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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她说！她不可是一般的庶人。而且她和她的父亲也已经犯了欺君之罪了。陛下，您应该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情吧？”
王皇后的表情倒是变得缓和了一些。她原本以为写陈情书的窦季娘不是真窦季娘，只是一个思绪不太正常的人或者出逃宫婢恶意冒充的。但现在她确定眼面前的人肯定是真窦季娘。因为这份嚣张，一般人是没有的。宫婢更是不会如此。
李隆基眉头紧锁，像咬着牙根似地怒道出一个说字，便沉默了。
此刻，他的心里既气愤又难过，甚至还觉得难堪至极。毕竟，骗他的人是他的亲舅舅。这事若传出去的话，只怕他这个天子不免会为天下人所笑。说来，他原来将舅舅家的女儿指婚给破相的儿子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事终究是让舅舅家吃了一个亏。所以，他也给予窦家不少其他方面的补偿。
于此，李隆基现在想来，不禁觉得自己这回是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不说，还被自己的亲舅舅算计了一把！而且对于这事情，他现在真正是怒而不能言！
“我……”
窦季娘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眸子，哭泣道：“我能说什么呢？当时我不想要嫁给郯王，但陛下的指婚诏已将我赐给了郯王。于此，我心里不甘，我又能怎么样呢？曾经我想要父亲帮我上表婉拒这件事，但是父亲最终没有帮到我。记得他最早跟我说这件事已成定居的时候，他还拿晋安帝和王神念的故事来安慰我，让我想开一些。说郯王也就是样貌不济罢了，人还是很聪慧的，嫁他总比嫁给如晋安帝那样的傻子要好一些吧？”
说着，窦季娘哭得更加厉害了，哽咽道：“且说晋安帝依着《晋书》的记载，那可是一个不能辨四季冷暖的真傻子。而王神爱呢，她出于名门琅琊王氏，祖上皆为晋朝的达官，母亲又是晋简文帝的女儿新安愍公主。晋朝人说王和司马并天下，说得就是她的家族琅琊王氏。如此出身的王神爱都没法抗拒圣意，你又有什么好抗拒的呢？这世家女也有世家女的责任和宿命。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
窦季娘因为情绪激动，连续不断地说着我字，而我字之后的心里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说不出来。
然而，她的刚才一番陈述呢，却让边上的宫人们不禁有些悯然。她们虽然没有如窦季娘那样优异的世家女出身，但是同为女子的人生有些地方的无奈之处，其实是一样的。毕竟，她们会进宫，也大都不是因为自愿，而是因为迫不得已。
而她们这份迫不得已，其实跟窦季娘当初的情况是一样的。说白了，她们会进宫也都是家中长辈们安排的结果。而她们的家中那些长辈们做此安排，大都也不是为了她们人生未来的幸福而进行考虑的。这些所谓的“长辈”们考虑的事情，大都是为了家族的前程。
送女儿进宫，这件事说得通透一些，对于有些背景的大户人家来说，那多是想着女儿进宫之后，为家族谋前程。而这类的人家虽然不至于将女儿进宫当婢子，但是他们也不在乎牺牲自家女儿的人生幸福来成就家族前程。所以，这些大户人家有些明知道后宫有正主皇后在，天子年迈或者有其他隐疾，但他们依旧会送自家的女儿去做妃嫔侍妾。
而对于毫无家资背景的小户人家来说，送女儿进宫这件事不仅为可以家族谋前程，最重要的家里可以少一张吃饭的口，多一个赚钱的人。至于自家女儿进宫当婢子，过得是什么样的可怜日子，他们也大都是不在乎的，他们往往在知乎的是女儿可以从宫里得多少赏钱来补贴家用。
其实这些送女儿进宫的人家，无论是大户，还是小户，唯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骨子里大都只是把自家的女儿当作为家族铺路的工具。在他们看来自家的女儿能不能嫁一个心仪的如意郎君这事情根本不重要，重要是她嫁得“如意郎君”能是不是能给自己的家族带来权势或者其他好处。
哪怕女儿嫁得是一个如晋安帝一样的傻子，那也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有所谓的是对方是不是出身名门的傻子，或者再直白一点说吧，如果对方是天子的话，那再傻也不是问题！晋安帝傻到不辩冷暖又如何？当年门第显赫的琅琊王氏不是照样把自家的娇女王神爱嫁给晋安帝嘛。如琅琊那样的名门世家都不在乎将自家女儿给一个傻子皇帝来稳固地位，又何况于庶族小户呢？
所以，这些宫人听到窦季娘这番陈述之后，她们自然是有共鸣。跟着，她们除了同情窦季娘当初的境遇之外，还有些羡慕窦季娘。因为她的父亲终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也没把她嫁给破相的郯王。
高力士唏嘘道：“唉，姑娘，这是在大殿上啊。就是你当时心不甘，当下也该注意措辞啊。陛下现在已然很生气了。”
王皇后面无表情地道：“哼，舅舅真这么明白道理的话，那又怎么可能会帮你去做这李代桃僵的事情呢？窦季娘，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说，少说这些无用的卖惨之言。我可不说这一套！你若真有世家女的觉悟或孝女的觉悟，那就没有当下的事了！赶紧说，你当时是怎么跟那个叫王妙妙的宫婢交换的吧！”
“我……”窦季娘想说吧，但是时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于是，她大哭道：“我知道事情都写在了陈情书里。其后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陛下，皇后，若不信，可以叫父亲过来问话。他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多了。”
见陛下默然颔首，王皇后道：“行。力士，你现在就去窦府替陛下和我传唤舅舅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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