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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千户轻蔑又傲慢地说:“高大人。年纪大了要服老。别气坏了,要保重身体。安西府的百姓还要仰仗你三年。”
高府尹火冒三丈。谨慎、违心惯了,一时竟拿不出话,说出心中的道理和愤怒。
张大人说的话有道理。一直和这些地头势力保持和平,不可能真正地当官。
“多谢刘千户提醒。本官确实还有三年,为民做主。”高府尹缓缓地说。
刘千户笑起来:“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道理我从小就谨记在心。”
语气中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高府尹真想一脚把他踢下马去,就像刘仁义在午时被人踢一样。他极力克制,保持着府尹的仪态和威严。
刘千户欣赏着高府尹的神情,嘲弄和戏谑的眼神,上下狠狠地打量高府尹。
高府尹身上的官服仿佛被他扒下来,丢在地上,踩了几脚。
刘千户这小人得志的嘴脸,真该让禅捕头来扇他耳光。高府尹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女捕头。
他突然回过味来:张大人口中说的那个搅动风浪的人,该不会是禅捕头吧?
他们俩不是很不对付吗?
高府尹疑惑地看向队伍中间的步辇。
一阵猛烈的大风刮过,幔布被吹开一角,啪的一声响。
众人齐齐向步辇看去。只看见张大人暗红色的官服,还有他放在膝上的手。
眼尖的女孩子已经看见了,达鲁花赤的手,比她们的更好看。干净,秀气,修长,指节分明。
“哦!你看小弟我糊涂了。达鲁花赤张大人在此,卑职失礼了。”刘千户一拍脑袋,假装后知后觉地说。
他纵马轻跑,跑了两步,被达鲁花赤卫队两名卫兵用长戟交叉拦住。
卫队说了一句蒙古话。神情凶猛。
刘千户日常要跟皇亲贵胄打交道,早就学会了蒙古语。他听懂了,卫队说的是:
“下马,走过去磕头。否则格杀勿论。”
刘千户心中有些讶异。这个汉人达鲁花赤怎么还真的配了蒙古亲卫队?
皇帝这场面功夫做得足啊。找个替死鬼来关中,还当真视他做达鲁花赤了?
刘千户下了马,把手上的缰绳交给身边的刘家人,快步走到达鲁花赤的步辇前。躬身行礼:
“卑职刘玉,安西府上千户。拜见达鲁花赤。”
“你,就是刘玉?”步辇中传来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
当初迎接达鲁花赤入安西府时,刘千户在外地,赶不回来。因此两人尚未见过面。
刘千户又躬了身,微微一拜:“是。”
虽然王爷说,这家伙就是个替死鬼。但皇帝既然给这家伙面子,配了蒙古亲卫队,那自己也规矩点吧。
反正行个礼,也不伤筋动骨。
“十年前,赈灾钦差大臣忽铁木因公殉职一事,你也是见证者之一。是吗?”
刘千户脸色突变,心跳加速,张开了嘴,说不出话。下意识地抬头看步辇中的人。
步辇旁的卫兵搬开幔布,张养浩挺拔庄严的身姿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张浩然如日月的面庞,一双犀利冷漠的眸子,逼得刘千户不敢直视。
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当时刘千户也在现场?
已是暮春,天气转暖。本已出汗的刘千户,背上蔓延出一股寒冷,像是被人窥视已久。他又偷偷看了步辇中端坐着的青年大员。
他到底知道多少事?刘千户踌躇不已,不敢直接回答。
步辇中的人像入了神一般,也不催促刘千户。
狂风突然呼呼呼地刮起来。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大片乌云转眼从天边飘过来,笼罩在众人头顶。
卫队和安西府的衙役站得笔直,没有丝毫后退或畏惧之意。
刘千户带来的人马有些骚动,马匹受了些惊,小步地踏动着。而刘千户送来当仓禀衙役的人,缩缩脖子,脑袋左右转动,惶惶不安。
安西府城门之外,距离城门十里地,有一条小河。不知道是从哪一座小山中流出来,途经一大片青草地,水质倒也清澈。
一个女子坐在小河边的大石头上。她身边放着一些奇怪的物件,有面具,画笔,油彩,还有一套捕快的衣物。她把面具服服帖帖地放在脸上,躺在大石头上。
过了好一会,才坐起来。面貌已经是个男人了。她对着水面,观察面上是否有不妥。又仔细地修整了一番。
最后换上捕快的衣服。
再临水照一照,终于满意地笑起来。笑容微微扯动了面具,她赶紧停下来。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可别毁了。”她摸摸脸,又伸手到怀中,拿出一个空白的小木牌。放到鼻下浅浅闻了一下。
这香料确实很特别。过去小半个月了,还像当初那种味道。似有似无,一旦捕捉到,就氤氲难消,闻多了会沉醉其中。
这木牌是禅儿从马快身上搜出来的。她和张养浩都不能确定,马快所属的组织,跟袁纲的是不是同一个。
所以她把木牌放在身上。
万一她身份被识破了,如果对方是马快的组织,她就说她也是组织里的。木牌为证。
万一对方是马快所属组织的仇敌,她就说马快也是她的仇敌,她杀了马快才夺得的木牌。木牌为证。
禅儿准备好一切,把换下的衣物还有剩余的工具,都塞进一个树洞之中。她把树洞封好,起身走了大约半里地,走进一个非常狭窄山洞。山洞也不深,往里走了十步左右,就到尽头。
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咬着一块大布团。看清楚是禅儿走进来,嘴里呜呜呜呜地,双脚挣扎着要去踢禅儿。
这个男人正是南城监狱中的一个狱卒,他见禅儿被不呼将军押走,就跑去给袁纲的同伙通风报信。
禅儿早就潜回南城监狱的另一个入口,守株待兔。狱卒报完信,赶回南城监狱继续当差。到休息轮替时间,他刚离开南城监狱,就被禅儿打晕掳走了。
禅儿按照他的模样,做了一张人皮面具。虽然不是十足的相似,但夜黑风高,只要潦草地露个脸,就借机蒙面行事,相信不会被识破。
禅儿把狱卒丢在山洞里。
“一个人两天不吃不喝,还死不了。你就在这等我回来。现在,用你毕生积下来的阴德,祈祷我安安全全地回来放你出去。”禅儿拢了一下腰间的刀,不是她那把剑,还真不习惯。
狱卒还在呜呜呜呜地,听不清说什么。
“你该不会没积过阴德吧?”禅儿恍然大悟,“那你还是闭上你的臭嘴,不要替我祈祷了。不然,我怕老天听见你说话都恼,连我一块恼了。”
她不管狱卒的扭捏和抗拒,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没有那个小木牌。
禅儿想问问他,是否认识那块木牌。转念一想,没必要跟这种通风报信级别的小喽??的敲炊唷
她转身走出了山洞。
一条双头过山风蛇从山洞的顶壁上,无声地游下来,在狱卒的头顶吐着蛇信子。
对危险毫无知觉的狱卒还在愤恨。那个女人,看起来美丽可人,原来是个疯子啊!他提防达鲁花赤,提防文主簿,提防南城监狱里其他狱卒和捕快。他也提防她出手伤人。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她除了脾气暴躁拳脚狠毒之外,竟然有耐心蹲在草丛里,等了他两个时辰。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是表面上看着的那般无脑和耿直!他心里后悔莫及,但一切都晚了。她已经打扮成他的模样,等着今夜诱捕他的兄弟们。
仿佛是听到了地面上的动静,双头蛇侧头听了听,猛地朝狱卒的方向扑过去。另外一端的头也挣扎着要当前进的那颗头。蛇身因此盘折着飞行,两颗头都冲着狱卒吐着蛇信子。
山洞外狂风暴雨,溪水猛涨,哗啦啦的流水声和撞击石头的声音,还有雷鸣声,掩盖了山洞里的惨叫,也淹没了禅儿急奔的马蹄声。
乌云压顶,不久之后就是大雨如注。安西府市坊上对峙的人马还没散去。
刘千户弯着腰,还是行礼姿势。
张养浩没有开口,刘千户也不好起身。
平时养尊处优的刘老爷,就站在步辇面前,任大雨浇透。
和张养浩比起来,这雨已经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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