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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听高力士之言，看来咱家大郎对那个宫婢用情也挺深嘛。末了还管那个宫婢叫季娘，看来他末了也不愿承认真相呀。陛下，这次的事情可真不好办，您打算如何发落那个宫婢呀？”王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把陛下刚脱下的外衣放到了熏笼上。
李隆基果断道：“当然是依律发落啦。”
“依律，那个宫婢怕是难逃一死啊。可这样的话，大郎知道了，他肯定会难过的。”
“这事情不必然让大郎知道。”李隆基面无表情地挥手示意让高力士领小宦宫婢们退下。
“陛下，这件事情您想让大郎全然不知情，这怕也是挺难的吧。毕竟，那个宫婢是他喜欢的人呀。”
李隆基蹙眉道：“大郎喜欢的是舅舅家的小女儿窦季娘。哪有什么宫婢的事情？大郎，这孩子现在刚刚知道真相，一时没认不清现实也是情理之中，但以后他总会认清的！”
“话虽如此，但是大郎现在不是没还认清嘛。所以，臣妾以为您现在依律处死那个宫婢，是很可能会刺激大郎的。大郎，现在已经很伤心了，您这个父亲又何必让他更加伤心呢？再者，陛下，恕臣妾直言，宫婢出逃这事儿，其实跟舅舅家用假女儿应指婚一样，若是出去的话，那终究丢都是皇室的面子。”
听到这，李隆基大概猜到了王皇后的心思，很直接地问道：“阿王，之前你都没怎么替舅舅说情，怎么突然替那个宫婢说起了情啊？你们两个都姓王，该不是有什么关系吧？”
“陛下，她跟我有关系的话，那她就不会只是一个低微宫婢了。之前我没怎么帮舅舅说情，是因为舅舅本来就不用我说情。舅舅这次虽然犯了很大的错，但是有昭成太后的遗德在，您处理舅舅家的事，总会留下余地的。真假王妃的事且不去说了，就说舅舅家疯女儿的事吧。您我都知道不是真的，这么说呀，只是给大家找一个台阶下，也算是给大郎和刘允容一个安慰吧。但是……”
说到但是的时候，王皇后顿了一下，复言道：“这事儿对外人嘛，那肯定是不会说的。毕竟，谁家儿子不幸娶到一个疯子当妻子都不是光彩事。唉，这等事若传去的话，那可是大家脸上没光。所以，大郎和真窦季娘只能公开和离的话，只能找其他合适的理由。至于舅舅嘛，他明天估计也只会以年老为由申请致仕。由此，陛下要罚舅舅，也只能选别的理由，那估计也就是罚俸或者……”
“够了，阿王，别说了！我刚刚重点问你的是为什么要帮那个宫婢说情，你回答这个就好。舅舅家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有打算！”李隆基的语气听着颇为急躁。明显他是被王皇后戳穿了心思才会如此。
王皇后微扬了一下嘴角，道：“行行行，那我就说说自己为什么现在会想着替那个宫婢说情吧。不过，陛下，您想听直接一点实话呢？还是间接一点的实话呢？”
“有区别嘛？”
“有啊，间接的实话，含蓄一点。直接的实话，可能就有一些……”
见王皇后做作地欲言又止，李隆基微微摇头道：“实话说，阿王，有时你间接说的话比你直接说的话更嘲讽。我看，你有话还是直接说吧。”
“行，那我就直说了。我替那个宫婢说情有三个因素。第一呢，其实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大郎现在没认清现实，他对那个宫婢还是有感情。所以，您若是依律处理那个宫婢，对大郎肯定会有一些负面影响的。第二嘛，那个宫婢终究不是真假王妃一事的主犯，主犯很明显是舅舅嘛。毕竟，那个宫婢既然想着逃出宫去，那她明显不会主动跟舅舅提出去冒充当郯王妃的事情。所以，刚才高力士上报的那个宫婢证词，说她最初是迫于舅舅的威胁应是……”
未及王皇后将真字道出，李隆基便沉色道：“阿王，真假王妃的事情，你就别说了。唉，既然我不准备以此治舅舅的欺君之君，那也自然不会以此治罪于那个宫婢。”
“哦，那陛下的意思，就是要治那个宫婢私逃出宫的罪啦。”
“那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嘛！哦，对了，宫人私逃这档子一直都是掖庭狱那边负责审理，那里的宫官都是宫里的老人了，他们是有分寸的人，应该会做到守口如瓶的。”
“嗯，我信。不过，大郎也肯定会去想法各种打听的。另外，陛下，臣妾还是得替那个宫婢再说多两句情。毕竟，她私逃出宫的背后因素，其实也挺无奈的。唉，太极宫自从太上皇驾崩后，陛下就没怎么去过吧？在那儿当宫婢，确实盼头少得可怜呀、”
“阿王，敢情你想要说的第三个因素就是同情呀？”
王皇后点头道：“嗯，是的。但臣妾同情的对象并不只是她，而是跟她一样的宫婢们。陛下，您上回放宫婢出宫还家，好像还是开元二年的事情吧？距今都快要有十年了呀。这么些年过去了，您大赦天下都不只一回了，可出宫婢的诏书就下过这么一次。唉，这样情况之下，宫婢们想要还家除了私逃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呢？”
“阿王，你现在劝谏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嘛。行了，我知道了，回头我找合适的机会下诏放一部分宫婢还家的。”说罢，李隆基闷气地躺到了床榻上，将身子背了过去。
王皇后坐到床榻边，轻轻地推了一下李隆基的肩，“只是一部分吗？”
“不然呢？宫婢们都放出去了，那宫里繁琐的杂事，谁来做呀？”
李隆基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郁闷道：“再者，有些上岁数的宫婢，她们出了宫也未必能找到自己过去的家。就算她们找到了自己过去的家，她们现在的家人会不会接纳她们，这也是一个问题呀。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亲戚关系肯定会生疏的。万一亲戚不讲理，将她们赶出来，那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呢？所以，我不下诏将所有宫婢都放出去，其实也是替她们考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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