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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李潭犹豫了一下，将手挪到了面具上，正欲摘下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六年前受伤拆纱布时的场景。当时母亲看着他的脸不住流泪，说：“好好的一张脸，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呜呜呜……阿姆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看好你。对不起……”
而父亲呢，他没有像母亲那样痛哭，但是眼泪一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他的口中也念叨着跟母亲一样的话。
想到这，李潭将挪到面具的手又挪了下去，叩首道：“君父恕罪，儿臣忽然想起了一件要紧事，望君父能成全并宽恕儿臣。”
李隆基诧异道：“嗯，什么要紧事情呀？大郎，你先说来给朕听听吧。”
“是，回君父，儿臣刚刚忽然想起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季娘说她会等我回去一起用朝食。现在都快要到巳时了，我觉得自己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季娘，她为人比儿臣还执拗。儿臣担心她会一直饿着肚子等儿臣。另外，君父，我不想惹季娘不开心。君父，求您了，再恕一次儿臣的不是，且许儿臣先行告退。”
李潭的声音很漂浮，明显是在为自己不想要挪去面具找托词。看穿儿子心思的李隆基并没有点穿这一切。他默然了一小会儿，佯装不悦道：“大郎，你才结婚几天就如此惧内了？看来舅舅真是教女有方，朕得找他好谈谈呀。得让他知道，他的女儿现在都把朕的儿都管成什么样了。同时，也得让他好好教育教育这个窦季娘！”
李潭急忙辩解道：“君父，不是您想得那样的。我没有惧内。季娘，她待我很好，从来没有不敬礼的地方，更没有做过干涉我的事情。
“诚如此，大郎，那你就在这里陪朕吃一顿饭，晚点回去又如何呢？”
李潭支吾道：“我……我只是不太想让季娘久候，不太想让她为我担心……我其实……”
“好了，别说了。大郎，你再往下说，就要暴露你刚才的话是欺君之言了。”
说着，李隆基原本严肃的表情忽然变得慈和了起来，“大郎，你的心思，其实朕不用看你面具下的表情，听你说话的语气就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你呀，不用要找这样或者那样的托词来拒绝你不要做的事。话说你这样拿自己的娘子当托词，没准哪天她知道了，还真会生你气的。
“君父，对不起。我错了。”李潭愧色地叩了一首。
李隆基起身扶起儿子，替他轻拍了一下身上的浮尘，微笑道：“大郎，朕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大郎，你想回去就早点回去了吧。朕现在知道你和窦季娘相处不错，不似新婚之夜那样各自端着，朕也就放心了。不然，朕还有点担心自己当初替你选错了心上人呢。”
“没有，儿臣心里确挺实中意季娘的。谢君父的赐婚，亦谢君父今日的宽谅。”说罢，李潭便急急拜礼退了下去。此刻，他的心里既愧疚又惶恐。愧疚，是因为他没有跟君父说全部的实话。他对窦季娘是好感不假，但窦季娘并不中意于他。窦季娘现在同他的关系，现在也只是名义夫妻，普通朋友。惶恐，源自他不知道自己往下该怎么找君父谈和离的事情来圆这个谎。
想到这里，李潭忽然觉得前方出宫禁的廊道变得很异常悠长。而宫殿里李隆基独自吃朝食，心里亦不是滋味。他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心里亦有愧疚。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当初在猎场多照看一下大郎，那大郎可能就不会被?抓花脸了。大郎没有破相的话，那这孩子现在也不会性格如此内向自闭。
现如今，李潭在外挪不去的面具成了父子两人共同的心结。
巳时末刻，李潭回到了府邸。王妙妙依礼出来相迎。两人寒暄之后，便一同回到郯王的居宅。启开居宅门的刹那，李潭看着食案上的菜品，愣了一下，道：“季娘，你还真的为我备准了朝食？”
王妙妙一边合门，一边惊讶道：“啊，朝食？这是我让姚二娘按着陛下以前让人备的食单而提前准备的午食！大王，您今天出去的时候，竟然没有吃朝食？”
“嗯，是啊。今天我起来得有点晚。跟着，上朝的时间又紧。所以，我就没有顾上吃朝食。”
“天呐，那您还真是辛苦了。现在这点都快要到午时了。”说着，王妙妙便拉李潭入座，并顺手将金箸递给了他，“大王，给，您赶紧吃吧。”
李潭尴尬地点了一下，伸手接过金箸，又下意识地用手腕将面具往上推了一下。
见此，王妙妙直接上前挪去下他的面具，笑语道：“大王，吃饭就别戴着面具了。”
李潭惊诧道：“窦季娘，你干嘛？”
“不干嘛呀。就是帮大王您挪一下面具而已。大王，您该不会漏了一顿朝食就忘了昨晚跟我拉勾约定的事吧？您昨天答应我过在没人或者没熟人的地方不戴面具，并同意让我为你化妆盖疤的呀！对了，你还答应过我，等盖疤这事成了，陪我七夕出游呢！”
李潭摇头叹气道：“我没有忘，也不敢忘，更是忘不得。季娘，动不动就提，我哪能忘呀？只是你挪面具的时候出于礼貌是不是应该同我先说一下？”
“对不起，是我错了。要不，大王，您考虑一下重新戴上？然后。我同您请示一下，再替您挪面具？”王妙妙伏地拜了一礼，并双手将面具奉上。
李潭瞥了一眼面具，看了看对面的佳人，郁闷道：“唉，算了，不必多此一举了。季娘，我说不过你。就这样吧，先吃饭。”
“遵命，大王。”王妙妙笑着起身将面具放置到李潭的座边。接着，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将案边的妆匣又取了出来。见此，李潭疑惑道：“季娘，你这又是干嘛呀？你不跟我一起吃饭嘛？”
王妙妙笑着应道：“调色呀。大王，您归您吃。我正好可以借此看着您的样子，调配几个跟您肤色相近的妆粉底色。待您吃完之后，上手一抹即可定妆粉的颜色。这样呢，两不耽误。不会浪费您很多时间。至于吃午食嘛，我朝食吃的比较晚，现在真是一点儿也不饿。大王，您就不用替我多虑了。”
“这……”李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那好吧。谢谢你，季娘。”
“不客气。”王妙妙微笑着打开妆匣，取出工具和材料开始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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