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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了？半天没人影，父亲和我都快急死了……”
“阿兄，你先别说话。”顾谦之心里正烦得慌，哪里瞧得了顾允之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挥着手走到书案边，扑通一声坐了下去，“你让我缓缓、缓缓……”
看出他不太对劲，顾允之急匆匆追上去，试探着说道：“陆承安来过了。”
顾谦之猛一抬头，眼睛飞速眨了几下，面上的表情僵得像被冻上了一样：“我知道，我在外面遇上他了。”
“啊？”顾允之一个着急，俯身凑了过去，“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要你明日去陆府？”
“嗯。”
“那你答应了？”
眼见顾允之变了脸色，顾谦之心里咯噔一下：“我当然不愿去了！可他哪里容我拒绝？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就差直接拿把刀架我脖子上了！我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怎么办？阿兄，他们到底想干吗？咱们家和陆府素无往来，太子眼下又在禁闭中，陆元道父子来这一出黄鼠狼给鸡拜年，明摆着就是要拿我当祭品！”
“说的就是啊！”顾允之长叹一声坐了下去，一手拍着大腿，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太子失势，春坊随人皆以父亲为首，这个时候陆元道他们刻意与你走得亲近，就是想让人误以为父亲转而投奔了东海王麾下，进而离间我们、重重打击我们的士气。”
“这么恶毒？”顾谦之一步跳了起来，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不行不行，那我死活都不能去！人心难测，尽管父亲对太子殿下忠心不二，可谣言惑众，保不齐有些没脑子的人就相信了陆元道的把戏，真以为父亲投诚了东海王！我不能害你和父亲为难，也不能成为别人伤害太子殿下的帮凶，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能去！”
他信誓旦旦铁了心，可顾允之却又为难上了：“陆元道是东海王的走狗，若没有东海王点头，他死也不会与你有任何瓜葛。这阵势明显是要借你来对付父亲，想来应是东海王的意思。陆承安走到时候已经把话撂下了，若你不去，便是驳了陆元道的面子。你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到时候定然会大肆指责你，说你一朝得势便忘乎所以，连朝廷重臣都不放在眼里。你本就与朝中那些繁杂的规矩体统格格不入，只怕到时候陛下耳根一软，又该寻你的不是了。一旦你出了事，父亲和我逃不开干系，最后铁定还会连累到太子殿下头上……”
“那……”顾谦之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僵了步子，“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那到底去不去？”
“若我和父亲能有个对策，也不至于急成这样了！”顾允之愁眉不展，长一声、短一声地叹着气，“太子殿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已经这般田地了，为何不背水一战？如今东宫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他再不发声，朝中都快忘记有他这号人了。你不知道，眼下每日朝会，东海王总是颐指气使，连陛下的风头都被他盖过去大半。再这么下去，君不君、臣不臣，祸事便不远了。”
眼见他长吁短叹一脸无奈，顾谦之心头一紧：“怎么阿兄也说这般没头没脑的话了？什么君不君、臣不臣？若是被人听去，定会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笔黑状。”
若放在平日，顾允之定不会说这种大胆妄议的话，可眼下实在走投无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折腾地他心气全无，这才抱怨了起来。被顾谦之一提醒，他猛地回神，自觉失了态，一手重重捶在书案上，又是一声长叹：“我不该求全责备太子殿下，他以一己之力撑到今日已是不易。我只恨自己能力不济，不能更好地辅佐他、替他铲除那些奸佞小人。”
“太子确实不容易，沈贵妃、齐王、东海王一个个全都虎视眈眈，可恨陛下的耳根又总是这么软。眼见快除夕了，太子却仍被禁足在东宫，这都叫什么事儿啊？”顾谦之跟着他叹了一声，缓了缓又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阿兄，今日我在城外遇见洛久渊了。”
“哦？！”顾允之眼光一闪，“他……他可有和你说什么？”
顾谦之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将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所以……他并不愿意与东海王为伍？”
“嗯。”顾谦之笃定地点着头，“他说要带洛骁去见郡王，那意思便是要替太子效命。他虽是武将，却比朝中许多人有担当得多，我相信他。”
“可……”顾允之想了想，还是不太踏实，“太子明明有吩咐，不让我们轻举妄动，你这么做，会不会……我总觉得洛久渊答应地太痛快了，他初来乍到，哪里晓得京中的水有多深？你一个不涉足朝政的闲人，只凭三两句话就说服了他，你不觉得这事儿太蹊跷了些？况且你也说了，他很聪明，一早就猜到你要和他说什么了。他明显是顺着你的话在说，是想引你主动开口。洛久渊这个人没这么简单，否则东海王也不会煞费苦心想拉拢他了。”
“你是说他在故意试探我？！”顾谦之又是一惊，想到赵廷衍之前的嘱咐，心里顿时乱糟糟一片。
“据说明日陆元道寿辰他也去。你好好想想，他若真心不愿搅进这趟浑水，就该对东海王的人敬而远之。”
从感情上而言，顾谦之并不愿怀疑这位英勇无畏的将军，可感情归感情，人活在世上，总有许多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就如当年赵廷衍劝自己时说过的那句话，但凡人脚下站着的地方，就会有是非。他洛久渊也不是圣人，趋利避害实为人之常情，谁会扒着一颗摇摇欲坠的树死守不放，偏偏放弃别处的似锦繁华呢？
顾谦之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思前想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若他真是故意给我下套，那我明日就不得不去赴这场鸿门宴了。”
“你要去？”
“嗯，要去！”顾谦之认真地点着头，面上的慌乱渐渐褪去，“阿兄，就如你说的，我去也是错、不去也是错，既如此，那便闯一闯龙潭虎穴又如何？反正他们是搭好了戏台准备唱一出大戏，我去了，便能看清楚他们到底想演什么。见招拆招，也不是不行。何况，洛久渊的事终是我心里的结，我不相信他会甘愿与东海王他们同流合污，所以明日我一定要再见他一面，把事情弄清楚。”
“可是，你一个人行吗？”顾允之明显不放心，“陆元道老奸巨猾，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父亲方才已经和我分析过了，他也觉得这次无论如何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闯一闯，或许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他老人家知道你的性子，所以想让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父亲所言极是，躲不过就冲上去嘛。”顾谦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是阿兄你不能去。他们本来就是想利用我孤立父亲和你，离间你们这些太子党人的关系，你若掺和进来，那就更说不清了。没事的，陆元道那个人自私自利、极爱面子，怎么会在自己的寿宴上找不痛快？我的目的只是见洛久渊，只要不直接忤逆陆元道，他就不会对我怎样。”
“那若洛久渊与陆元道串通一气呢？”
顾谦之顿默片刻，目光渐沉：“洛久渊和陆元道他们不是一类人，我见过他奋不顾身冲锋阵前，也见过他待将士亲如手足，他有情有义，就算一时糊涂，也不至于丧失了良知。我还是愿意相信他，所以我希望可以再和他好好谈谈。”
见顾允之拧着眉头沉默不语，顾谦之笑了笑，轻轻拍着胸脯：“我知道阿兄是怕我说错话，被人抓了把柄。放心，明日我只说恭贺之词，其他的绝不置喙，就算有人骑到我头上撒野，我都不会多说一个字。”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可解。顾允之沉思片刻，犹豫着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去了之后不可乱说话、不可使性子、不可贪杯，尽早回来。”
“放心！”顾谦之极力表现得稳重一些，末了却又有些担忧，“只是我去了之后，父亲和你的处境可能会有些尴尬，这其中的误会还是要尽快说清楚得好。尤其太子殿下还被禁于东宫，别到时候他还没出来，你们自己先乱了起来。”
“父亲跟随太子多年，他为人如何，大伙儿心里都有数。我们会尽力解除误会，也会尽快将消息传入东宫，好让太子殿下安心。眼下我们被人逼入角落，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像你说的，见招拆招吧。”顾允之苦笑，轻轻拍在他的肩头，“你不必多想，只管安心地去。心中光明，便不惧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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