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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恶灵里边，肯定不乏拥有上千甚至上万年灵力的凶顽魔灵，我不知道幼年时就惨死在这里，至今才拥有两百年修为，不对，他这两百年修炼成的内丹已经被我救漠源时毁灭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多月的灵力在身。
如此弱小的他，在这亿万恶灵肆虐的湖泊是如何艰难求生的，我不敢想象。
看着在无数念灵藻花海间觅魂而噬的恶灵影子，我突然心里一寒，这样险恶的环境下，澈是如何采集念灵藻花粉，供我服用的呢？
我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大，而他，始终没有让我中断过服用花粉，以前我觉得这些理所应当，因为他要与我合作复仇，提供这种花粉是他该尽的义务。可是现在，当我亲眼看着那满湖恶灵的场景时，却深刻体会到了他为我提供这些食物的艰辛和凶险了。
我仔细观察良久，始终看不出来他在哪里。顾不得再细细筹谋，我仗剑飞向万山环绕中的那片广阔湖泊。
新鲜人类血肉的气息，霎时就吸引了万千恶灵的注意力，无数或银白或惨绿的影子轰然一声，涨潮一般向我涌来，周围方圆十几丈密不透风，我长剑挥舞，生平第一次发挥出狂战士的速度，剑光如一团惊电，所到之处，无数恶灵被斩碎毁灭。
然而，恶灵里边不乏拥有上千上万年修为的魔灵，我的速度虽然快到毫癫，还是渐渐被闻讯而来的几只魔灵压制住，剑势滞缓，最后举步维艰，招架不及，身上多处被恶灵们蜂拥而上噬咬。
其中一只魔灵手抓突然抓向我心脏：“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吃过新鲜血肉了啊，这颗活生生的心脏就给我享用吧。”
我一剑疾斩下去，可是他的手抓宛如钢铁一般，只溅起火星万道，他的爪子毫无停滞的继续抓过来。
身为魔灵，虽然法力无边，他毕竟应该是虚幻身躯，却不料他已经修炼得如金刚不坏之身，简直匪夷所思。
眼看就要被他抓破心脏，突然一声厉叱，一道清影闪电一般飞来，狠狠一掌打在魔灵肩上。魔灵一个踉跄，狼狈的滚跌出去，立即有其他魔灵和恶灵补充上来，疯狂扑击。
我一边运剑如飞，一边看向飞身来救我的人，只见惨白月光下，翻涌迷雾中，那疯狂与恶灵们厮杀的少年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形单薄，眼睛血红，掌中剑也发出淡淡血光，凌厉狠辣，正是澈。
他恶狠狠斩杀掉无数恶灵，又一轮快剑逼退众多邪物，抢到我身边，一手挥剑退敌，一手拉起我飞离念灵湖，一直飞到远处的山巅之上。
他虚幻的身子很多地方都是缺失的，我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采集花粉时被那些可恶的恶灵吞噬掉一部分身体而已，等我修炼一番，就会重新长成完好无损的身子。”他扶着气喘吁吁的我坐下，查看我身上被恶灵噬咬流血的地方，想用法力替我治愈。
我拉住他的手：“不用你耗费功力，我自己来，他已经解除对我法力的封印了。”
我一边用法力治愈自己身上的伤口，一边问：“你虽然是虚幻的怨灵，可是有感官，身子被吞噬，也会很疼吧？”
“我早就习惯了，没什么感觉，就是有些麻烦，要重新凝聚修复残缺的身体部位。”他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我：“你来做什么？这亿万恶灵日日夜夜游荡在湖面上，没有一个不是饿得发疯，时时刻刻互相吞噬残杀，而他们最渴望的，却是活生生的新鲜血肉，你来这里不是送死吗？”
“我想看看你，以前法力被封印着来不了，现在我可以自由来去了。”看着他清瘦如纸眼睛艳红如血的样子，我有些心惊胆寒：“你还在修炼邪功吗？”
“对，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以我仅有一个多月的修为，在这里如何保命？小时候我可以接受娘亲阴灵的庇佑，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她拿身体来换取我的苟活机会。”
“什么意思？你娘亲在哪里？”
“她在湖底沉睡，小时候她有一多半时间护着我，后来我勉强有自保能力后，她就绝大部分时间沉睡于湖底，她想湮灭，结束这耻辱的存活状态，可是她又放心不下我。”他有些稚嫩的脸在这一刻阴郁悲愤，充满嗜杀的暴怒：“总有一天，我要灭了那些魔灵。”
“究竟怎么回事啊？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我听得一头雾水：“沉睡于湖底，算不上耻辱吧？”
他突然烦躁狂怒的揪住我衣领：“关你什么事，你问这么多干嘛？如果不是我辛辛苦苦修炼两百年的内丹被毁，她也不用再次以那种恶心人的方式护着我。”
恶心人三个字，使我突然想起他昨晚的话，他说不希望我和漠源做那种恶心人的事情，莫非他含糊其词所说的实际意思是指，他娘亲与别的男子欢好，换得别人放过他？
这怎么可能？他娘亲曾经是蜃族的贵妃，除了皇后，她就是最尊贵的女子，又比较得君王宠幸，死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保全自己儿子不被恶灵们吞噬？
可是当我视线落到远处那恶灵肆虐的湖面时，又觉得这并非不可能。澈死的时候太小，这念灵湖里随便一只恶灵都可能将他吞掉，如果没有人护着他，他怎么可能存活下去？
而他修炼成的内丹，是被我毁了，我低下头来，小声道：“对不起，澈，如果不是我，你现在的法力足矣自保，也能保护你娘亲。”
“内丹的事我早就不再怨你，你不必道歉，回皇宫去吧，这里很危险，你不要再来送死。”
我吐出自己的内丹，递到他唇边：“吃了这个吧，这样你修炼起来就快得多。”
我是活人，我的内丹可以弥补他三百年修为，还能让他虚幻的体质变得强悍起来，功效应该比他原本的内丹还要，他却惊愕的打开我的手：“你干什么？收起来，我不需要你的内丹。”
“吃了这个，你不必修炼邪功，也可以快速提升法力，追赶漠源的进境。”我将内丹塞入他口中。
他愤然握住我手腕，将内丹一把夺过去纳入我口里：“收回去，我说了不要，你再这样固执，小心我揍你。”
见他执意不要，而且暴怒无比，我不敢再坚持，只好吞下内丹：“澈，我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帮，你回去吧，在这里危险。那些恶灵轻易不想离开湖面，因为脱离念灵湖水会损伤修为，但是不代表他们就一定不会上岸来追杀你。”
“你以前是怎么修炼的呢？澈。”他以前给我的那颗内丹色泽柔和纯净，没有沾染丝毫邪气，所以我敢笃定，他以前是用最干净的方式进行修炼，绝不像现在这样，靠吞噬邪灵修炼邪功速成。
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我就在这里修炼的，那时候我没有这种急迫的危机感，不想沾染一丝邪气，所以没有在湖里修炼，而是很费力的来到岸上，等法力有成，可以几个时辰脱离水的制约时，我就一直在这山巅之上修行。”
“现在你继续在这里修炼好不好？”我急切的问：“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了，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以正常途径修行，太慢了，我要迅速强大起来。”他冷淡的转过身去：“你走吧，花粉我会按时送去。”
他身量还没有长成，比我没高出多少，又极其单薄，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由暗自心疼，不顾他的冷淡，上前几步抓住他手臂：“澈，我每天晚上都来陪着你一起修炼好不好？你不是怕孤独吗？”
他震惊的侧头看了看我：“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只要我活着，就绝不食言，每晚都来陪你。”
他惊喜万分，但是很快就神色暗淡：“太远了，也太危险，你一个人独自往返，不管怎么小心，总有一天会被皇宫的护卫们发现的。”
“没事，你不是经常循着水道往返于皇宫和这里吗，你就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不一样，我走的是地下暗道，很隐秘，而你却是在天上飞，太招摇了。”
“那我也走暗道，我可是雪鲸龙啊，水底功夫比你们蜃族都要厉害。”
“你真的愿意来陪我？”他眼底的冷淡渐渐消失，眼神热切起来。
我点点头：“只要你不修炼邪功，我就决不食言。”
“你是为了这个才来陪我？”他有些烦躁，但是很快就压下了躁怒情绪：“好，我听你的，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再和漠源做那种恶心人的事情，”他握住我的手：“可以吗？”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也许他是从小就知道了娘亲为了保住他，不惜拿自己的身体换取其他恶灵放过他，他潜意识里恐惧和排斥这种事情，可是，我怎么能因为他一句话，就与漠源一刀两断？
见我沉默，他眼里的热切期待瞬间冷却下来，冷冷道：“你和师父都不准我修炼邪功，他这几天天天晚上来这里传授我法术，劝我坚守自心，可是我怎么坚守？厉秣那个老太婆和漠源都是千年不遇的奇才，不管是魔法还是权术，都是别人无法逾越的，我太弱小，按照正常途径，我永远也无法强过他们，想报仇简直是痴心妄想。湮汐，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灰心，我们不是联手报仇吗？澈，你只管给我提供花粉就成，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能完成。”
“最初我也是这样想的，让你用枯石蛊将漠源石化，他一死，元帅星潮就不用再顾忌妹妹的感受，只要我们设法挑动他谋反杀死太后，就可大功告成。”他叹气道：“可是现在我不希望你再用这种方法杀死漠源，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太委屈你了，我受不了。”
“傻瓜，我不觉得委屈呀。”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想法，微笑道：“来，快修炼吧，别再浪费时间。”
他迟疑半响，还是经不住我的劝阻，一起在山巅之上，月华最盛的地方修炼起来。我将雪鲸龙族的修炼之道也悉心传授给他，因为他不肯要我的内丹，我便借助修炼之名，在双手相接时，将自己的元气悄悄渡给他，小心翼翼，润物无声般一点点渡入他身体。
当他有些疑惑，觉得似乎有什么元气源源不断进入他身体，询问我原因时，我撒谎说是修炼雪鲸龙族的法术就是这种感觉，打消了他的疑虑。
就这样，他体会到法力的飞速进步，渐渐燃起希望，将修炼邪功的念头压下去，心无杂念的认真修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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