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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安静的可怕!
半晌之后,徐慎之机械地扭动脖子,看向了身旁的林灵素,当他看清林灵素此刻的面容时,双目陡然一凝。
“师父!”徐慎之大惊,林灵素此时须发皆白,骨瘦如柴,满脸的褶子。
林灵素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身子摇晃不止,几欲栽倒,徐慎之见状立刻过去搀扶住他。
就在此时,城外的金军弓兵之中突然射出漫天箭雨,朝二人笼罩而来。
徐慎之赶紧扶着林灵素躺倒,躲避箭雨。
“神行……宗,出……出了变故……”林灵素声音细若蚊鸣,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碎裂的玉坠。
徐慎之接过玉坠,脑中一声轰鸣,林灵素当初从王宗意手中救下他的时候,给王宗意留下了同样的一枚玉坠,言之有难可以捏碎玉坠,他便可以感知到。
这玉坠应该阴阳双分,当其中一个碎裂的时候,另一个也会跟着碎裂。
王宗意是不会轻易求人的人,纵然他当初留下了林灵素给他的玉坠,但也不会轻易使用。而今林灵素手中的玉坠破碎,就说明王宗意捏碎了那枚玉坠。
王宗意既然捏碎了玉坠,就说明神行宗已经出了巨大的变故,连他也无法解决,需要请林灵素过去帮忙。
林灵素此时油尽灯枯,是去不了神行宗了,因此才会在此事说于他知道,他是神霄派的弟子,也是神行宗的弟子。
王宗意不是傻子,不会等到变故发生了才捏碎玉坠,他捏碎玉坠时应该是神行宗面临巨大威胁,即将发生变故,但实际还没发生。林灵素也知道轻重,不会在事发之后才会告诉他此事,而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换而言之,刚刚林灵素作法召请雷神之际,玉坠才碎裂的。
林灵素之所以将此事告诉他,是希望他能代为履约,前往神行宗。
徐慎之思量片刻,自己的实力虽然比当初离开神行宗强出不少,但比起王宗意差了许多,王宗意乃是武道宗师,他都解决不了的事,他回去也没用。
当然,他还是担心神行宗出事,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他也没法儿抽身离开。
心头担忧神行宗的安危之际,徐慎之突然发觉林灵素没有再继续说话,心中急颤,连忙回头,只见林灵素道髻不知已于何时被风吹散,灰白的头发四散飞舞,双目已经闭合。
“师父!”徐慎之手指颤抖着搭上了他的鼻孔,发现林灵素已然没了呼吸。
他又伸手探上了林灵素的寸关尺,一探之下才感到一片僵硬,林灵素的血肉没了,成了名副其实的皮包骨。
徐慎之瘫坐在地,林灵素终究是死了。
虽然林灵素已经说过他活不过今日,但是徐慎之没有想到,林灵素竟然会是这样死的。
他为了将那些异类一网打尽,召请九位雷部神将,灭杀其魂魄,殃及数千凡人,生生的折光了自己的寿数。
徐慎之抬头看向上空,那九位雷部神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了,他又低头看着攥在手中的白玉符盒,忍不住落下一滴清泪。
抱着那具皮包一样的尸体,徐慎之快步走到城头,放下了林灵素的尸体。
冤有头,债有主。无论他与林灵素熟与不熟,林灵素都是他的师父。
道人从不妄言逆天,敬天法祖才是正道,林灵素死于天谴。
虽然他以雷符请神除妖驱邪,殃及数千无辜百姓乃是舍小取大,但那些一并死去的无辜百姓心中并无这种大义,林灵素的做法太过独断,不顾他人生死,受到天谴无可厚非。
林灵素之死怨不了天地,究其根源,罪魁祸首是金人南侵,是萨满巫师雄库鲁。
金人已然从雷霆天威的惊骇下清醒过来,开始着手攻城,架云梯,扛撞木,喊杀声震天响起,浩浩荡荡地冲向汴京城。
一座座云梯架起,一个个面目可憎的金兵攀爬而上,挥舞着弯曲的马刀掠上城墙。
“忠义盟众人听令,与金人决一死战!”张伯愈大喊一声,施展龙虎护身罡,挥拳砸向了爬上城墙的金兵。
忠义盟的武人纷纷上得城墙,与攀爬而上的金兵展开激烈的厮杀,大刀阔斧齐齐招呼,愤怒并着仇恨爆发,鲜血与死亡顷刻铺展开来。
莫云星、吴元清、宝象、陈尧、王宇、陆家三兄弟、林政、王坤,以及刚刚带领数百武人而至的莫云飞,纷纷投身于战斗之中。
几名金人看到了蹲在城墙角落里的徐慎之,挥起弯刀向他劈砍。
“滚!”徐慎之怒吼着跳起,右手挥剑,一剑接着一剑,斩断了那几名金兵的手臂,未等他们因剧痛喊出声来,徐慎之又以左手施展大开碑手,乌黑铁青的手掌像是秤砣,逐一将那几名金兵的头颅拍得粉碎。
杀完这几名金兵,徐慎之快速地解开林灵素早前给他的包袱,里面装有一份道籍、法印,还有三册线装书籍,以及两套道袍和一顶道冠。
徐慎之将符盒放进包袱之中,背起林灵素跃下城头,向城内快速跑去,毫不理会城头上的金兵。
跑到一家人去楼空的客栈,徐慎之快步上楼进入一间客房,将林灵素的尸体平放于床榻上,随后他迅速解开了包袱。
包袱之中撞有两套道袍,其中一套为寻常蓝布道袍,还有一套是紫色高功法衣。除了这两套道袍之外,还有一顶上清莲花冠。
紫色高功法衣和上清莲花冠,是林灵素为他准备的修为有成后穿戴的,而那蓝布道袍则是眼下穿着所用。
徐慎之脱下身上衣袍,换上蓝布道袍,将头发挽成道籍,随即又拿起道籍。
翻开道籍的瞬间,徐慎之热泪盈眶,心中倍感温暖,又冲林灵素的遗蜕跪地叩首,补全三拜九叩大礼。
道?由低到高分为:五千文?、三洞?、洞玄?、上清?四等,而林灵素为他所授道?,正是品级最高的上清?。
放回了道籍,徐慎之并没有去拿法印,而是看了一眼那三本线装书籍,乃是三册《神仙天坛玉书》。
徐慎之裹紧包袱,放到了林灵素身旁,随即迈步出门,随手带上房门,施展轻功掠向城门。
此时城门已经被金人撞破,城中已然乱套,就在他换衣服的片刻时间里,忠义盟的武人已经折损过半。
与当初的繁华帝都不同,此时,城中到处是呼救与悲嚎惨叫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整个汴京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云中,成为了一片充斥着杀戮的焦土。
金人数万大军冲入城中,弯刀肆意砍杀城中百姓,头颅滚落成片,尸体垒砌成山,血流成河。
昔日的汴京,此时宛如人间炼狱!
混乱的厮杀之中,徐慎之看到了莫云星等人的身形,在数万人的混战之中,他们的力量显得十分渺小,无法左右战局分毫。
金军之中,以汉人居多,但这些人受女真胡族影响,手段残忍毒辣,徐慎之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不过,他恨的不是这些金兵屠杀汉人,而恨金人南侵,他们的侵略是令林灵素驾鹤的直接原因。
人皆有公私之心,徐慎之也不例外,他在乎汉人的死活,毕竟都是华夏血脉,但百姓愚昧,不辨是非,在徐慎之的心目中,百姓的分量没有亲友重。
无论如何,林灵素的仇要报!
“神霄派扶摇子,前来讨债!”徐慎之左右环顾,发现一名手执精铁长枪的金军校尉正在人群中大开杀戒,立刻施展浮光掠影冲入战群,巽剑横掠而出,直奔那名校尉而去。
那金军校尉见眼前剑光闪烁,猛地后退闪开徐慎之的攻击,当看到道人打扮的徐慎之时,眉宇微皱。
“哪里来的野道,吃我一枪!”那名金军校尉蹬腿拧腰,弓步扎枪,刺向徐慎之十二重楼。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名金军校尉扎枪之际,枪头枪围位于一线,落到徐慎之眼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
对于枪法,徐慎之也略有涉猎,当初逃出神行宗水牢之时,他便使用一杆大枪杀死许多同门。
而今这名金军校尉所展现出来的枪法,远远超出他的水平。
眼见枪尖袭来,徐慎之不敢大意,身形横移躲避,随即猛扑出去,急抖巽剑,直取金军校尉心窝。
那金军校尉见徐慎之身法敏捷,当即快步后退,精铁长枪横扫而出,直逼徐慎之太阳穴。
徐慎之见此人反应敏锐,变招快捷,顾不得再刺其心窝,抬手扬剑格挡大枪。
那精钢长枪碰在巽剑之上,一股大力汹涌而入,震得徐慎之手臂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侧倾斜。
那金军校尉见状,立刻抽抢下挑徐慎之脚腕,徐慎之借机向侧空翻闪避。那金军校尉抖枪再刺,如蛟龙出水,招式毒辣,又似猛虎进山,其势威猛,直逼徐慎之下腹。
下腹乃气海所在,于修行中人而言乃是重中之重,徐慎之不敢不避,立刻转身侧闪,大枪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腹而过。
一刺未能建功,那金军校尉将大枪猛抖,大枪横扫,徐慎之来不及闪躲,意欲挥剑抵挡,可惜此时大枪离他小腹太近,巽剑尚未抬起,枪杆已经崩中他的腹部。
大枪抽身,巨力入体,徐慎之腹中一阵绞痛,下意识的弯腰躬背,那名金军校尉见状冷笑,忙将大枪上挑,刺向他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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