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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嫌弃他！母亲，谦之哥哥早就对陆小姐一见钟情，而且也已经与我做了了断。如今我刚刚才从那段噩梦中走出来一些，您就又要将我再推回去？您让我嫁给他，那陆止止怎么办？谦之哥哥不会做抛弃结发妻子的薄情之事，您这样不是要逼死他吗？”
“逼死他也总比逼死你哥哥、逼死你亲娘强！”沈贵妃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一见赵玉尘黑了脸，赶忙又换了个副脸色好言好语地劝着，“玉尘，母亲也是没办法。若能有选择，我怎么忍心把你推出去？可母亲想着，你本来也是喜欢他的，这么一来，既能救我们母子于危难，又能遂了你的心愿……”
“您其实还是为了您自己吧？若不是看中谦之哥哥和五哥的关系，您眼里何曾有过他？我是喜欢他，可我不会强人所难。他有妻室，我没法同意这门婚事。”
眼见赵玉尘油盐不进，沈贵妃又急又气，刚要破口骂她不知好歹，就见赵廷芳形色匆匆进了门。
“你怎么来了？”见到自己的儿子，沈贵妃立刻变了脸色，“不是说让你最近少来我这里，以免太子心生不悦吗？”
“没事，我刚从东宫出来，五哥知道我入宫了。”赵廷芳转身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赵玉尘，“母亲，还是让我和玉尘说吧。”
“她那个破性子，你能说得了？”沈贵妃自暴自弃般叹了一声，想了片刻还是点了头，“好吧，你们兄妹自己说去吧，反正我是说不了这个丫头。若是连你也说服不了她，那咱们母子三人就一起死了吧。”
听沈贵妃说着泄愤的狠话，赵廷芳朝吉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照看，然后便拽着赵玉尘回到她自己的闺房。
“哥哥，你不必说了，我不想嫁。”未等对方开口，赵玉尘便将自己的态度直接甩了出来。
赵廷芳没有回应，而是自顾自走到书案旁坐下，一手搭在案上，垂头丧气地歪斜着，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精神？
若他上来就劈头盖脸痛骂自己不顾大局，赵玉尘一定会据理力争。可眼下瞧着他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赵玉尘忽然心软了下去，慢慢蹭到他身边。
“哥哥……”
赵廷芳抬起头，一手敲着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你不知道端午前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别说你，就连我到现在都晕头转向。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五哥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如今我才真正领教了他的手段。隐忍蛰伏了这么多年，一朝跃起一飞冲天。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连父皇也不是。”
对于赵廷衍到底是如何绝境重生的，赵玉尘始终不知详情。听着赵廷芳的感慨，她不由紧张了起来。
“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嗯。”赵廷芳出乎意料地坦诚，拉过赵玉尘的手，轻轻拍了几下，“玉尘，有些事确实不该再瞒着你了，知道为何母亲一定要逼你嫁给顾谦之吗？”
赵玉尘犹豫着点了点头：“她怕五哥记恨她之前一直帮着皇叔……”
“远非如此。”赵廷芳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忧愁令人心惊，“玉尘，当年杨皇后和宁王在离宫遇难，其实都是皇叔一手谋划的，而母亲一时糊涂做了帮凶，所以……”
“什么？！你是说母亲她……她害死了五哥的……那、那五哥知道吗？”赵玉尘呆滞住，一颗心悬在了半空，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却根本不敢再往深处想。
“他那么谨慎细致，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母亲害怕，也是情理之中。”
“但……”赵玉尘努力平复了半天，才稍稍将思绪拉回一些，“若按你说的，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五哥必不会留我们，这血海深仇又岂是一桩联姻能化解的？”
“你不懂，冷静如五哥，即便要复仇也不会一时冲动。他刚刚扳倒了皇叔，又将皇叔的爪牙们捉拿殆尽，灭族的灭族、流放的流放，朝中已经空了一半。这个时候，人心惶惶，就算有洛久渊替他坐镇，他也不敢将所有人都斩草除根。有些人对皇叔是逢场作戏、有些人则是骑墙观望，对这些人，五哥还是要以安抚为主。这么多年，母亲宠冠后宫，咱们的舅舅也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虽然这势力远不及皇叔那么庞大，却也不可小觑。五哥是个极聪明的人，这个关头绝不会再给自己多树仇敌。何况别人都知道我和五哥的微妙关系，一旦五哥能优待我、优待沈家的人，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认为五哥是个心胸宽广的人，自然就不会再惶惶不安了。更何况……”赵廷芳不疾不徐地说着，说到一处稍稍顿了片刻，认真地看向赵玉尘，“当日皇叔被俘，被押送到父皇面前受审。五哥向父皇哭诉，说自己做燕安府尹时不曾贪过一分一厘，一切都是杨舜城血口喷人，而这背后的主谋就是皇叔。你也明白，所谓成王败寇，皇叔被人怂恿发动宫变，之后又成了阶下囚，那个场合下，他无论如何辩解都是枉然。可皇叔能在朝中屹立多年，自然也有他的过人之处。他行事阴诡，五哥并未查到他与杨舜城之间来往的任何证据。尽管五哥占尽天时利地，但口说无凭，日后总是难以服众，谁敢保证别人不会认定这是五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幸好之前母亲曾让舅舅暗中查探杨舜城的行踪，并找到了部分被他恶意篡改的账册。听着五哥与皇叔各执一词时，我便意识到，五哥已经彻底赢了，所差不过是赢得漂亮与不漂亮而已。五哥站住了脚跟，我们若想好好活着，就必须要与他化解恩怨，而舅舅手中掌握的账册，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于是你就把账册献了出去？彻底替五哥澄清了清白？”赵玉尘恍然大悟，“这么说来，五哥要稳住朝局，而你又帮了他一把，所以他暂时不会为难我们了。”
“是，这也是他能同意你嫁给顾谦之的原因。”赵廷芳深深叹了一口气，完全不掩自嘲之色，“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们竟然要攀着顾谦之那个倒霉蛋才能活。玉尘，哥哥很自责，真的，我没有脸来开口劝你嫁给顾谦之。上一次的洛久渊、这一次的顾谦之，难道我们只能靠着牺牲你的姻缘才能苟且偷生吗？”
“哥哥，我……”赵玉尘猛地摇头，想要宽慰，却又不知怎么说才能让他轻松一些，“谦之哥哥是不可能舍弃陆小姐的，我不想逼他做违背内心的事。若是因为我而害得他们夫妻生生分离，我就成了伤害他的凶手……”
“嗯。”赵廷芳轻轻点头，意味深长地盯了她片刻，不由苦笑出声，“方才五哥找我去东宫，说他已经和顾谦之谈过。”
“那他怎么说？”
望着陡然紧张的赵玉尘，赵廷芳越发心疼起来：“你们两个可真是天生一对，明明互相喜欢，却一个不愿娶、一个不愿嫁。”
“他……”
“他怎么想不重要，重要在于你。”赵廷芳轻声打断她，“五哥的意思是必须让他休了陆止止，安安心心做你的驸马。可这一次我不想逼你。玉尘，你给我一个准话，若是你真不想嫁过去，我这就去和五哥说。”
赵玉尘望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眼中得到答案，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选择：“可是你不是说了，若我拒绝这门亲事，五哥可能会对母亲不利，对你不利？”
赵廷芳笑了笑，轻轻拍着她的头：“可我也不想总躲在你身后，让你替我挡风雨。生死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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