公路上,他实在想的累了,闭上眼睛养神。
司机以为他睡着了,特意把车开得很慢,尤其是在遇到红绿灯的时候,都会提前计算好时间,全程匀速,没有停顿,尽可能不打扰到谢先生。
两个小时后,晨光熹微,车子停下。
谢徊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景象陌生,他皱了皱眉,嗓子是久不发声的沙哑:“这是哪?”
司机被问的一愣,他拿起手边的请柬,对着酒店的名字仔细确认了一下,才佯装镇定地回答:“是赵家公子订婚的酒店。”
“赵家?”谢徊拿过他手中的请柬,“赵谨?”
司机:“是。”
谢徊从来不参加任何人的婚礼,从前收到以后都是退回,来不及退回就直接扔掉,但因为这份请柬来自老熟人,确实是他收到以后没扔的,司机混淆了也有他的问题在。
他随手把金色请柬扔到一旁,疲倦道:“走吧,回庄园。”
司机确实是觉得谢徊参加婚礼这事很反常,但请柬在手边,徐总助又不在,他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好硬着头皮开,还是去错了……
但好在先生没有怪他,司机扯了扯被汗洇湿的白手套:“好的,先生。”
“等等!”几乎破音的声音,响在一脚油门之后,司机猛地抬脚,车里两个身形同时惯性前倾。
你信缘分吗。
远者为缘,近者为因。许多阴差阳错,扰乱了你原本的计划,在你懊悔烦恼的时候,遇到的那场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
还没坐稳,谢徊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他单手撑在车门上,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他盯着身穿璨金礼服的背影,怔了许久。
心脏在体内快要炸裂的砰砰狂跳,他抓着车门的五指发僵、发白。
直到那个和朋友说说笑笑的瘦削身影消失在酒店尽头,直到寒冷的天空下起了皑皑白雪,像是清晨的白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像她开窗时,飘进来的雪花。
那张被他扔在一旁,从没有正眼看过的请柬上,红纸金字工整地写着。
送呈:谢徊先生台启。
农历十二月初八,为赵谨先生和隋知小姐举行订婚典礼敬备喜亭。
恭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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