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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绯红的眸子一直注视着自己,从穿越而来的时候便从未停止。
直至今日,她不在了。
那就像风吹雨说的那样,不是谁都要围着谁转,以她的性格,能做出离开北昭王府的决定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李莫开虽然好奇,但是尊重。
他不会没事打听别人的隐私。
雨水渐渐止息,夕阳的余韵照射在院子的水洼之中,折射出鳞片一样的橙色光辉。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凉亭睡着,但还是赶紧起身朝着子时卫衙门赶去。
诸葛缺不愿意上报南烈王的事情情有可原,可李莫开不论如何都要告知指挥使。
兹事重大,他们子时卫的工作就是这个。
已经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他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
子时卫衙门。
到了交差的时间,可校场里依旧人山人海。
随意和同僚打了声招呼,他马不停蹄朝着钱小路的房子走去。
这位指挥使一如既往的清闲,端着茶壶瘫在廊檐之下,看上去像是个无事可做的富家翁,哪里像名震晨国的子时卫首领。
“钱大人。”李莫开抱拳行礼,“卑职有要事禀报。”
“昨天遇到花广陵的事?”
“大人这是知道了?”
李莫开看着二不跨五的钱小路,觉得有些错愕。
“废话,子时卫探子遍布晨国,你早晨出门是哪只脚先踏出去的老子都知道。花广陵那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
‘不愧是皇帝鹰犬……看来老子根本没有接触到子时卫的核心工作。
李莫开刚想开口,却在原地愣神半天。
钱小路不耐烦的催促,“快说啊!我还准备下班呢!”
“我……我忘了和花广陵聊过什么……”
“什么?!”钱小路的双眼死死盯着李莫开,半晌之后问道:“你这次过来要跟我汇报什么?”
“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给忘了……”
什么不要紧的事情需要和子时卫指挥使汇报?
钱小路看着李莫开,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挥着手说道:“那没什么事就去六扇门报到吧,诸葛缺今夜要行动了。”
“又要加班?”
“嘿?你小子怎么比我还懒?罢了罢了,这差事办完,老子给你准三天假,赶紧滚蛋!”
“嘻嘻嘻,那可一言为定了钱大人。”
看着李莫开蹦蹦跳跳跑出院子的背影,钱小路陷入了沉思。
根据线报,他和白小心在早晨分明是围剿了最近一直在外城犯案的魔窟小贼。
这种事情能过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忘个干净?
“屏蔽天机吗?圣祠的家伙想干什么?”
他的视线望向京都中心最高耸的那座山峰,一座鎏金高塔矗立其上,于黄昏时分散发着灿烂的金光。
一如它在晨国的地位,永远不可撼动。
——
“招子放亮点,今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在诸葛缺的吆喝下,六扇门的捕快们纷纷振奋起精神,拍着脸蛋守卫在宅邸四处。
此处乃是南烈王门生,当今兵部侍郎唐寰的大宅。
这位唐寰也是个人才,文韬武略颇为精通,十八年前苍茫之战任职武卫中郎将,乃是南烈王的安保头子。
苍茫之战结束,彼时还是皇子的南烈王封爵亲王,唐寰步入官场平步青云,十来年的功夫就坐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
他是南烈王嫡系,又是苍茫之战功臣。
诸葛缺笃定,九尺杀手花广陵的下一个目标绝对是他。
“哎呦,怎敢让世子殿下委身来我这陋宅保护我的安危?殿下快快回去歇着吧,累着您了老夫可百死莫辞啊。”
面前的唐寰满脸假笑,却站在屋子里未曾走出一步。
李莫开扶刀沿着廊檐巡逻,心中嗤笑一声说道:“唐大人何出此言,在下既然被安排了这份差事,那必当尽心竭力。不用管我,您老还是在屋里休息吧。”
“世子殿下果真是心中颇有责任,等烈王归京,老夫一定将此事上报,将您重新调回军里。”
‘靠北,在这阴阳怪气我呢?老子需要南烈王调职?’
他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唐大人了。”
半宿的巡逻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李莫开有些无聊,嘱咐随行的子时卫百户继续公务,自己找了个池子边浑水摸鱼。
他在池子边遇见了个最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白小心。
“嘿,怎么在这摸鱼呢?我以为白姑娘是恪尽职守的好捕快呢。”
满脸愁容的白小心见到李莫开,诧异的说道:“李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又不恪尽职守,能混混一会儿,怎么了,看样子有烦心事?”
白小心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李大哥还记得我们白天都干了些什么吗?”
李莫开稍加思索说道:“随你去办案,然后和偷盗外城的那位‘梁上白燕’打了一架。有什么问题吗?”
白小心追问,“接下来呢?咱们接下来干了什么?我怎么有点模糊……”
“和花广陵打了个照面,然后就回来了啊。”
“对!问题就是这个!我记得那个杀手和我们说了很多事情!但是我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吧……”
李莫开闻言一愣,竭力思索却仿佛那段记忆不存在一般,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而他自己,似乎也没有想要急切知道遗忘的记忆。
这不符合逻辑。
李莫开心中暗忖。
不过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似的,让他不再产生任何追问迟疑的念头。
“不重要吗……不对!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不仅事关外城百姓的生活,还关系到一件更为紧急的事情……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
“不要再想了,忘了就忘了呗,能怎么样?”
“李大哥……”白小心突然诧异的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李莫开闻言一怔,突然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
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靠北,完全不是我的行事风格啊!
我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影响……潜移默化之中不让自己追究当天看到的一切……
究竟是什么……
白小心看到他这么痛苦的模样,连忙起身搀扶他说道:“是我的错李大哥……是我不该追问下去的……”
“不……不怪你……”
他挣扎的想要起身,耳畔却倏然传来一阵阵喧闹的锣鼓声与警告!
“有刺客!刺客出现了!!”
池畔二人对视一眼,瞳孔中皆流露出震惊。
李莫开狠甩脑袋,心中暗骂花广陵这混蛋,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出现了,结果就是不听。
不听也就算了,还偏偏挑着今天守备人数最多的时候来杀人,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
“我们走!”
李莫开大喝一声,提刀就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冲去。
白小心眼光闪烁,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
前院。
那浑身狰狞伤痕的夸族余孽一手提弓,一手捏枪,被六扇门衙役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
内城街道上同时传来阵阵密集脚步。
李莫开堂下千人今日全部出动,协同六扇门抓捕九尺刺客。
唐寰站在门前,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伸手指着花广陵大笑道:“你这夸族余孽,竟然还敢出现在我晨国京都!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来南烈王殿下流了你这小子一条狗命,不好好缩在偏僻的乡下苟且度日,竟然还敢图谋刺杀!今日你插翅难飞!”
“呸。”
花广陵搭弓射箭,冷哼一声说道:“插翅难飞的是你!你们这些苍茫之战中害我族破人亡的畜生!能让你们活到现在是我花广陵这辈子做过最失败的事情!不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宰了,老子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父母,愧对族人!”
说罢,箭矢离弦,带着无边无际的怨恨射向唐寰。
可那兵部尚书却并无所动,脸上只是挂着冷笑。
诸葛缺已从侧面冲出,假肢踹在箭矢上将其弹飞。
可这亦是佯攻,花广陵提枪冲出,枪尖上如同点燃了火焰,舍身朝着唐寰猛刺而来!
他到底是历战无数的狠人,这一枪刺出雄浑气势轰然爆发。
诸葛缺精神恍惚,竟仿佛看见了千军万马正朝自己冲锋。
那气概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竟让人觉得无法阻拦。
他早先听过李莫开的情报,知道这刺客乃是弓枪双意。
寻常武道不归路只能藏单意,能做到双意并进,花广陵本就算是天纵奇才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子竟然还有第三意!
‘战意’!
‘这就是夸族?最适合体修的种族没有之一!即便是混血,都有着能藏三意的天赋……纯血夸族究竟有多么逆天?’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诸葛缺愣神的瞬间,花广陵的长枪已经递到了唐寰面前。
那一点寒芒如同催命符,带着裂空的呼啸声刺向对方眉心!
唐寰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心有任有把我,依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此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突然出现在花广陵面前,死死攥住枪杆无法撼动一丝一毫!
“什么?!”
夸族的小巨人大惊!抽枪回身,又是一记回马枪刺出。
那只手的主人却丝毫未动,伸腿踩住枪杆,一脚把坚韧的长枪踩断!
赶来的诸葛缺却身体一震,指着唐寰身旁那毫无血色行尸走肉一般的人喊道:“你是天命都的杀手!”
“不错!”唐寰捋着胡子洋洋得意道:“正是雇的天命都杀手,风花雪月排名第三。”
“天命之雪……不……应该叫天命之血才对……”
诸葛缺的眼中露出不善的目光。
李莫开闻言四下张望,他感觉风吹雨之所以离开,和这群人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可惜,他并没有看见那道绯红的身影。
天命都杀手横行霸道犯案无数,‘有钱收,没命留’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传说。
而天命之血更是其中最残忍的杀手。
相传他接的单子,目标以外方圆百里连活着的生物都看不到。
全都被残忍撕开肢体,鲜血横飞宛如炼狱。
所以那个雪,渐渐被传成‘血’字。
唐寰不耐烦的说道:“诸葛大人应当注意一点夸族余孽才是。北昭王一脉能特赦天命都的杀手,我南烈王难道就不行?他们进京就连圣祠的大人们都没说什么,你一个捕头有什么好迟疑的?不要忘了你的公务!”
‘嘿?那我就非得搅浑水了,今天你们南烈王派系想干什么,老子还偏就不让你们干成!’
李莫开听到这话也不爽起来,当下提刀冲出人群喊道:“夸族余孽!本世子今夜就来会会你!”
生者必灭出鞘,他手挽刀花,锐利刀尖狠狠刺向花广陵胸口。
后者挥舞断枪隔开刺击,两人就像要亲到一般猛的撞在一起。
“朝井口跑……那里是我的人……快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多谢……”
花广陵猛的推开李莫开,马不停蹄朝着井口跑去。
唐寰见状大喊:“快杀了他你们这群饭桶!都给我动手!”
他必须要让夸族的后代死在这里,苍茫之战发生的事谁都不能知道!
“上弩!”诸葛缺大喝。
可周围的捕快和子时卫却举起劲弩不断瞄准,迟迟不能射箭。
李莫开这个搅浑水的和花广陵鏖战在一起,打的虎虎生风却屁力气都没出。
一个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一个异族出身恣意威武。
两个人打起来那叫一个惊心动魄,演着演着就快跑到了水井边上。
围观子时卫竟然莫名其妙的加起油来。
“千户大人威武!八品体修便能和准五品打的有来有回!”
“加油啊李大人!让这贼子见识见识我子时卫的本事!”
……
苗刀和断枪撞在一起,李莫开咧嘴一笑,“我来送你一程?”
“那还真是麻烦了。”
李莫开抬起腿来就是一脚,将花广陵踹进了水井当中。
“千户大人竟然还占了上风!他将那刺客踹进了井中!”
“千户大人文成武德!我辈楷模!”
……
诸葛缺的脸上阴晴不定,这群手下看不出来,他一个同为准五品的高手能看不出来?
花广陵在放水,那李莫开就是在放海了!
“给我追!”
他话音未落,李莫开却突然伸手拦道:“穷寇莫追!”
唐寰的脸色铁青,这天罗地网的围剿都能让人给跑了?
他看向李莫开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的肉剜下来。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人群窜出,紧随花广陵之后噗通一声落入井里。
李莫开长大了嘴巴,那跟过去的人分明就是白小心!
‘疯了!这妮子要干什么?!’
“小心!”
诸葛缺急的大喊,却见李莫开突然锁死眉头,竟然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一个是得罪不起的世子,一个是自己当亲闺女养大的徒弟。
他抠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两个死孩子今天晚上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可他转头看去,只见唐寰脸上突然挂上一个阴恻恻的微笑。
‘轰隆’——
一声雷鸣般巨响从地下传来!
剧烈的水柱从井口猛然窜上。
院子的地面寸寸开裂,分明是地下被预先安置了火药!
而且,数量不少!
“你干什么!!!!”诸葛缺一把抓住唐寰领口,双目通红的仿佛要吃人。
唐寰却一把拍落对方的手,站在院子里大声喊道:“杀人案祸首已经伏诛!子时卫千户李莫开大人光荣殉职!”
诸葛缺脸上暴怒喊道:“唐寰!北昭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与我何干?”唐寰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况且……就算问罪,那也得等李楚昭从床上爬起来再说。”
“你这混蛋……”
院子里的子时卫纷纷抽刀出鞘,暴怒看向老神在在的唐寰。
可此时,房顶墙沿,就连院子中的草木之中都纷纷钻出身着夜行衣的杀手。
唐寰冷漠道:“罪首伏诛,是你的功劳。诸葛大人,回去述职吧。”
“我们走着瞧……!”
诸葛缺挥袖转身,震怒中走出唐府。
“诸葛大人!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贺敬之的脸因愤怒而异常扭曲。
诸葛缺深吸口气,冷声说道:“先走!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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