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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伤数以万计。
太子凭此处赚得盆满钵满，为自己招兵买马，组建自己的势力。
当然，她在其中安插不少自己的人，还陆陆续续搜集太子的罪证，为最后重创太子，让他成为千古罪人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她让太子万劫不复的一招，太子身上类似的罪行比比皆是。
全都是她为他埋下的雷，若一个罪行无法弄死他，还有另一个，再不行，就还有其他的。
多得无论皇帝如何偏心，都不能再包庇他。
杜若笑了笑，语气平常道，“禄北临近……”
“父皇似乎对皇兄很不满意，皇兄怎么能有心思在意儿女情长？”康王刚从皇帝宫中出来，眉宇间志得意满。
太子面有不虞，“不过是得了句夸奖尾巴就翘上天了，喜怒形于色，若是被父皇知道，刚刚的夸奖恐怕立刻就被收回。”
“百姓爱戴，我不得不乐啊。”康王不接他的话茬，而是从小厮捧着的一大摞册纸中随意拿出一份，故意晃了晃，“山南的百姓感恩我救他们于危难中，写下这么多感谢的书信，听说坊间还有歌功颂德的，你说我怎么能不高兴？”
“你！”太子双眼喷火，反唇相讥。
杜若的视线没停留在二人身上，而是望向康王身后的安封年。
他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冰冷刺骨，他说过“只可惜……”。
他觉得她玷污了杜家的门楣，败坏父亲和哥哥用命赢来的名声。
可是她哥哥成了干尸，滴完油后干瘦褶皱的干尸。
名声算什么？清白算什么？忠诚又算什么？
她家满门抄斩，哥哥落得那样的下场，她凭什么要为了那些东西放弃报仇？
“百姓无辜，还请太子悬崖勒马。”安封年道，眼睛却看向杜若，那话仿佛不是对太子说的，而是在警告杜若。
他们在山南之行中发现山南的流民之所以暴动，是因为杜若恶意撺掇。
百姓？
山南的一幕幕在杜若脑海中浮现，流民面色凄苦、衣衫褴褛，饿得面黄肌瘦，跟皮包骨似的，眼皮经常无力地耷拉着，眼中黯淡无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衰败的气息。
只有看到食物的时候，眼里才会爆发出惊人的绿光，贪婪而又凶残地抢夺。
他们不像是人，像是活死人，除了吃再无其他意识。
哦，他们还会卖孩子。
在孩子的头上插一根稻草，让孩子跪在地上任人挑选，也许一碗稀得只有几粒米的粥就能换得一个孩子。
杜若眼里出现了迷茫，要是告诉太子禄北可以谋取钱财，死伤数以万计，受害的家庭更是多得不可胜数。
多少人会在苦难中丧命，活下来的人又该如何继续生活？
“山南百姓也是我大齐子民，遭受天灾，孤深感悲痛，也很遗憾没能到山南去施救，但犯不着被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吧？”
太子知道山南本是杜若为他准备的功绩，也赞同杜若的每一个计划，但是绝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他下意识朝杜若看去，只见杜若又在晃神，眉头皱出个川字。
“若若，你到底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太子紧张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抬起，想要在她眼前晃晃。
杜若本能地排斥，一巴掌拍下他的手，迅速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做完这些，她才反应过来。
现下这局势，她应该要和太子虚与委蛇，要装出和太子站在一条线上的模样。
习惯性抬起右手揉眉心，她感受到右手心中紧紧握着那条。
沾满哥哥血迹的。
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疲惫道，“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太子本来被她的举动弄得尴尬不已，也奇怪她的态度，听她这么一说，想想从见面开始她的状态就不对，便信了她的话，温言软语劝说她照顾好自己。
杜若不耐烦应付他，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思绪全在上。
小巧而柔软，被包裹在她手心里，一点都没露出痕迹，但她知道里面是黑红色的，是血液干涸后再也洗不掉的黑红色。
她握着的，是浸满哥哥血液的！
爹娘也曾和哥哥一样，血流了满地。
百姓重要，还是爹娘哥哥重要？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更重要，殿下若真有心为山南的百姓办事，自然能造福他们。”
清润的声音恰好回答了杜若的疑问，她定神，朝挂着疏冷笑容的安封年看去。
安封年目光似乎始终落在她身上，她一抬眸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不过，那目光里满是警告和自以为是的奉劝，让她觉得他是正义的一方，而她则是随时会谋害苍生的恶人。
身边的太子又开始争论，康王寸步不让，安封年也收回视线，在旁策应康王。
他们的争执好像也才七八个来回，但杜若觉得过了很久。
百姓无辜，可爹娘哥哥也无辜啊。
就因为爹娘已经死了，百姓还活着，所以她就该放弃报仇？
杜若头疼地闭上眼，爹娘哥哥的音容笑貌、死后惨状交替闪现，她攥紧，贝齿死死咬住唇瓣。
就在她下定决心之时，山南的画面再次出现。
她初见到山南百姓的时候，他们和活死人一样，没有半点生气，排队领救济粮时感激涕零，在她离开山南的那天，百姓早已恢复神采，很有冲劲地重建家园……
杜若的手指微微颤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柔软。
好像，她没办法理直气壮地……害人了。
太子时刻留意杜若的情绪，见她兴致仍不高，没和康王再多说，拉着她就回了东宫。
杜若麻木地任由太医把脉，对太子的关心也敷衍答复。
至亲都被害后，她苦苦支撑到现在，背弃良知背弃道德背弃父母所有的教导，用身体辗转于皇帝太子等人之中。
为的，就是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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