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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那一年的某一天里，我看了他很久很久，时光匆匆的几年后，我与他相隔千里，卧病在床，对子初回忆这一天时，我如是说。
子初告诉我：“你知道那天，我和公子说了些什么嘛？我去问他：‘你不是一向不愿为这种比赛费力的嘛，怎么这次宁可得罪皇子也要赢？’他回答我：‘这次歌倩在看呢……’我又告诉他你要搬出林府，他就顿时没了神采，他跟我说：‘子初，我们一定要留住她。’”
子初伊人是两个好姑娘，都是十六七岁的美人，一个明艳的红，一个素雅的青，构成林府的两道风景。她们都是孤女，自小长在林家，林夫人最喜欢她们，让她们一个与古越一起拜高人习武练剑，一个与古越一起随翰林学士读书习文，培养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古越，把子初调教得剑法超群，她随身有一把宝剑名为邀月剑，把伊人调教得文采出众，她写得一手绝字擅长丹青墨宝。这两个好姑娘，与她们相处半年，我已经跟她们成了朋友，同时也和古越一样把她们当做妹妹。
我常出府去约翰的医馆，她们也跟着我常去，熟了之后还常叫约翰到府里来玩，约翰在林府的前院和她们围坐在石桌旁，教她们打扑克打麻将，教得她们整天的拉我陪她们斗地主。约翰毕竟是美国人，思想开放，行为奔放，一不小心就对她们勾勾搭搭的，其实是无心，勾上伊人的肩膀，伊人立刻脸就红了低头痴笑不胜娇羞，勾上子初的肩膀……那林府里就会立马爆出他的惨叫，一条胳膊就那样脱臼了n次。
约翰不会写毛笔字，我就托伊人教他写，伊人一口答应了，从握笔的姿势开始一步一步地教。前院，约翰别扭地抓着毛笔，在纸上胡写乱画，嘴里胡说八道：“这是字母‘o’，这是‘m’，这是‘g’……”“伊人你不知道，很久很久以后呢，人们都用电脑打字了……”“你看那天上的云，美吧，其实那是由地面的水蒸发成水汽，进入大气层……它们集中在一起，受上升气流的支托，漂浮在空中，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云……”她一手撑着脸笑着凝望着他，不说话，只是看他，目光纯净无限温柔地看着他的蓝眼睛。约翰转头问她：“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她缓缓摇头摇头：“就是喜欢看你说话的样子……”
可是当我和约翰用英文对话的时候，她常常峨眉微蹙，默默不语。
林府的人都喜欢约翰，一口一个约翰大夫叫着，连子初都喜欢跟他一起胡闹，但是古越不是，很明显的，待所有人都温和友善的古越唯独对约翰冷冷冰冰的，约翰也是这样，一见到古越就沉下脸来。两人见面都没怎么说过话，互相无视，别扭得像一对小冤家。每次约翰跟我说话时握一下我的手，勾一下我的肩，古越总是欲言又止，有的时候我跟约翰聊得很欢说着英文一时忽略了古越，古越就盯着约翰接触着我的手，看不下去了，转头就走，这些是子初观察出来告诉我的。
我知道后，去向晚亭找古越，跟他说：“约翰他来自一个很开放很开放的国家，在他们国家像握手啊，拥抱啊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的时候也算是一种礼仪……我和他……只是朋友……没什么的……”
“哦。”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不带任何语气，继续低头弹琴。
我起身离开，后悔地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强烈的自尊心作祟，觉得真丢脸啊，听子初那小妮子胡扯几句就屁颠屁颠地跑来跟人家解释，也不想想自己是人家的谁，人家见你无家可归收留你罢了，照顾你那是人家善良，还真是自信心爆棚，以为人家会为你吃醋呢？
反正他一个‘哦’字让我郁闷了好几天。
立秋时节，古越穿着一身米白色短打，在后院踢蹴鞠，桃花林的绿叶渐渐枯萎，在他的背景里落了一地。
我懒洋洋地坐在向晚亭里，双手撑着无精打采的头，看着他，子初跟我说什么，我都只说“哦”，把她气炸了。我问：“你们公子最近怎么开始练起蹴鞠来了？他挺喜欢踢蹴鞠的吧？”
伊人回答我：“其实公子不是很喜欢蹴鞠，只是因为要参加长安城一年一度的蹴鞠大赛，每年这个时候就开始练习。”
我又问：“他不喜欢蹴鞠，那为什还要参加什么蹴鞠大赛啊？”
伊人很顺口很自然地回道：“因为景安公主喜欢看蹴鞠大赛啊。”
她一句话像巨石一样砸过来，把我给砸醒了。然后装作淡定地问景安公主是谁，伊人说：“……景安公主跟我们公子算是青梅竹马吧，两人有指腹婚约呢，以前公主也是林府的常客，只是因为安贵妃病重，公主和老夫人一起在宫里照顾贵妃，也有好长时间没来了，以往一来啊就跟子初生一通气，将府里搅得鸡飞狗跳……”
当时的心怎一个碎字了得？都成灰了，一吹就散了。
第二日就是蹴鞠大赛了，这场大赛也算是长安城里的一场盛事。这是由大皇子嘉仪举办的，二皇子嘉言不好蹴鞠从来不参加，三皇子嘉懿之前也没参过赛，不过听说这次他会参赛。参赛的都是王公贵胄家的公子，大皇子组了几位皇亲之子为皇家队，其他还有四队，由长安城东西南北四个地域的公子哥们各分一队，林府在城南他就是城南队的一员，这场比赛的观众也特别多，看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好多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都来了。
在古越入场之前，景安公主到了，一个伶伶俐俐装扮华贵的女孩子，身后跟着一群宫人，她到哪人们就跪到哪，欢快地跑到古越面前，扶起行礼的他，笑得更欢，古越看到她也十分开心，她仰着脸道：“古越哥哥，许久不见了，景安甚是思念你……这场比赛古越哥哥你好好踢啊，景安要看你打败皇兄们，他们每回都赢，太得意了……”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多么宠溺的动作啊，“好，我一定尽全力。”
我在他们后面的不远处，古越背对着我，他不知道我来看比赛，看着他们两人的样子我直想撞墙。约翰在那激动地说道：“倩倩，那是公主诶，哇，第一次见到公主诶……”我在那幽怨地嘀咕：“公主？公主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演过公主呢，太平公主，文成公主……哪个我没演过……”
我跟约翰说蹴鞠就是中国古代的足球，约翰说他是足球迷要过来看比赛，我们就带他来了，结果他一来就在场外寻了一张桌子，站在桌子上敲着铜锣喊着：“买输买赢！买定离手啊！”他以每场比赛的胜负开赌，很多人响应他，都来押银子赌输赢。
比赛开场了，我在高高的看看台上寻找场内古越的身影，城南队开踢了，看台上的呼声就爆开了，古越在赛场上飞驰着，我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被周围排山倒海的声音吓到了，那些大家闺秀年轻小姐平日里笑不露齿轻声细语，这时候都疯了一般，声嘶力竭地喊：“林公子！林公子！”这气势完全不亚于巨星的演唱会现场，足见长安城内的林公子人气之高。
斜眼望见贵宾席上的景安公主，她大概十八九岁，样貌属于清纯可爱的那种。毕竟是公主，公主脾气还是有的，听说她性格刁蛮，可是方才她在古越面前的样子俨然是个乖巧的邻家小妹妹。女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都希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样子，就是一个字装，想想我自己，这半年来读书弹琴，还不是很努力地在他面前装仙女嘛，我的俗气又怎能掩盖得了。
古越是不喜欢与那些富家贵公子纨绔子弟为伍的，居然为了她坚持每年都参加这种权贵举办的比赛，赛场飞驰，追追赶赶，挥汗如雨，只为博美人一笑，看来他对她是真的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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