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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静悄悄，营帐外吵吵闹闹，一层布的厚度，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他把头埋在手里，悔恨不已。
如果……如果能重新选择……只是所有人都清楚，没有如果。
镜湖被人围着有些不自在，所有人都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烦不胜烦。
镜安推开人群喊道：“你们别围着我弟，吓着他。”
镜湖拍拍胸脯：“原来一夜之间成名是这种感觉吗？”
镜安哈哈大笑：“我都说了你很厉害的，小镜子，我总有预感，我们当初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他看着镜湖，两簇火苗在他眼睛里闪烁，好像这一刻，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了，他们此时所向披靡。
……
一语成谶，自那以后，兄弟俩的人生仿佛开启了加速模式，一再地因功被提拔，短短两年就达到了别人几年才换来的位置。
住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下，而后说道：“那时候真是得意忘形，走到哪儿都是抬头挺胸的。”他的眼睛在这一瞬神采飞扬，看得出来，这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他面前的三人都没说话，杨清荷给他空了的茶杯又满上，继续安静地听他讲过去的故事。
“后来啊……”住持沉默了一下，又缓缓叹了口气。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出声。
……
后来有一段时间，交战双方暂息过一段时间，那会儿大家的精力都已经耗不起了。
先皇为了鼓舞士气，在皇宫设宴款待将士们，镜安跟镜湖有幸列入受邀名单中。
彼时镜安已经是一个小将领了，镜湖也因每次危急关头总能帮他们逢凶化吉而名声大噪，那些人私底下称呼他为“军师”。
走在皇宫古旧的路上，镜安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他对镜湖说道：“小镜子，我本以为自己会激动的睡不着，但我昨晚睡得可香了。”
镜湖笑笑：“我知道。我没告诉你，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今天一过，全天下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你……你的意思是？”镜安愣住了，一时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嗯，我帮你看过了！高兴吗！马上就是名扬天下的大将军了！”
高兴……吗？当然是高兴的，年少那随手种下的梦想，今日就要长成参天大树了。镜安捂着胸口，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全身流畅，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大喊大叫的心情。
宴会上，酒过三巡。
一些人开始说起军中趣事，一来二去的就扯到了镜湖身上。
人们说他是神算子，百算百灵，从未失手。先皇来了兴趣，当场叫他算了一卦：“既如此，你就算算近来可会有好事发生？”
镜湖在众人的拥簇下站了起来，闭上眼睛开始掐指一算。片刻后他说道：“皇上今日喜获麟儿，不正是好事吗？”
先皇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来人，赏。”这事也是宴会开始前他才知道的，且为了保护这孩子，除了太后跟他没有第三人知晓。
先皇本来计划明日再公告天下的，却意外的被提前说出来了。
在场的人俱是一愣，而后下跪庆贺。
宴会结束以后，镜湖就被留在了皇帝身边，而镜安则被封为武门大将军，兄弟二人一时风头无两。
再后来，战争又再度恢复。
镜安带领着士兵们战无不胜，士气愈战愈勇。而镜湖，被封为国师，两兄弟里外应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某一日，建平大长公主外巡回来后汇报道：“将军，根据我们的观察，大丹内部似乎已经达成了协议，所有部落逐渐派人前往战场，再耗下去，我们怕是没办法应对了。”
大丹内部十几个部落，一旦统一了那就棘手了。草原上的战士不是吃素的，打起来他们必输无疑。
消息传达回京，镜湖闭关数日，最后决定破格借用天道。他向先皇谏言，需要童男童女各十名，向天借力，阻断大丹部落的聚集。
先皇二话不说答应了，比起胜利，区区孩童的命算什么？
他们成功了，大丹境内出现了一场百年一遇的暴雨，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镜安抓住机会一举进攻，差点直接砍杀大丹军队的将领。可惜他们负隅顽抗，倒是又苟延残喘了下来。
但是，借助天道总是要还的。大兴内部开始出现干旱，庄稼颗粒无收，军饷一拖再拖。
镜安急了，辗转找到了镜湖，得知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他，顿时气急：“你疯了？怎么能做这种事？”
镜湖看上去衰老了许多，并不单单指着外表，而是他整个人的精神气以及状态。
他听了镜安的指责，嗤笑一声：“镜安，你在装什么？你以为你这个战无不胜的名头怎么来的？行啊，既然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下一场你自己去，输赢与我无关。”
在那一刻，镜安惊讶地发现，他内心第一反应是怂了。
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权利滋生的欲望太强大，他年少成名，几乎是被捧上了神坛。所有人都夸奖他、崇拜他、追随他，他已经下不来了。
“我……我……”他说不出话了，从未尝试过失败的将军不敢去赌。
镜湖平静地说道：“镜安，我们都被贪婪支配了。你也是，我也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已经在把我们吞噬。”
从小没爹没娘的乡村野孩童，一朝成为万人敬仰的存在，他们的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都用来承受报应了。
他们越来越没底线，一再地破坏原有的秩序，逆天改命，遭到的反噬也越来越严重。
连年的颗粒无收，突如其来地洪水灾害，老百姓怨声载道，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老天在警告他们。
镜安开始力不从心了，在吃不饱的情况下去战斗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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