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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俩赢了很多钱，回宫后两人屏退左右，坐在地上分银子，分完之后约翰想了想将自己的那部分给了她，对她说：“这些都给你，你有机会去换成银票，以后出了宫好生活……”
她诧异地问：“我能出宫？”
约翰回道：“是啊。我跟公主商量过了，等到两个月后皇上大寿之时她就会求皇上放那些二十岁以上还未被宠幸过得妃嫔秀女出宫，你也是其中一个呀，你就要重获自由了，高兴吧？”
她自然很高兴，期待地问他：“你也跟我一起走吗？”
他没懂她的意思，随口说道：“我干嘛要走啊？我还要当御医，挣大钱呢。”说着摇了摇手上的银子。她就呆滞了，如同被催眠。
回想完他也终于开窍了，原谅他这个美国人不懂古代东方女子的含蓄和脆弱，太过后知后觉。
他说：“歌倩，心病不是我的专业，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说：“你知道吗？救人要救得彻底，就像你做手术一样，手术做完了你不能留根针在病人体内吧？你那次阻止她死就得教她怎么活，只有这样才能治得好她的病。”
约翰怕她承受不了，还是没有挑明，只是更加专心地照顾她，变着法哄她开心。
可是我们大意了，他们来往过于亲密，早已被人看在眼中，一个妒忌约翰的年轻御医张林到皇后那里诬告他与王昭仪有私情，皇后知我与约翰交情深厚，就将我和约翰召过去查问，去之前的路上我给约翰打预防针告诉他如果皇后真信了那个人的话，那依照宫规他们俩都将被处斩。
到了鸾凤宫，张林列出约翰的种种“罪证”，还买通了人证来控告约翰，约翰辩解不了，竟一个人揽下罪责，说是他自己暗恋王昭仪所以才缠着王昭仪，王昭仪本人并不知情。
我问他为什么。
约翰用英语对我说：“虽然我不爱她，但是她是我的朋友及病人，我更希望她能活着。一个医生最难受的是不能挽救一个病人的生命，而不是自己的生命将要逝去。”
皇后看了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我，然后命人将约翰和张林都押入死牢，单独问我：“你怎么不为他求情？”
我回答：“因为我知道母后你明白谁是无辜的。”
她笑笑：“好，我相信你。”
最后的结果是，张林以造谣生事欺君犯上的罪名被判刑十年，而约翰无罪释放。这是谁都想不到的结果，南珂皇后的英明和睿智不可低估。
这件事情我告诉了王昭仪，并跟她解释了一下约翰的心意。她脆弱得像一张白纸，之前她的生命苍白得亦是如同一张白纸，对她来说约翰结束了她生命的苍白，所以她自然会依恋。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想通。
皇上大寿那日，我和皇后联合提议他模仿汉武帝降福后宫，将后宫中二十岁以上还未得到宠幸的秀女妃嫔放出宫去，皇上最崇敬的就是汉武帝，我们说服了他，他圣旨一下，宫中数百女子重获自由。她们将分两批分两天送出宫去。
第一天我们陪着约翰在通往宫门的大道上送王昭仪走，但是等了许久还未见她踪影。一个小太监在身后拍了拍约翰的肩，我们转头一看竟是王昭仪。
她的脸在阳光下没有那么苍白了，仰头看着约翰还露出了一个笑，她说：“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你，我让我的宫女扮成我走了，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在那一刻她就是勇士，终于说出了心声，这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是多么勇敢的一件事。
约翰拥抱她：“当然有，你是我的好朋友啊。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好好活着，活得很幸福。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她继续笑，笑得无惧无畏：“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了。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但是今天……就一天，你能再陪我一天吗？”
约翰拍着她的肩：“当然可以。走，我们去给你挣明天的路费去！”
他们又在赌场里玩了一天，我和古越也去凑热闹。太医院多了好多方桌子，桌布一盖就是给病人把脉问诊的医师桌，把桌布一掀就是麻将台，麻将都是约翰自制的，还有扑克，骰子等等，好多人都会玩二十四点了，这都多亏约翰这个天才普及有方。
刚好伊人陪老夫人进宫见安贵妃，她就溜到太医院来了，跟在外面把风的人说求见约翰大夫，我看到她命人放她进来。好不容易相聚，我拉着她和我们坐一起打麻将。她目光在人堆里搜索，停在约翰和王昭仪身上，表情微鄂，我没察觉她的心思，只问：“一好好的太医院被约翰整成了赌场，你也觉得很匪夷所思吧？”
她还是呆呆的，问：“她是谁？”
我顺着她黯然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人合作把把必赢，每次赢了她都会捧着赢来银子仰头望约翰一眼，眼里都是笑意，就像在仰望星星，这颗星星照亮了她将要走的路，她不求与之同行，只求在它的光芒里走得坦然无畏，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约翰勾着她的肩膀，摇着骰子开怀大笑，时不时与她眼神交流，亲密无间，默契无比。
我看着她掩藏不住的难过的样子，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向她解释约翰和王昭仪的关系，她还是失魂落魄的。约翰在“百忙”之中抽出空往我们这瞟了一眼看见了伊人对她笑笑搞怪地抛媚眼，伊人在他目光一投来的时候就瞬时换上笑容，依旧温柔恬淡，她的心事依旧埋得很深。
这天夜里约翰和王昭仪又在孔雀台下呆了一夜，就只是聊天和数银子，谁都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当夜伊人留在了长青宫，我和她还有子初一起睡，子初早就睡着了，伊人一直侧躺着看着门，门外的正前方有孔雀台。我手搭上她的肩想安慰她，她却先开口问我：“为什么不是我啊？”
我说：“什么？”
她背对着我，几声压抑的啜泣：“先是你，又来一个王昭仪，为什么还是轮不到我？”
我抱着她，心里很难受：“那你喜欢他为什么从来都没表露过呢？”
问完又觉得问得很傻，她是最温婉最含蓄的伊人啊，她怎么算没表露过呢？那一次次认真的注视，一回回羞涩的低头，她专注费心地教他写每一个字，她为他研读医书守着他的医馆……
她轻声念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第二天，王昭仪跟着第二批出宫的宫人出宫，穿着白色的衣服，戴着白纱斗笠，对约翰说：“自此山水不相逢。”然后转身离去，最后笑着看他一眼，放下白色的遮面面纱，白色的身影走进白色的人群中。我一直觉得她是那种黛玉般的弱女子，没想到她想通透之后会这么潇洒，在她转身的一瞬竟那样豪情万千。
约翰问我她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再见的意思，他点点头说：“哦”，然后对着人群大喊：“再见！再见！”他挥别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她说自此山水不相逢，之后真的就从未重逢，不过后来偶然有了她的消息，她嫁作人妇，夫家是儒雅识礼的大户人家，育有一双儿女，为人妻母，一世安乐。而那时候的，我的约翰已经流落到我闻讯不到的地方。
这些都是在跟踪荀麒之后不久发生的事，自那以后跟踪他的事我也没多上心，闲起来才想到禀告皇后荀麒是来找东西的，叫什么“镇国神玉”。皇后听我说了之后大为震惊，跟我说了这镇国神玉的来历。
传说之中有一块上古神壁，有神力还能操握一国的国运，被一位白发紫衣的仙人分成两半雕成两块佩玉，高皇帝起兵建国时从仙人手中求得一块，另一块相传藏在北梁国。建国后高皇帝将这块玉藏在宫中，却因为一次宫变神玉失窃下落不明，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块神玉一直在南珂才保得南珂国运不衰，近日江湖上风传有人在长安城见到神玉显灵，也有人说在江南见到神玉神光，总之流言四起众说纷纭。
皇上知道北梁已经在行动了觉得大事不妙，因为传说神玉一旦离国南珂将国运日衰，无法再与北梁抗衡。他派了多路人马去寻找，找了一阵子回报的消息也各有不同。
对于这种事，我和约翰就只能呵呵了，还是那句话，封建迷信要不得。
另外一件让皇后苦恼不已的事就是立太子之事，如今大皇子日益强盛，但是朝堂上还是三皇子的呼声最高，因为那帮大臣们自作聪明地认为他们支持由皇后一手养育的三皇子就等于是支持皇后。
皇后说皇上快要下决定了。
皇后对我说：“昭明，再陪我度过一关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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